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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卿想要点头,却又立马低下头。 显然是想起前两日撞见阮辞和庾琛在山林中欢。好的事了。 阮辞也没立即继续往下说,只专心给谢云卿上完最后一点药,再将伤药与木匙收了起来,放回几步外的柜子中,又莫名整理了许久,才转回身,重新看向谢云卿。 他深吸了口气:“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的母亲突发重疾,痛苦难当,可我的父兄却下令,不许任何人医治她。” “那一天,我也跟你一样,几乎求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人......”阮辞苦笑一声,“医师、管家、嬷嬷、厨娘、车夫,甚至还有大夫人。”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最后,我又去找了父亲,想要恳请他念在母亲侍候他多年的份上,给我母亲一条生路。” “在闯入父亲书房的时候,我撞见了一个人......”阮辞沉默片刻,从谢云卿身上慢慢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是庾琛。” “那时,父亲正在对他点头哈腰,极尽谄媚,又因我的撞破而恼羞成怒,立即命侍卫将我赶了出去。”阮辞又笑了笑,似是在自嘲,“或许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吧,让我在被赶走之前,看到了......” “......庾琛看我的眼神。” “欲。望。”阮辞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双眼睛里,满是欲。望。” 阮辞忽地垂下眼,然后快步走到书案边,胡乱摸索片刻,找到了火折,点燃了案上的蜡烛。 昏暗的室内重新亮了起来。 而阮辞也像是好受多了一般,声音平稳下来,也平淡下来,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以那晚,我走进了庾琛的房间......” “后来,我的母亲便得救了。”阮辞似是轻松地笑了笑,“而且,庾琛还帮我摆脱了我父兄的控制,我才有机会考入太学。” 不等谢云卿反应。 阮辞走回谢云卿身旁,为谢云卿整理好衣服,再关上窗户,隔绝渐起的夜风,也隔绝不该传出的声音。 而后,坐到谢云卿面前。 微微低下头,告诉谢云卿:“至于你父亲的案子,是我在庾琛的书房里看见的。” “具体的内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说,如今永嘉郡的上上下下,完全受皇帝与庾氏的控制。若想给你的父亲脱罪,便只有两条路......”看着谢云卿颤动的双眼,阮辞再深吸了一口气,“要么去求皇帝或者......庾琛,要么......” “去找裴丞相。” “现如今,满朝官员、所有世家,都不可能插手得了永嘉郡的案子。”阮辞握住了谢云卿的手,“但裴丞相可以。” “也只有裴丞相可以。” 谢云卿隐隐察觉出了阮辞的意思。 可他根本不敢深想,双唇颤动几下,轻轻道:“那我去求裴宣,让裴宣帮我与裴丞相......”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阮辞打断了谢云卿,“虽说裴丞相有能力插手永嘉郡上下事宜,可都这么多年了,裴丞相从未有过动手的意思,而是任由皇帝与庾氏操纵永嘉,所以我怀疑,裴丞相其实早有其他的安排。” 谢云卿忽然有些听不懂阮辞在说什么。 为何他父亲的案子不仅与皇帝和庾氏有关,甚至还牵涉到了裴丞相的安排。 “莫说裴宣在知道这件事的利害之后还愿不愿意帮你,只说裴丞相,他从未因私情、私欲而擅动过权柄。或许即使是裴老夫人亲自出面求情,裴丞相也不会动容半分。” 谢云卿有些喘不上气:“那......那我去找裴丞相......又有什么用......” “有用!”阮辞将谢云卿的手握得更紧,“裴丞相虽向来不近人情,却也是世上难得的君子,而对君子而言,与他论情、论欲都没有用,只有......” “‘亏欠’二字有用。” “亏欠?” “是的,亏欠。”阮辞忽地放开谢云卿的手。 转而抚上谢云卿微红的眼角,看了半晌,再继续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只要你能与裴丞相有一夜露水之缘,不管你的动机如何,裴丞相那样的君子一定会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到那时,你再求裴丞相帮你父亲脱罪,便一定可以成功。” “我......我......”谢云卿浑身都颤抖起来,“我怎么可以......” “那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死于一桩冤案吗?”阮辞也狠下心,没再劝说谢云卿,而是直接告诉谢云卿结果,“不然,你便要去求庾琛帮你了。” “而庾琛......”似是为了遮掩眼中的情绪,阮辞闭上了眼,可声音却还是染上了恨意,“一旦与他有了牵扯,他便会像毒蛇一样,紧紧缠住你、折磨你,直到死,他都不可能放过你。” “但裴丞相,即使知道了你的用心,也绝不会为难你。这件事过后,你还是可以继续在太学读书,继续完成自己的抱负,一切都不会被影响。”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云卿突然感受到一种痛苦—— 一种不亚于失去母亲的痛苦,一种不亚于得知父亲将死的痛苦。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抗拒听从阮辞的话。 可他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失去母亲之后,还要失去父亲吗? 那就去求庾琛...... 不可以! 即使阮辞不告诉他后果。 他也知道,一旦去求了庾琛,他便再无机会正常地活下去。 谢云卿开始唾弃自己。 唾弃自己竟然心生动摇,唾弃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卑鄙自私的小人。 唾弃自己,竟然想利用裴丞相的君子为人。 而达成自己卑劣的目的。 谢云卿的手深深陷入了窗台的缝隙之中,用力到指尖都渗出了血,指甲下也淤出了乌紫。 过了许久。 久到谢云卿再也感知不到痛楚。 也久到心里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低下头,像是再也抬不起来。 轻声问阮辞: “......那我该,如何去做。” 第23章 夜很深了。 裴宣坐在对着窗的案边,手撑着脸,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 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眼看就要栽下—— “咚、咚、咚。” ——寝舍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应该是谢云卿来了! 这还是崔稷回家前交代他的。 说谢云卿今晚很有可能会来找他,要他一定等在寝舍里,不许回裴宅,更不许早早就睡下。 裴宣问崔稷,怎么会提前知道谢云卿的想法。 崔稷少见地没有借机损他两句。 而是皱了皱眉,说:“云卿看完那封信后的脸色很不对,他父亲的事应该不小……” 崔稷话还没说完,裴宣就嚷嚷道:“对呀,我也看出来了,所以当时才会去抢云卿手里的信,既然你也早就看出来了,怎么当时还拦我?” 崔稷忍了忍,又没忍住,朝裴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你这种人说不通,反正你记着,除非云卿主动开口,不然你就别再多问他父亲的事。” 裴宣确实记在心里了。 但转过头,经过一阵瞌睡,就又忘了。 于是打开门,看到外面是谢云卿,还是下意识地张口就问:“云卿,你父亲的事解决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谢云卿很明显地愣了愣。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有些慌张,低下头,不再看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扣自己的手腕。 裴宣有些不解。 顺势看向谢云卿的手—— 顿时一惊,睁圆了眼:“你的手怎么回事,几个指尖怎么乌黑的?” 谢云卿连忙将手背到身后,很慌张地摇摇头,说没事没事,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上过药了。 裴宣这才闻出,谢云卿身上确实有很重的药味。 皱了皱眉,本想“教训”谢云卿两句,怎么都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摔跤。 他从两岁起走路就没摔过了! 话到嘴边,看到谢云卿苍白的脸与泛红的眼,声音便哑了。 算了,应该是云卿太瘦了。 看起来被风吹一下就会倒,也不能怪他。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能吃能睡,身体壮壮! 裴宣很大度地“原谅”了谢云卿走路摔跤这件事,牵住谢云卿的衣袖,将谢云卿拉了进来。 进到屋子里,谢云卿还是没有抬头,更没有说话。 裴宣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有点不如崔稷——有时候即使别人不说话,崔稷也能知道别人的意思。 他就只能问:“云卿,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决你父亲的事吗?” 谢云卿又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他。 眼中似有雾气,泛着隐隐的水光:“……我父亲……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裴宣没想到谢云卿父亲的事竟会如此顺利,由衷地为谢云卿感到开心。 “是……是的……”谢云卿看着裴宣脸上的笑,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又出现了。 他几乎想要放弃阮辞教给他的方法—— 他怎么能利用裴宣的天真、善良,和对他虽不知由来、却比谁都好的真心。 “我……”想要走了。 “什么?”裴宣听到了他微弱的声音,俯下身,凑过来,“云卿,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我……我……” 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可裴宣却没半点不耐烦,还是那样俯着身,耐心地等着。 指尖的痛如针扎般再次袭来。 谢云卿的心一跳。 可他又怎么能放弃父亲唯一的生路。 “我……听说,七日后,是裴丞相的生辰。”谢云卿的灵魂好像飘到了空中,听到他自己正在编造一个无耻的谎言,“我弟弟正好带了一坛酒过来,是我家乡的土仪。” “可以不可以作为……生辰礼物,送给裴丞相。” “当然可以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裴宣笑着,转又略显苦恼,“不过确实,如果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哥的生辰就要到了。” “其实也不是我的问题吧?”裴宣安慰自己,“毕竟我哥没有过生辰的习惯,往年至多,不过是一家人一起用个膳,就算为我哥庆祝生辰了。” “那我……可以去吗……”谢云卿听自己继续欺骗裴宣,话说出来的时候,连灵魂都感受到了痛,“我……很仰慕裴丞相,想……想……” “你肯定要来呀!”裴宣牵住谢云卿的手腕,晃了晃,脸上有些得意,“我知道的,你都那么怕我哥了,还想讨好我哥,一定是因为我吧!” 谢云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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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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