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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卿点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认识裴宣这么久,似乎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位长姐。 而且,崔玄亲自去接裴延之和裴宣的长姐,这...... 谢云卿有些茫然。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他不明白的东西,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裴宣提到“阿玄哥哥亲自去接”时的语气,似乎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裴宣看出了谢云卿的茫然。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周围——宴厅里人多眼杂,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裴宣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中间的裴延之身上。 “兄长。”他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 裴延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宣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可没胆子让裴延之“让一下”。 但他是真的想说啊。 裴宣想了想,心一横,将身子往前探,整个上半身几乎凑到了裴延之胸前。然后朝谢云卿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云卿,你过来一点。” 谢云卿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宴厅别处,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在做什么。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 他是真的很好奇。 于是他学着裴宣的样子,将身子往前倾,把头凑了过去。 两个人便这样一左一右地凑在裴延之胸前,两颗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像两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谢云卿的头发蹭到了裴延之的衣襟。 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不知名的香,比在藏书阁时更近、更清晰。 他的耳朵有些发烫,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裴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不知道,阿玄哥哥他啊,其实差点就成了我姐夫。” 谢云卿一愣。 “他和长姐自小就认识,阿玄哥哥虽然比长姐小了三岁,但从小就特别亲近她。我们都以为,等他长大些,两家就会定亲的。” 谢云卿屏住呼吸听着。 “结果呢——”裴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一回长姐去郊外的寺庙祈福,遇到了一个小将军。那人出身寒门,但生得好看,长姐不知怎的就......” 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谢云卿不太懂,但他没有打断。 “两个人一见钟情,长姐非他不嫁。祖母反对过,可我长姐的性子吧——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倔得很。最后谁也拗不过她,还是让他们成了婚。” 裴宣叹了口气。 “成了婚之后,长姐倒是很幸福。那人对她极好,两个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可是......”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人总觉得自己出身太低,配不上长姐。他想要争军功,想要出人头地,好让所有人都觉得长姐没有嫁错人。于是在战场上拼了命地冲......” 谢云卿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战死了。” 裴宣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宴厅里的嘈杂声淹没。 谢云卿怔住了。 “长姐受了很大的打击。”裴宣继续说,“从那以后就搬去了会稽的庄园,一个人寡居了这些年。谁去劝都不肯回来。” 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是阿玄哥哥再三写信去请,又托了很多人说情,长姐才松了口,答应来京城住几日。所以阿玄哥哥亲自去接,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云卿有些恍惚。 他想起方才裴宣说的“差点成了我姐夫”,想起崔玄看裴延之时的那些目光,想起帖子上的字迹,想起今日座位被安排在裴延之身边—— 很多他之前不明白的事情,忽然隐隐约约地连成了一条线。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 裴宣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裴延之的胸口。 “还有啊——”裴宣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秘密时特有的兴奋,“我跟你说,阿玄哥哥他这么多年——” “好了。”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不过随意一语。 但裴宣立刻闭了嘴。 整个人像被掐住后颈的猫,一动不动。 谢云卿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 他忘了自己凑得太近了。 猛地往后一仰,重心不稳,整个人朝旁边栽了过去。 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卸去了他倒下的势头。 谢云卿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 软软地栽倒在了裴延之的大腿上。 他的脸颊贴着那片玄色衣料,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裴延之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微收紧。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动。 也不敢抬头。 他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无奈,又像是...... 他分不清。 而旁边—— 裴宣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方才凑得比谢云卿还靠前,被裴延之那声“好了”一惊,整个人猛地往后缩,身下锦茵又不知怎的往后一滑,他便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宣!”谢云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想爬起来去扶他。 但裴延之的手还扣在他手臂上,没有松开。 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 像是在说“别急”。 然后裴延之才松开手,让他起身。 谢云卿连忙站起来,绕过案几去扶裴宣。 裴宣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摆上沾了点灰,发冠也歪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没事没事——”裴宣摆着手,试图维持风度,但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我就是......没坐稳。” 谢云卿忍住了笑意,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宴厅里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有掩口轻笑,也有交头接耳。裴宣虽不是很在意,但脸多少也有些红了。 谢云卿正想安慰他两句—— 宴厅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并非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交谈声、笑语声、杯盏碰撞声,在同一个刹那消失了。 谢云卿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灯火辉煌的宴厅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崔玄。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正微微侧身,做出一个引路的姿态,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而他身侧的那个人—— 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鹅黄外衫,配着罗绿长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灯火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清逸的画卷。 她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幽。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雅而从容。 像是山间的一支幽兰,不争不抢。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满室的繁华都成了背景。 谢云卿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美得惊艳,却并不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的美。 她的目光在宴厅中缓缓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谢云卿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谢云卿和裴延之身上。 方才谢云卿栽倒在裴延之身上时,并没有来得及完全站起来。此刻他半蹲在裴延之身侧,一只手还搭在裴宣的肩上,姿态有些狼狈。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一怔。 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时的意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却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安静而动人。 她专门朝着谢云卿笑了一下。 像是认识他。 又像是在说—— “我看见你了。” 谢云卿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显然认识他。 不,不对——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 他忽然想起裴宣方才说的话。 “我长姐。”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的面容上,又看了看身边从容坐着的裴延之。 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谢云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此刻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半蹲半跪在裴延之身侧,衣衫有些凌乱,方才栽倒时发丝也散了几缕下来。 在这个初次见面的、温雅如兰的女子面前,实在是...... 他的脸腾地红了。 赶紧站直身子,垂手而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女子见了,笑意又深了几分。 崔玄在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微微点头,提起裙摆,迈步走进宴厅。 灯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像是被某种沉静而温柔的力量牵引着。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停。 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温和和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你就是云卿?”她问。 声音很轻很低,像山涧的溪水,清澈而柔和。 谢云卿怔了一下,赶紧答道:“是......学生谢云卿,见过——”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也叫我长姐便是。”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 然后她便走了过去,在裴延之身边坐下。 裴延之起身。 微微躬身,唤了一声“长姐”。 声音很轻,带着谢云卿从未听过的、温柔的敬意。 裴宣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喊“长姐”。 她笑着拍了拍裴宣的肩膀,又看了裴延之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只有亲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然后她的目光又越过裴延之,落在谢云卿身上。 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她又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谢云卿觉得,那笑容像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第32章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谢云卿其实没喝多少酒,今日也不过是崔玄亲自来敬了一杯,裴宣又硬拉着他碰了两杯。三杯薄酒下肚,此刻也只是微微有些发晕,脚步虚浮了些,意识却还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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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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