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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栩茫然抬眼看他,微微歪头,轻轻“嗯”了一声。 “乖乖坐在这里,别动,不乱跑,等我回来,嗯?”温暮耐心叮嘱,指尖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仔细替他拢好微敞的衣领。 这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可魔域边境突发动乱,魔军防线异动,急报层层传来,他必须亲自前去坐镇,片刻耽误不得。 他吩咐两名贴身魔侍隐在暗处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魔主席位半步,确认安保无误后,最后深深看了眼乖乖坐好的白栩,转身身形一闪,转瞬离开房间。 偌大尊贵的魔主专座,顷刻间只剩下白栩一个人。 周遭瞬间没了熟悉的温热怀抱,没了安稳的气息。 空旷、陌生、嘈杂。 白栩瞬间有些不安,身子微微缩了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抠着自己的衣摆。 他牢牢记得温暮的话,乖乖等着,一动不敢动。 耳边全是陌生的声音、杂乱的脚步,让他浑身隐隐发紧。 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片刻,一道修长的人影缓步靠近,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来人步伐极稳,自带一片冰冷死寂的气场。 白栩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节奏缓慢,步步清晰。 他抬眼,望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昏暗光影里,那人轮廓渐渐清晰,身形挺拔清瘦,身姿颀长。 白栩空洞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以为是温暮回来了,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脚步轻轻,快步朝着来人跑过去。 “你回来啦……” 可就在他距离那人不过两步之遥时,一股彻骨阴寒、压抑沉重的气息猛地将他整个人笼罩。 不是温暮的气息。 是冷的、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像坠入无边黑夜,死死裹住他全身。 白栩奔跑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脸上的欢喜瞬间僵死,眼底的微光一瞬彻底熄灭。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眉眼极清,轮廓极深,容貌绝美却寡淡,眼底覆着沉沉幽暗,气场冷戾强势,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陌生。 极度陌生。 可偏偏,这张脸,狠狠撞进他残破的神识深处。 无数破碎、模糊、黑暗的噩梦片段,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上来。 残存的神魂本能,在这一刻发出了极致的预警—— 怕。 非常怕。 眼前这个人,让他感到恐惧。 黑暗的房间、紧闭的门窗、死死困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的禁锢、无边无际的纠缠、逃无可逃的绝望…… 噩梦里反复出现、反复折磨他的其中一个黑影,重叠在了眼前这人身上。 白栩浑身瞬间僵硬,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四肢瞬间发凉。 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到底,唇色褪得干干净净,连耳尖都瞬间失了血色。 本能的恐惧彻底攫住他。 他不要靠近这个人。 一秒钟都不要。 白栩毫不犹豫,猛地转身,抬脚就要往回跑,想要跑回刚才的座椅上,想要离这个人远远的,想要等温暮回来。 可他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精准扣住。 力道不残暴,却极其稳固,死死锁住他的手腕,半点挣脱不开。 门口的魔侍已经被凌影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所以没人会来帮他。 凌影清晰感觉到怀里人极致的抗拒。 他看着少年的身子在疯狂发抖,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肩膀微微耸着,连脊背都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在怕。 怕自己。 凌影眉心猛地拧紧,心头疑虑重重。 他缓缓用力,轻轻将挣扎的少年拽回身前,另一只手直接稳稳按住他单薄的肩头,将人固定在原地,不让他再逃窜。 “白栩。”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要让他抬头看自己,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不过短短两个字,落在白栩耳中,却成了噩梦最恐怖的催命符。 这声音,和梦里那个逼他听话的声音,彻底重合。 重叠得严丝合缝。 恐惧感瞬间翻倍,直直冲上头顶。 白栩彻底慌了。 慌得手脚发软,慌得心脏狂跳,慌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惊惧和反抗。 他拼命摇头,脑袋左右乱晃,眼泪毫无预兆地瞬间涌满眼眶,湿漉漉的一层水汽糊住双眼,视线都变得模糊。 “不要……不要……” 他口齿不清地小声呢喃,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细碎又可怜。 “放开我……我不要……” 他拼命扭动身子,手臂胡乱挣扎,手腕被攥得发红,肩头被按着动弹不得,整个人被锁住,无助又恐慌。 越挣扎,禁锢越稳。 越逃不掉,心里越怕。 噩梦里所有窒息绝望的感觉全部翻涌上来,死死压着他,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可神魂深处刻着的恐惧,骗不了人。 眼前这个人,让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想逃离的存在。 凌影看着他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全然惊惧无助的模样。 太不对劲了。 真的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白栩,没有半分之前的样子。 眼神空洞、神志涣散、情绪只会害怕哭泣、只会本能逃窜,完全没有自己的思绪,没有自己的脾气,像个被吓破胆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灵识碎了… 怎么回事…温暮做的吗… 他眼神沉沉盯着白栩颤抖的脸颊,微微俯身,想要凑近看清他的神情。 就是这个俯身靠近的动作,彻底击溃了白栩最后一点理智。 压迫感骤然逼近,阴影彻底笼罩他。 怕到极致,便是本能的反抗。 白栩哭得眼睛通红,视线模糊,双手胡乱扑腾,指尖下意识摸到身侧桌台上摆放的一只通透冰玉茶盏。 抬手,用尽自己全身仅有的力气,狠狠将玉盏朝着身前之人砸去! 动作慌乱、笨拙、又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抗拒。 凌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白栩的状态上,满心都是惊疑、心疼与震怒,完全没料到痴傻懵懂的少年会突然动手。 他没有半点防备。 “哐——”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冰玉茶盏结结实实砸在凌影侧肩,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玉片,哗啦啦散落一地,冰凉的水渍顺着他深色衣料缓缓滑落。 力道不算大,伤不了他分毫,却实打实砸愣了凌影。 他僵在原地,垂眸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眼神惊恐至极的少年,沉默。 就在这一刻,一道沉冷至极的脚步声,快由远及近。 温暮回来了。 他处理完边境急情,半点不敢耽误,火速折返。 远远的,他就看见自己乖巧听话的栩儿,被凌影扣在身前,浑身剧烈颤抖,泪流满面,濒临崩溃、极度恐惧的模样。 满地碎玉,紧绷对峙的两人,瞬间刺得他眼底寒意暴涨。 周身魔气瞬间凛冽翻涌,压得周遭空气骤冷。 “松手。” 温暮的声音极冷,不带半分温度,带着魔尊独有的滔天威压,狠狠压落下来。 白栩听见声音后。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的浮木。 所有的害怕、委屈、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发力,趁着凌影微怔的空隙,狠狠挣开那只禁锢他的手,跌跌撞撞、踉跄着扑出去。 白栩不顾一切冲进温暮张开的怀抱里,死死抱住他的腰,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 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浸透深色衣料。 “呜…温暮…呜…” 他不敢抬头,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整个人死死缩在温暮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细碎又压抑。 “怕……我怕……” 他声音破碎,听得人心头发颤。 身体的颤抖迟迟停不下来,后背紧绷的肌肉依旧在阵阵痉挛,方才被禁锢的恐惧、噩梦重叠的窒息感,还死死缠在他神魂里,散不去分毫。 温暮抬手,稳稳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是刺骨的阴寒。 他抬眼,冷冷看向立在原地的凌影。 此刻的凌影,肩头衣料沾着水渍碎玉,身姿孤冷伫立,眼底所有情绪彻底沉淀,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看清了白栩所有状态。 滔天戾气与杀意在胸腔疯狂翻涌,他对白栩的感情说不清楚,经过那一次后,他每晚都会想起白栩,如今白栩变成了傻子,让他有些烦躁。 可此地是人潮未散的公开拍卖行,一旦开战,必然引发大乱,余波必会伤到怀里脆弱不堪的白栩。 他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 他深深看了一眼温暮怀中依旧瑟瑟发抖、埋头痛哭的少年,压下情绪。 今日暂且作罢。 他日,他必亲自带人走。 片刻死寂过后,凌影未多言一字,转身拂袖,默然离开了。 人影渐渐消失在暗沉雾气之中,只留满地碎玉。 温暮怀中的少年,依旧颤抖不止,埋在唯一的温暖里,迟迟无法褪去恐惧。 他不记得过往,不记得恩怨。 可刻在残魂最深处的恐惧,早已融进骨血,即便失了记忆,那份寒意依旧顺着神识蔓延,攥得他心口发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第48章 果酒 温暮抬手抱起白栩,坐下,轻轻揽住怀里人的腰,将人稳稳圈在自己怀里,动作轻得不像话。 “没事了,栩儿。”温暮的声音压得很柔,小心翼翼的安抚,“坏人已经走了,别怕” 白栩埋在他怀里,闷不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生气。 “你太慢了…” 温暮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他,耐心问道:“什么太慢了?” “你忙事情太慢了。”白栩越想越委屈,语气都带上了哭腔,“那个人,我害怕…” 温暮看着他,心里满是自责。 是他的错。 门口值守的魔侍也算任职许久,这般无用,连人都拦不下,到时直接逐出魔宫。 一群废物。 温暮看向白栩说:“是我的错。”他没有半点辩解,坦然认错,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紧绷的身子,“是为夫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为夫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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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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