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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经染上了天边,看着天上有孤鸟飞过,他恍然惊觉,自己和裴延之竟已有五日未见,心下一时愈发寂寥。 兀自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望向府外——又顿时眼睛一亮。 是裴氏的马车! 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但等靠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裴宣的马车。 ——不是裴延之的。 一种说不出的失落顿时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慢吞吞地走到了马车旁边。 裴宣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朝谢云卿招手,笑嘻嘻的:“云卿!快上来快上来,陪我去个地方。” 谢云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上了车。 裴宣又一把将他按在座位上,然后对外面喊了一声“走吧”,马车便稳稳地动了起来。 谢云卿问他去哪里,裴宣只是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然后停了下来。 谢云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眼前是一座宅院。 只从外面看,就比裴宅大得多。 院墙绵延,一眼望不到头,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空白的匾额,还没有题字。门前的石阶宽而平整,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地段也好,地处皇宫与裴宅中间。 既离朝堂不远,又离市井不近,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但却又格外安静。 听不见车马声,听不见叫卖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有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之意。 谢云卿一时有些疑惑,裴宣为何要带他来这里。 但裴宣却没多解释什么,只一把拉住了谢云卿,就往宅院里面走。 穿过大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谢云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座宅子里面竟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还要精美。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园林,移步换景。 回廊曲折,将一进进的院落串联起来,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暮光从廊柱的间隙里漏进来,将那些木雕、砖雕、石雕的纹样照得明明暗暗,格外生动。 园中有一片小小的湖,湖心有亭,九曲石桥通向岸边,湖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暮色中缓缓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湖畔种着几株垂柳,柳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是一片翠竹,密密匝匝的,清新极了,望之则觉沁人心脾。 谢云卿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在裴宅住过,在丞相府住过,也在皇宫里走过,那些地方的建筑当然比这里更宏伟、更精致。 可不知为何,这座宅子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莫名让他觉得很舒服。 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 不多不少,不繁不简,像是有人专门按照他的心意建造的一样。 裴宣站在谢云卿身侧,目光一直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落在谢云卿脸上。 见谢云卿眉眼逐渐舒展,不知为何,他竟暗暗松了口气。 但又莫名立即紧张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个宅院是我新买的,但不知该如何布置,想请你来参谋参谋。” 又不知为何,说这段话的时候,裴宣有些结结巴巴的,好似提前背了台词,却背得不太熟,每个字都艰难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谢云卿并未注意到这些。 他还在看湖心的那座亭子,听到裴宣的话,才回过神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你买了这个宅子?”谢云卿忍不住问,“为何要买?” 裴宣又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湖里的锦鲤,就是不看谢云卿:“想买就买了呗。” 谢云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随后说服了自己,裴宣向来是随性的,想一出是一出,随手买个宅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便不再追问。 只说他也不擅长布置宅院,让裴宣去问问别人。 说完便有些想离开了—— 虽然他已经下了值,但还有一些图纸没画完,打算回太学继续画。 裴宣一听谢云卿要走,顿时急了,绕到谢云卿面前,挡住了谢云卿的去路。 “不擅长也没关系!”裴宣道,“你就按照你喜欢的去布置就行!你喜欢什么样子就弄成什么样子!” 谢云卿更加觉得奇怪了。 裴宣的宅院,为何要按他的喜好来布置? 他皱了皱眉,看着裴宣,目光里满是疑惑。 裴宣被他看得心虚,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磕磕绊绊地找补:“我、我这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嘛......我又不懂这些,亭台楼阁、花花草草的,我看着都差不多。” “可你不一样啊,你的眼光好,你的喜好我也很喜欢,所以就来找你帮忙了嘛......”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 可人却怎么都不肯让开,大有一定要缠到谢云卿同意为止的架势。 谢云卿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何况对面是裴宣。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今天有些晚了,具体怎么布置,还需改天才能拿定主意。” 裴宣却还是没放谢云卿走,又一把抓住谢云卿的手腕,颇有些殷勤地说:“布置前,总要先全部逛一遍嘛。” 说着,就拉着谢云卿继续往宅院深处走。 等到全部逛完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谢云卿便和裴宣一起往回走。 穿过竹林,绕过湖心亭,走过九曲石桥,但在快要走回大门的时候,裴宣又忽然松开了拉着谢云卿的手。 “哎呀!”他站住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谢云卿愣了一下。 裴宣就已经落下他继续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得莫名有些暧昧:“会有人送你回太学的。”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裴宣跑没影的方向,又是一头雾水。 但也不知为何,在裴宣离开后,谢云卿并没有非常着急继续走,而是站在原地,回望了一下这个宅院。 月光下,那些景致更美了。 院墙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发白,像鱼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湖心亭的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似的月光,衬得那亭子像一只栖在水边的白鹤。竹林在夜风中摇曳不停,竹叶的影子和月光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但才踏出大门,又立马愣住了。 因为,他认出,这次等在外面的,确实是裴延之的马车, 他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朝马车跑了过去。 跑到马车前,还没站稳,车帘便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裴延之坐在车里,正看着他。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来不及反应,裴延之便已经伸出手,长臂一展,揽住了他的腰,像抱小孩子一样,将他凌空抱入了车厢。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裴延之抱着他坐好了,靠在了车壁上。 谢云卿便非常自然地、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裴延之的大腿上,双手环住裴延之的脖颈,整个人面对面地跨坐在裴延之身上。 视线相交。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如同天雷勾动地火,两个人紧紧拥吻了起来。 谢云卿收紧了环在裴延之脖颈上的手臂,裴延之揽紧了扣在谢云卿腰间的手。 谢云卿被裴延之吻得整个人都在发软。 从脊背到腰肢,从腰肢到指尖,都像没了骨头似的,一点一点地融在裴延之怀里。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云卿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个吻晕死过去。 裴延之才终于离开了他的唇。 涎水从谢云卿的嘴角溢出来,在两个人分开的瞬间牵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亮的丝,挂在裴延之的下唇上,又断了,落在谢云卿的衣襟上。 车厢里的气氛莫名更加暧昧了。 谢云卿忽然害羞到不敢再与裴延之对视,便将自己埋入裴延之的胸膛,听着自己和裴延之的心跳逐渐交叠在一起。 小腹被压得越来越紧。 可裴延之却没什么反应,只一下一下轻抚谢云卿的脊背,像是只是这样,便足够令他满足。 但谢云卿却不满足。 他的心神愈发荡漾了,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裴延之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香,还混着他自己的味道。 他想起每次与裴延之做那事的时候。 裴延之太厉害了,厉害到他多数时候都会在半途晕死过去,然后在颠簸中醒来,又晕过去,又醒来,如此往复好几次,才能结束。 第二天身体就不像自己的了。 哪里都软软的,腰酸得直不起来,腿也合不拢,走路都觉得奇怪。 并不算很舒服,甚至可以说有些辛苦。 可他不讨厌。 甚至称得上很喜欢。 喜欢那种和裴延之紧紧相连的感觉,每次都觉得,很幸福,很有安全感。 甚至有些上瘾。 上瘾到每次两个人单独相处,只要对视上,一句话都不用说,就会宛若一体般地相连在一起。 在裴宅里裴延之的院子,在丞相府的政事堂,在谢云卿太学的新寝舍,在太学后山那座他们初见的小院——都有过他们相连的身影。 他记得有一次在政事堂,裴延之在批文书,他在一旁研墨。 研着研着不知怎么就被抱到了书案上。 最后文书散了一地,墨汁打翻了,溅在裴延之的衣袍上,也溅在他的皮肤上,黑色的,黏腻的,像某种暧昧的印记。 还有一次在太学的新寝舍,裴宣和崔稷就在隔壁,隔着一道薄薄的墙。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裴延之便吻他的眼睛,一句一句地轻声哄他,说没关系,他们不会听见的。 他当时信了。 第二天见到裴宣和崔稷的时候,心虚了一整天。 想到这里,谢云卿浑身如过电般一颤。 然后大起胆子,伸出手,探入裴延之垂在身侧的掌心,指尖在其中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再抬起头,凑到裴延之的耳边,嘴唇贴着裴延之的耳廓,轻轻地、缓缓地呵了一口气: “今晚......是回裴宅,还是去我的寝舍?” 裴延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而后握住了谢云卿在他掌心里作乱的手,五指收拢,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整个包住了,不让谢云卿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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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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