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寒屿什么都练。拳法,兵器,兵法,韬略。每一门都练得比别人好,好很多。仆人说他“天才”,旁人说他“百年难遇”。父亲没有说话。父亲要的不是天才,是血脉觉醒。没有觉醒,什么都不是。谢寒屿知道。他什么都练,什么都好,但父亲不看。父亲看的只有那一件事。他没有。他给不了。 十岁那年,谢家倒台了。 一夜之间,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府里的人跑了,他逃出谢家,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会死。 他流落了两年。两年里,他学会了怎么在破庙里过夜,怎么在冬天找到避风的地方,怎么从别人的眼神里判断这个人会不会给他一口吃的。他学会了看人。看谁心软,看谁好骗,看谁愿意停下来。 他用了两个月,观察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走路不快不慢,但停下来的时候很多。停下来看花,停下来看鸟,停下来看路边蹲着的小孩。他跟踪了他一天。看他给卖菜的老太太让路,看他给哭闹的小孩买糖葫芦,看他蹲下来帮一个陌生人捡散了一地的东西。心软。好骗。 他选了一个下雨天。把自己弄得很惨——衣服撕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抹了泥,头发弄乱了。蹲在破庙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等着那个人路过。那个人来了。站在庙门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温热,像一潭清水。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 “谢寒屿。” “你饿不饿?” 他点了点头。那个人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递过来。他接过去,手指碰到那个人的手心。温热的。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温热的东西了。 “你跟我走吧。”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又张了张嘴。 “好。” 他站起来,跟在那个人身后。雨还在下,那个人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快,是在等他。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被雨打湿了,贴在背上。他走得很快,怕跟丢了。但他不敢走太快,怕踩到那个人的脚跟。他跟在后面,一臂的距离。那个人叫沈砚沐。
第57章 番外八谢寒屿的身世·下 山上住了半年,谢寒屿发现沈砚沐是个很奇怪的人。 这个人做饭的时候会哼歌。不是完整的歌,是几句翻来覆去地哼,哼着哼着就忘了,然后又从头哼起。 这个人洗衣服的时候会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晾衣服的时候会踮起脚尖,够不到的时候会跳一下。跳一下够不到,就跳两下。两下够不到,就搬凳子。从来不叫他帮忙。 谢寒屿站在灶房门口,看沈砚沐炒菜。油锅刺啦一声,沈砚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师兄,糊了。” “没有。” “冒烟了。” “那是蒸汽。” 谢寒屿走过去,把锅端下来。锅底黑了一层,菜黏在锅底,铲都铲不动。沈砚沐看着那锅菜,叹了口气。“今晚吃咸菜吧。” 谢寒屿把锅泡进水里,蹲下来刷。沈砚沐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刷。 “你还会刷锅?” “会。” “你还会什么?” “都会。” 沈砚沐笑了一下。“你才来半年,什么都会了?”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什么都会。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他,他什么都会。不会就会挨骂,会了也不会被夸。他学会了不期待。 沈砚沐从他手里把锅拿过去。“我来吧。你去看书。” “看完了。” “看完了再看一遍。” 谢寒屿没有动。他站在沈砚沐旁边,看着他刷锅。沈砚沐刷锅的时候也很专注,锅沿,锅底,锅把手。每一个地方都刷到了,刷完还要对着光看一眼。 “师兄。”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沐想了想。“你是我师弟。”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谢寒屿没有说话。他以前以为沈砚沐对他好,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他有用。后来他发现不是。沈砚沐对谁都好。对师父好,对山下卖菜的老太太好,对路边哭闹的小孩好,对一只瘸了腿的野猫好。他对谁都好。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沈砚沐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团火。站在他旁边就会被烤暖。 谢寒屿站在他旁边,站了一年。两年。三年。他被烤暖了。不是身体暖,是心里暖。那种暖是从骨头缝里渗进去的,一点一点的,像春天的雪化成了水,流进了干裂的土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站在沈砚沐旁边。想看他做饭,看他洗衣服,看他晾衣服,看他笑。 沈砚沐笑的时候很好看。不是那种“公子世无双”的好看,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好看。普通的,家常的,你每天都能看到的,但每天看到还是会觉得——好看。 五年时间,他的身体开始变了。声音变低了,肩膀变宽了,个子蹿了一大截。 有一天早上他醒来,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他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裤子换下来,泡进水里。他知道那是什么。书上写过。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沈砚沐。 不是别人。是沈砚沐。是那个做饭会哼歌、洗衣服会踮脚尖、刷锅会对着光看的人。 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久到沈砚沐在门外喊他。 “寒屿,吃饭了。” 沈砚沐笑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沐脸上。他看着那张脸,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是喜欢。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另一种。 他喜欢沈砚沐,不是从十五岁那天早上开始的。是很早以前,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沈砚沐第一次给他缝衣服的时候。可能是沈砚沐第一次给他煮粥的时候。可能是沈砚沐在破庙里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看沈砚沐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看师兄,现在是看喜欢的人。 他没有说。藏起来了。藏得很好。他从小就会藏。藏情绪,藏想法,藏一切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他把喜欢藏在最深处,用石头压住,用土埋住。沈砚沐没有发现。每天叫他“师兄”,每天跟在他身后,每天吃他做的饭,每天穿他洗的衣服。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以前站在沈砚沐旁边,是因为他想站在他旁边。现在站在沈砚沐旁边,是因为他离不开他。他试过。试了一天。第二天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沈砚沐煮粥,心想——算了。不治了。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藏下去。藏一辈子。看着沈砚沐娶妻,生子,变老。看着沈砚沐对别人笑,看着沈砚沐和别人过一辈子。 但他没有想到,沈砚沐会回头看他。不是“寒屿,吃饭了”的那种看。是真的看。是“你是我的”的那种看。 他等了八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