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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没让人给你送东西啊?”裴宣震惊了。 谢云卿也有些震惊和不解,茫然地抬起头:“可是,那些东西就是你身边的侍从送来的呀,他们也说是你送给我的。” “我的侍从……”裴宣皱紧眉头想了想,片刻后,恍然道,“啊……我知道了!” 谢云卿眨了眨眼,等待裴宣的解答。 “是我祖母的意思吧!”裴宣为自己的机智拜服,挺了挺胸膛,“我可真聪明,应该就是我祖母怕你不好意思接受她的好意,所以借用了我的名义。” 说着,揽住了谢云卿的肩膀,往谢云卿的寝舍走:“快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谢云卿一下子被裴宣的逻辑绕住了,懵了一会儿。 就这么被裴宣带着走了两步,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停下:“那我就更不能收了,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还给老夫人呀。” 裴宣也停了下来,歪着头,更加疑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要还啊。” 裴宣这样理所应当的态度,让谢云卿莫名感到紧张,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我……我回报不了……” “回报?”裴宣惊诧道,“谁让你回报了?又为什么要回报啊?” “是……是……”是他的父亲与继母。 他们曾不止一次,或者说,几乎是每一天都在强调,他们对他很好,所以他之后一定要回报他们。 所以,对谢云卿来说,世界上从没有理所应当的好意。 衡量能不能接受的标准,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回报——如果有,那便可以酌情接受;如果没有,那就一定要拒绝。 “云卿。”裴宣突然正色,微微低下头,握住谢云卿的肩膀,“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接受别人的好意就一定要回报的。” 他看着谢云卿的眼睛。 里面闪着谢云卿从未见过的光芒:“可我们是朋友,我的祖母也是你的祖母,所以,我们对你的好意,是不需要你回报的,你只要接受,我们就很开心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裴宣在这件事上有些过于强硬了,他直截了当地问谢云卿,“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有。”谢云卿几乎被吓到了,完全思考不了,只能出于本能回答。 他当然把裴宣当朋友。 还是他从前很少有过的朋友。 可是,他与裴宣的出身如此悬殊,他真的配和裴宣做朋友吗? 谢云卿陷入了迷茫。 “那就没问题了呀!”裴宣又重新乐呵呵地揽住谢云卿的肩膀,“朋友之间,就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从来没有回不回报的事。” “如果你真的会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多对我好一点吧。”裴宣轻咳两声,“就比如,帮我……哦不,是教我做功课、写策论,陪我一起读书,怎么样?” “好……”谢云卿轻轻回答。 裴宣却突然又停下了,并且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哭了。” 谢云卿眨眨眼。 发现真的有泪水从眼中流了下来,滚烫的。 可他没觉得自己哭了。 他很少哭的。 一直都是的,自从母亲离开后。 他饿了不会哭,痛了不会哭,被欺负了不会哭,生病了不会哭,很累很累的时候不会哭,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也不会哭。 而他现在,既不难受,也不痛苦。 为什么会哭呢? “是不是刚刚我太凶了,把你吓到了呀?”裴宣弯下身,几乎是有些低声下气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太着急了,怕你又说什么回不回报的,好像没把我当朋友。” 谢云卿眼里一片模糊,也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裴宣搜罗全身,终于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锦帕,笨拙地替谢云卿擦泪,却因为力气太大,擦得谢云卿脸上多了好多红痕,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好像被人打了巴掌。 但谢云卿根本没叫痛,甚至没吭声,就只是默默地流泪。 裴宣手一抖,不敢再擦了。 将锦帕收回怀里,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终于想出了自以为能哄谢云卿不哭的话。 “云卿,再过几天,这个休沐,就是春蒐围猎的日子了,所有太学学子都可以去。你都不知道,围猎可有意思了,可以骑着马追着那些鹿啊、羊啊、兔子啊、野猪啊到处跑,有时候甚至还有老虎!” 裴宣努力回忆:“你要是不喜欢骑马打猎也可以,那些山山水水也挺好看的,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也很好。” “反正就是很开心的,不用拘在太学和家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谢云卿:“你喜不喜欢兔子呀,崔稷的那个妹妹最喜欢兔子了,说是毛茸茸的很可爱,每次围猎都央着我和崔稷给她抓兔子。” “你要是也喜欢的话,这次我就多抓几只,也给你玩。” 最后几乎是求着说了:“好云卿,别哭了好不好,要是被崔稷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云卿没有想明白自己此刻为何会哭。 却也真的随着裴宣一句一句闲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抬起袖子抹去眼泪。 看着重新笑起来的裴宣,谢云卿用力地点了点头。 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轻轻道:“我不哭了。” 裴宣欢呼一声,拉着谢云卿继续往寝舍跑去。 第17章 休沐之前剩余的几天。 因为庾琛一直没有回来,也因为裴宣与崔稷一直跟谢云卿一起学习。 谢云卿第一次在太学过得没有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很快,便到了前往南郊春蒐围猎的时候。 正如裴宣所说,所有太学学子都可以前往,但主要还是皇室贵族与世家子弟参与。 谢云卿本不想去,但耐不住裴宣一直缠磨。 且听崔稷描述,南郊山水很有特色,值得一观,谢云卿便动了前往勘探绘图的心思。 也算是实践他母亲教给他的本领的机会。 于是,在休沐第一天的清晨,谢云卿便与裴宣、崔稷一起,乘上了太学准备的前往南郊的马车。 因为太学本就位于京城最南端,所以前往南郊的时间并不算久,抵达的时候尚不过晌午。 而皇室贵族与绝大部分世家子弟,因出发晚又离得远,故要到傍晚才能抵达,围猎正式开始的时间便也定在了第二日。 太学学子抵达后,在祭酒的安排下,需一同用午膳,算是一场小型的宴会,剩余时间便可自由活动。 午宴上,祭酒兴盛举杯,请众学子相陪。 谢云卿虽没喝过酒,却也不好格格不入,便也稍稍饮了一小杯清酒。 谢云卿本有些忐忑,怕若是醉了,午宴之后便不能去勘探山水,而等第二日围猎开始,学子们就又很难自由四处走动了。 但所幸,应是那酒确实不算烈,谢云卿喝下后,并无任何反应。 午宴散后,谢云卿少见地迫不及待地抱着事先准备好的纸与炭笔,往崔稷所说的山形水纹最为灵秀之处去。 裴宣与崔稷本来要一起的。 可由于裴宣“不小心”喝了太多酒,午宴还没彻底结束便睡得不省人事,崔稷也只好留下照顾裴宣。 在谢云卿出发之前,崔稷特意叮嘱谢云卿,不要往山林深处去,只在外围看看便好—— 虽山中的野兽猛禽早就被赶到另一处专供围猎的山上,但毕竟地形复杂、丛林茂密,谢云卿又是第一次来,怕他会迷了路回不来。 谢云卿一开始确实听进去了。 但当真到了地方,那些叮嘱就一下子在谢云卿的脑海里烟消云散了。 无他,眼前的山水实在太过奇美。 恍若鬼斧神工。 莫说需要仔细勘探绘图,只于其中漫步欣赏,就足够令人流连忘返。 于是不知不觉中,谢云卿越走越远,几乎走进了山林深处。 等画满了整整十几张纸后。 一抬头,发现太阳已有了开始落山的迹象。 虽因对这里的山水地形,有了初步了解,不至于如崔稷所说的那般迷路回不去。 但倘若没有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山林,或许会遇到一些不可预测的危险。 谢云卿一下子有些慌了。 收拾图纸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没用完的炭笔抹到了脸上。 来不及顾及这些小节,谢云卿将图纸放入怀中后,便快步往山林外走去。 明亮的日光已渐渐偏黄。 山风也渐渐吹起,带来了些许冷意。 顺着方才记下的路线,沿着一条溪流走了片刻,突然,谢云卿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呻。吟,可再仔细听又没了动静。 谢云卿继续往前走。 但又觉得刚刚确实不是错觉,他实在放心不下,担心有人在这里迷了路或是受了伤,于是转回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又回到那条溪流,小心越过之后,果然,呻。吟声便越来越大地传到谢云卿的耳朵里。 再行片刻。 与那声音只隔着一丛草木了。 谢云卿却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其实有些奇怪,像痛苦又不像痛苦。 脑中顿时闪过了许多可能,最后觉得应是有人喝醉了酒身体不适,便不再犹豫,拨开草木看去—— 如遭雷击。 谢云卿一下子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变得茫然和震惊。 不远处的树下。 有两个男子正衣衫不整地紧紧抱在一起,一人面对他、一人背对他,行那欢。爱之事。 应该趁着还没有被发现,快点离开的才是。 可谢云卿却走不动。 因为他一眼便看到,面对他的那人—— 正是阮辞。 而背对他的那人,从身形特征也不难看出,是庾琛。 阮辞和……庾琛。 怎么可能。 一定是庾琛在强迫阮辞! 谢云卿浑身发颤。 想要冲上前,从庾琛手里救下阮辞。 他走了两步,惊动了树下两人。 庾琛正要回头,却被阮辞吻住。 而后像是阮辞又说了什么,庾琛的动作更激烈了,没再管身后的动静。 间隙中,谢云卿看到。 阮辞朝他这里看了一眼,泛红的双目中满是无声的哀求——阮辞在哀求他离开。 难道,阮辞是自愿的吗? 谢云卿感到迷茫,却也知道了他不该再继续留下,连忙转过身,往山林外跑去。 一直跑到山脚下。 谢云卿才发觉自己的背后已被冷汗湿透,而且不用想,脸色也一定很难看。 害怕被崔稷看出什么异样,谢云卿便决定暂时在山下亭中停留一会儿,起码等这一阵惶然无措的感觉过去了,再回营地找裴宣与崔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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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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