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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善也忘了,但他不需要记住。他死了。耶律崇也忘了,他也死了。国师也忘了,他早就死了。他们都被忘记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武安五十六年,秋。李弃退位了。不是被人逼的,是他自己不想当了。他说他累了,从生下来就一直累,累到不想动了。新帝是他的侄子,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睛很亮,像当年的李政。他把玉玺交给他,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少年点头,眼眶红了。“皇叔,你还会回来吗?”李弃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笑起来的样子的和李政很像。 他去了水牢。水牢在地底下,很深,很冷,水没到腰。李政坐在水里,靠着墙,闭着眼。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散了,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全是疤,不是新伤,是旧伤。在水里泡了太久,烂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烂,反反复复,像他的命。 李弃站在水里,水没到他的膝盖,很冷,冷得刺骨。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望着李政。 “阿政。” 李政没有睁眼。不是不想睁,是睁不开了。眼皮肿得厉害,上面全是溃烂的疮口。他的眼珠还在,但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很瘦,站得很直,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心疼的。 “哥。”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李弃跪下去,水没到他的腰。他跪在李政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指甲掉了好几个,指尖烂得不成样子。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想把它捂暖。 “阿政,对不起。” 李政没有说话。他靠在那里,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李弃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跪在那里,跪在冰冷的水里,跪在他弟弟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阿政,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关进来的。是我听了许善的话。是我怕我没有权利不能护你。是我——” 李政打断了他。“哥,我不恨你了。” 李弃愣住了。他抬起头,望着李政。李政的眼睛睁着,看不清,但他在笑。那笑容很轻,像小时候他在他怀里睡着时那样。 李政说。“我恨了你很久。从你把我关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恨。恨你不信我,恨你不要我,恨你不来看我。后来不恨了。不是原谅你了,是没力气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哥,你瘦了。” 李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话,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政说。“哥,我想睡觉。” 李弃握紧他的手。“你睡。我在这儿。” 李政笑了。他闭上眼,靠着墙,呼吸越来越轻,轻到最后,没有了。他的手从李弃掌心里滑下去,落在水里,溅起很小很小的水花。李弃跪在那里,握着他的手,跪了很久。水很冷,他没有走;天黑了,他没有走;天亮了,他没有走。他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腿都没有知觉,跪到有人来把他拉走。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李政的手。不是他握着,是李政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他没有掰开,就那样让他抓着。 新帝站在水牢门口,望着他,眼眶红了,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李弃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靠在新帝肩上。他低下头,望着怀里那个人。那张脸很安详,没有疤,没有伤,没有恨,只有笑。像小时候他睡着了,他趴在他旁边,望着他,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他还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永远都是。 武安五十六年,冬。新帝改元,大赦天下。没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了。苏长平,临舟,黎负卿,李政,许善,耶律崇,国师。他们都被忘记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风记得。风把他们的名字吹到天上,吹到云里,吹到那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再也吹不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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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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