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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你以后真的不用再怕他了,而且我也说过嘛,我哥人真的还挺好的,就是看上去不太好相处而已。” 谢云卿怔住了。 他突然有些理解不了裴宣话里的意思。 或者说。 他不明白,裴延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明已经抓住他拙劣的手段,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惩罚,反而在离开后,让他身边的侍从守在他的房前。 谢云卿的脑子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木头的,再也思考不了任何关于裴延之的事情。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以后真的不用再怕我哥啦!” 裴宣还在安慰谢云卿。 但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不知何时来到谢云卿房外的崔稷叫了一声。 “裴宣,老夫人找你。” 崔稷站在门外,虽对着裴宣说话,却很快地扫了谢云卿一眼。 裴宣一惊,一边念叨着:“祖母怎么找我呀。” 一边安抚谢云卿:“那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吧,我等下再来找你,晚些时候再一起回太学。” 说完,便噌噌噌地拉着崔稷跑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 就在谢云卿心灰意冷,又不知所措的时候。 房外的侍从却突然走了进来。 那侍从站定在谢云卿的不远处。 朝着谢云卿一拜,低着头,十分恭敬:“裴相让奴在小公子您醒来后告诉您。” “不必担心。”侍从的声音很轻,“裴相回来后,会来找您的。” 第25章 在回太学的路上,裴宣看出谢云卿的精神不太好,让谢云卿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再睡一会儿。 谢云卿睡得很浅。 马车稍稍颠簸,脑海中便浮现昨夜零碎的记忆。 又很难不去想,自己的衣服究竟是谁穿上的,而自己又是怎么到另一个房间的—— 羞耻、愧疚与不安。 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以至于到了太学,精神也没半分好转。 裴宣看着谢云卿的脸色,声音都轻了很多:“云卿,你还好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我没事......”谢云卿勉强笑了笑,“只是......没睡好......” “要不去我的寝舍再休息休息吧?”裴宣碰了碰谢云卿的脸,“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太不对劲了。” 崔稷也看了谢云卿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但到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跟着劝道:“云卿,去休息吧,讲学上的课业与文章我会记下来给你的。” “嗯......”谢云卿难以思考,也难以拒绝,“好......” 可这种情况并没有很快好转,甚至到两日后的又一个休沐,谢云卿依旧没什么精神。 在强撑着补完这三天的课业与文章之后,谢云卿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与裴宣说了之后,便想回寝舍再休息一会儿。 裴宣提议道,让谢云卿这两日休沐去别院住着。 那里有侍从与医师,可以照顾谢云卿,而且谢敏也还住在那儿,正好也可以去陪陪谢敏。 谢云卿懵了好一会儿,才听出谢敏的名字。 于是没有犹豫,谢云卿点了点头。 这趟裴宣与崔稷并没有同行,道是他们还有些别的事。 但谢云卿知道,裴宣与崔稷不去别院。 只是害怕谢敏的表现,会让他在他们面前,再次感到难堪而已。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 谢云卿心中又多了几分深深的无力之感。 而这种无力之感,在他抵达别院,看到谢敏正在颐指气使地使唤侍从的时候,陡然变成了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心头。 压得他直不起身、喘不过气。 谢云卿站在正堂前,喊了一声“阿敏”。 谢敏听到了,却没在意。 甚至看都没看谢云卿一眼,继续吩咐侍从为他做这儿做那儿。 谢云卿艰难地快步走到谢敏身边,对着正眉目低垂听谢敏吩咐的侍从道了个歉,让侍从先下去了。 谢敏顿时不满,气呼呼道:“阿兄!你怎么让他走了!他走了谁来给我买糕点和新衣服!” 谢云卿听到这句话,耳边顿时一阵嗡鸣,呼吸也愈发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谢云卿才勉强稳住心神,仔细往谢敏身上看去—— 不仅是一看就衣料不凡的新衣服,还有各种时兴的珠玉配饰,甚至连脚下的鞋都是由上好的锦绣制成。 谢云卿抓住了作势要跑的谢敏。 半蹲下身,看着谢敏,眼眶酸涩,声音都有些哽咽:“你身上的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谢敏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谢云卿少见地扬声:“阿敏,回答我!” 谢敏以为谢云卿在凶他,顿时不高兴了,用力甩开谢云卿手,眼睛翻到头顶上,满不在乎地说道:“还能怎么来的,那些侍从给我的呗。” “给你......”谢云卿不敢置信,再次抓住谢敏的肩膀,有些崩溃地质问,“是不是你找他们要的,是不是你让他们买的?!” 谢敏不耐烦了,一把挥开谢云卿的手:“你好烦啊,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们又没拒绝。” 说完走到正堂中间,转了几圈,俨然一副把自己当成这里主人的模样。 片刻后,还有些埋怨地对仍呆在原地的谢云卿道:“如果父亲早点出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早点过来享福了。” 一股冷意猛地从后脊窜到脑中。 谢云卿僵了很久,浑身发凉地朝谢敏看去。 看着眼前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谢敏,谢云卿忽然觉得很陌生。 在收到父亲出事的消息后,谢云卿从未想过要谢敏分担半点他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甚至默许了谢敏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在裴宣的别院中安心住着。 却没想过,谢敏竟然能说出,盼着父亲早点出事的话。 “阿兄!”谢敏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谢云卿的情绪。 见谢云卿没回答自己,还走回谢云卿面前,推了推谢云卿的肩膀,将谢云卿推得都有些站不稳,几乎倒在了旁边的案上。 “你可以去和你的那个朋友说,让我一直一直住在这儿吗?” 谢敏眨眨眼。 脸上一派天真无邪,仿佛真的是童言无忌。 可谢云卿却从中,听出一种残忍—— 一种不在乎父亲,不在乎兄长,甚至不在乎等在家中的母亲的残忍。 这种残忍,在这一刻。 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入谢云卿的心脏。 几乎是同时。 血腥味从身体深处涌出。 谢云卿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侧过身,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血腥味与黑暗交织,恍若粘稠的泥沼,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企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深渊处似乎有一道声音。 在引诱他,睡过去,睡过去,只要永远地睡过去,就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辛苦...... 是啊,辛苦。 在母亲死后,几乎每一天,谢云卿都过得很......辛苦。 没有停下来的时刻。 每一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事,干各种各样的活。 每一天都在被继母嫌弃、管教。 每一天,都活得胆战心惊。 终于考入太学,可日子却也很难过。 要认真学习,要努力做活,要忍耐同窗的孤立、欺辱。 即使在裴宣靠近他之后,这一切有了稍稍的好转,却也一直心有负担,难以自在。 然后,父亲出事了。 他慌乱不堪,又心如死灰,再抛却一切尊严与自我,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父亲的生路。 最后,即使他与裴延之什么也没发生。 即使裴延之也真的允诺了会帮他。 可心中却一直有一处隐隐作痛—— 他变得不堪。 变得,永远失去一部分的自己了。 他想要逃避。 就这样吧。 既然醒来只有痛苦,为什么还要醒来。 不知不觉中,谢云卿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弱了下来...... 几乎快要消失。 突然—— 意识中,出现了一只手,抓住了他。 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隔绝了来自深渊的寒冷。 谢云卿试图睁开眼,想要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却怎么也睁不开。 只听到,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帮你。” “哭什么。” “乖。” ...... “等我。” 就在这一瞬。 心脏蓦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滚烫、灼痛,却如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噼啪的响声中,焚尽了黑暗,令他的意识得以挣脱,重新获得自由。 “......谢小公子这段时日似乎有郁结在心,以至于心脉劳累,今日又受了刺激,便一时气血不顺,才致昏迷。” “那怎么还不醒?!” “这、这......许要再过些时日......” “裴宣!”谢云卿听到了崔稷的声音,“云卿他醒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奔来。 谢云卿感觉到有一道暖烘烘的身影扑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焦急道:“云卿,云卿,快睁眼看看我呀!” 眼睫颤动几下后,谢云卿终于完全睁开了眼。 裴宣与崔稷都站在他眼前。 “我......” 谢云卿艰难出声,干涸的双唇上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水!快送水来!”裴宣朝外喊去。 不多时,便有侍从快步趋近,递来了一盏温水。 裴宣接过后,顿了一下,交给了崔稷:“你来喂他吧,我笨手笨脚的,喂不好。” 崔稷没说什么,接过杯盏,坐到谢云卿床前,扶着谢云卿稍稍起身,喂谢云卿喝了一口。 温水瞬间滋润了双唇与喉咙。 谢云卿终于可以出声:“我......我怎么了......” 裴宣哭丧着脸:“我也不清楚,这里的侍从来找我的时候,只说你突然吐血晕倒了,刚刚大夫说的是,你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云卿,是谁刺激你了!”裴宣握着谢云卿的手紧了紧,“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出气!” 谢云卿沉默了一下,稍稍垂下眼,轻声说:“可以帮我,将......阿敏喊来吗?” 裴宣愣了一下。 片刻后,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崔稷打断。 “好,我让人喊他过来。” 裴宣显然很是疑惑,但碍于崔稷的眼色,一直没再开口。等到谢敏被人带过来,崔稷便直接拉着裴宣走了,不给裴宣追问谢云卿的机会。 谢敏就只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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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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