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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之将珠冠轻轻戴在谢云卿头上,然后将银链别在谢云卿的发间,固定住。 “好了。”裴延之的声音很低,有种微微沙哑的温柔。 谢云卿睁开眼。 莫名的,他有些不敢看裴延之,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但脚尖此时被长长的裙摆遮住了,他顿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他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看看。” 裴延之没有说话。 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路。 谢云卿低着头,从屏风后走出来,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磨得很亮。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谢云卿抬眸,看向镜中。 他愣住了。 镜中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广袖宽大,裙摆曳地,衣料上银线绣着的青莲在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朵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腰间束着白玉和珍珠镶嵌的腰带,将腰身收得纤细不堪一握。璎珞垂在胸前,宝石的光泽与衣料的银光交相辉映,衬得他的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珠冠戴在头上,银链垂下来,缀着的珍珠轻轻晃动,在他的额前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的长发散在肩上,乌黑如墨,与月白色的衣裙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脸便愈发白得透明。 双唇微微抿着,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如同蝶翼栖息在花瓣上。 美得不似凡人。 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观音,带着一种不沾尘埃的、超脱凡世的圣洁。 谢云卿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镜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裴延之慢慢走到了他身后。 谢云卿从镜中对上了裴延之的目光,心跳骤然加快。 那道目光太烫了,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摆,声音又轻又颤:“我......我们该出去了......” 他转身要走。 裴延之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谢云卿停下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眉还没有描。”裴延之道。 然后松开谢云卿的手腕,从梳妆台上拿起姚兴送来的眉笔。 谢云卿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 裴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裴延之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微微粗糙,托着谢云卿的下颌,力度不大,却莫名有种禁锢的意味。 谢云卿的下颌便乖乖地躺在裴延之的掌心里,一动不敢动。 裴延之微微俯身,谢云卿便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眉笔的笔尖轻轻触上了自己的眉头。 凉凉的,细细的,从他的眉头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描。 裴延之仔细极了,每一笔都像是在画一幅极重要的画,容不得半点差错。 笔尖划过皮肤,带起一阵如过电般的颤栗,谢云卿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描完左边,描右边。 裴延之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谢云卿下颌的角度,让谢云卿微微侧过脸,笔尖再次落下来。 谢云卿闭着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 终于,眉描完了。 裴延之放下了眉笔。 谢云卿以为结束了,正要睁开眼——一支更细的笔触上了他的额头。 “不急,还有花钿。” 笔尖是朱红色的,落在谢云卿的额心。 裴延之的手很稳,笔尖在谢云卿额心画了几下,一朵小小的花钿,便绽放在了谢云卿的额心。 裴延之放下朱笔,却没有退开。 他就那样站在谢云卿面前,微微俯着身,看着谢云卿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云卿忍不住睁开了眼。 便又被裴延之的目光烫了一下,根本承受不住,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寻求喘息的空隙。 却与镜中的自己不期而遇。 他的眉被描得细长而婉约,显得柔弱又美丽。 额心朱红色的花钿更是如同点睛之笔,衬得那张本就白得透明的脸愈发精致绝伦,也愈发圣洁脱俗。 ——好像真的成了观音。 裴延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卿卿。”他喊了一声。 谢云卿下意识地侧过脸,仰起头,看向裴延之。 就在这一瞬间—— 裴延之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很急,却并不粗暴。 裴延之的唇贴着他的唇,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克制的、却又压抑不住的渴望。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合上了眼,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裴延之的衣襟。 裴延之的吻渐渐加深了。 舌尖探进来,缠住了他的。 此时此刻,莫名有种虔诚的、近乎膜拜的意味。 谢云卿被吻得腿都软了,整个人靠在裴延之怀里,像一捧融化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 裴延之终于退开了一些。 谢云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耳根、脖颈、甚至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终是在凡人的怀中,露出了靡丽艳绝的神态。 “......弄乱了吗?”谢云卿的声音黏极了,“好不容易才穿好的。” “乱了,我再替你穿。”裴延之道。 谢云卿耳边嗡了一下。 因为他听出了裴延之这句话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们一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的。 便连忙从裴延之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到门边。 “我出去了!”谢云卿道,“姚兴还在等着呢!” 说罢拉开门,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第60章 楼下,轿子已经备好了。 那是一顶四人抬的敞轿,通体用各种鲜花装饰,粉的、白的、红的,将整顶轿子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花台。 轿子前后各有一队仪仗,手持旗幡和乐器,整装待发。 轿旁还站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香炉和花篮,袅袅的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晨光中有如云雾飘渺。 谢云卿走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街道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百姓。 他们听说今日的观音由一位外地来的公子扮演,早就好奇地等在这里。 此刻见谢云卿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天呐,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比画上的观音还好看?” “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观音菩萨显灵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今年一定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将手中的香高高举过头顶。 那些目光里有惊叹、有敬畏、有虔诚,无一丝亵渎。 谢云卿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些目光,便只低着头,走到轿前。 裴延之从身后跟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谢云卿便借着裴延之的力,踩上轿凳,坐进了轿中。 裴延之又替他理了理裙摆,将那些垂落的衣料一一铺平,然后才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轿中的谢云卿。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谢云卿身上。 他坐在花轿中,周围是粉白的鲜花和彩绸,头顶是珠冠和银链,额心的花钿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朱红。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真正的观音。 裴延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骑上姚兴备好的马,护卫在花轿一侧。 裴延之骑在马上,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与谢云卿的衣裙相映成辉。 “起轿——”仪仗队中有人高喊一声。 轿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锣鼓声响起,唢呐声响起,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沿着镇子的主街,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将孩子举得高高的,让他也能看见花轿上的观音; 有牵着牛的老农,牛角上系着红绸,显然是特意为了今日的活动装扮过的;还有一群孩子,挤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云卿。 谢云卿坐在花轿上,看着那些百姓的脸。 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虔诚。 这一刻,在他们眼中。 谢云卿便真的是那个能够保佑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宅平安的观音菩萨。 那种虔诚是纯粹的、质朴的、毫无保留的。 谢云卿忽然觉得。 自己坐在这顶花轿上,似乎不再只是一个扮演者。 他好像真的承载了这些百姓的希望和祈愿。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来,跪在道路一旁,朝着花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膝盖上还打着补丁。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卿,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周围太吵了,谢云卿听不清。 可他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了那句话——“保佑我儿子平安归来”。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起母亲在世时,也曾这样跪在佛前,为他祈福,为家祈福,为国祈福。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跪那么久,只是蹲在母亲身边,乖乖地等候着。 如今他懂了。 那些跪拜、那些香火、那些虔诚,都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深的牵挂和最真的祈愿。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对着那个老妇人,轻轻点了点头。 老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拐角时,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挤到人群最前面。 婴儿很小,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年轻妇人举着婴儿,朝着花轿的方向,嘴里说着什么。 谢云卿还是听不清,但他猜,大约是在祈求观音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远远地,对着那个婴儿做了一个赐福的手势。 年轻妇人的眼泪也涌了出来,抱着婴儿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谢云卿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前方。 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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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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