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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看着他。“懂药理的人不多。” 沈清辞点了点头，拿起那味药继续装罐。“殿下，这个人不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不会亲自买药，太冒险。他应该是通过中间人买的，那个中间人懂药理。” “会不会是你上次在济世堂遇到的那个人？” 沈清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那个人是来送信的，不是来买药的。他背后的人不想暴露身份，不会做买药这种容易被查到的事。” 萧衍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不是送信的人，也不是二皇子本人。那是一个新的人，一个新的中间人。 “殿下，让我去城南看看。”沈清辞将最后一味药装进罐子，盖上盖子，“我以看病为名，去那家药铺转一圈。买主既然懂药理，说不定还会来。” 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笃定、有从容。沈清辞说“让我去”，不是“我想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承担什么。 “好。”萧衍珩说，“我陪你去。” “殿下不用——” “我陪你去。”萧衍珩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沈清辞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劝。“好。” --- 第二天一早，萧衍珩和沈清辞去了城南。 两个人都换了装束。萧衍珩穿了一身灰色长衫，头发用布巾束着，像个普通的商户子弟。沈清辞穿了一身青色布衣，背着一个药箱，像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那家药铺叫“济民堂”，开在城南西侧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生意冷清。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上打算盘，头都没抬。 “掌柜的，抓药。”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一张药方递过去。 掌柜的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放下算盘，转身去抓药。沈清辞站在柜台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药铺。铺子不大，药柜占了整整一面墙，柜台上摆着几味常用药。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上面写着药材的名字。 沈清辞的目光在其中一袋上停了一下——川芎，软筋散的药材之一。 掌柜的将药包好放在柜台上。“客官，您的药。” 沈清辞付了钱，拿起药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差点撞上他。沈清辞侧身让了一下，那人低着头，压了压帽檐，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人的手，很白。不是普通人的白，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修长，像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不像干粗活的手。 沈清辞没有回头，走出了药铺。萧衍珩在巷口等他。 “看到什么了？”萧衍珩问。 “有个人进去了。”沈清辞压低声音，“戴斗笠，看不清脸。但他的手很白，像读书人的手。” 萧衍珩的目光微微一沉。读书人的手，懂药理。这个人和买软筋散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走。”萧衍珩拉着沈清辞离开了巷口。 他们没有等那个人出来。打草惊蛇不是目的，摸清情况才是。 --- 回到侯府，沈清辞将今天的见闻写成一封信，交给萧衍珩。 “戴斗笠的男人，白皮肤，手指修长，疑似懂药理。他出现在济民堂，可能是去买药，也可能是去取药。不管哪种，他和济民堂之间有联系。” 萧衍珩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看着沈清辞。“你觉得他是二皇子的人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一定。他可能是二皇子的人，也可能是丞相的人，还可能是第三方的人。信息太少，不能下结论。” 萧衍珩点了点头。沈清辞的分析和他的判断一样——信息太少，不能下结论。需要再查。 “我会让暗卫盯紧济民堂。”萧衍珩说，“你最近不要再去城南了。” 沈清辞看着他。“殿下担心我被认出来？” “担心你出事。”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城南是二皇兄的地盘，他的人多数在那边。你去了，不安全。” 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好。不去了。” 萧衍珩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窗台上那两盆花静静地开着。一白一黑，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外奔波，一个在内坚守。不同的方向，同一个目标。
第46章 暗线 墨羽在济民堂对面蹲了三天。 三天里，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出现了两次。每次都是上午，每次都不说话，递一张纸条给药铺掌柜，拿了药包就走。掌柜的从不收他的钱。 墨羽将情况汇报给萧衍珩时，特意提到一个细节：纸条上没有字，只有几味药的名称。 “掌柜的识字不多。”墨羽说，“纸条是给掌柜看的，不是给伙计看的。上面只写了药名，没有写剂量。” 萧衍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个懂药理的人，写纸条给药铺掌柜，只写药名不写剂量。剂量是提前约定好的，不需要每次重复。这说明买药的人和药铺掌柜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已经有默契。 “掌柜的查了吗？”萧衍珩问。 “查了。”墨羽说，“济民堂的掌柜姓陈，在城南开了十二年药铺，口碑不错，没出过事。但属下查到，他三年前欠过一笔债，债主是丞相府的一个管事。” 萧衍珩的手指停了下来。三年前欠债，债主是丞相府的人。三年前，正是二皇子和丞相开始布局的时间节点。 “继续盯。”萧衍珩说，“不要惊动他。” --- 同一天下午，沈清辞在药庐里收到了师父云游子的回信。 信很长，写了好几页纸。云游子说他查到了软筋散在江湖上的流通情况——这种药配方不复杂，但知道的人不多。近三个月，有人在大规模收购软筋散的药材，收购价高出市价五成，经手的是几个江湖上的中间人。 云游子在信末写了一句：“小兔崽子，你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师父来京城帮你？” 沈清辞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提笔写回信——“师父，我很好，不用担心。二皇子在找软筋散，我和三殿下已经布了网，等他自投罗网。等事情了结，我带三殿下来看您。” 信寄出去后，沈清辞坐在药庐里，将云游子的信又看了一遍。大规模收购，高出市价五成，经手的是江湖中间人。二皇子做事一向谨慎，阴谋惯了，向来不会自己经手，也不会让身边人经手。他找江湖人经手，出了事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沈清辞将信收进柜子里，铺开一张纸，列了一份清单——江湖上那些专门替人收购药材的中间人，名字、据点、背景，他听师父提过一些，把知道的都写了下来。 第二天，他将清单交给萧衍珩。 萧衍珩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这些都是江湖上的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二皇子如果通过江湖人收购药材，应该就在这些人里。殿下让人查一查，看最近谁在替人收软筋散的药材。” 萧衍珩将清单折好收进袖中，看着沈清辞。“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 “师父提过。”沈清辞说，“他老人家在江湖上人面广，这些人的底细他都知道。”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清辞从来不是那种只会躲在药庐里看书写字的人。他有他的渠道，他的人脉，他的信息来源。这些萧衍珩没有的东西，沈清辞都有。 “清辞。” “嗯。” “你帮我太多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应该的。” 萧衍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 墨羽的动作很快。拿到清单的当天，他就派人去查了名单上的每一个中间人。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有一个叫“刘三”的中间人，近三个月一直在替人收软筋散的药材。收购价高出市价五成，经手的药材量很大，足够配制几十副软筋散。 “刘三背后的买家是谁？”萧衍珩问。 墨羽摇了摇头。“查不到。刘三只说是一个‘京城的大人物’，具体是谁他不敢说。属下派人盯了刘三三天，没有发现他和二皇子府的人接触。” 萧衍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二皇子做事比他想的小心。连中间人都不知道买家是谁，查不到源头，就算抓了刘三也没用。 “继续盯。”萧衍珩说，“刘三总要交货。交货的时候，就是抓人的时候。” 墨羽领命退下。 萧衍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二皇兄在找软筋散，找了三个月，量很大。他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大哥、他、也许还有父皇。 萧衍珩睁开眼睛，目光冷厉如刀。二皇兄，你最好不要用那种药。你用，我就让你后悔。 --- 当天晚上，萧衍珩去了侯府。 沈清辞正在药庐里看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衍珩站在门口。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角抿得紧紧的。 “殿下，怎么了？” 萧衍珩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了。有一个叫刘三的中间人，一直在替二皇兄收软筋散的药材。量很大，够配制几十副。”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几十副，不是一副两副。二皇子要对付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 “殿下打算怎么办？” “盯。等交货的时候抓人。”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交货的时候，如果二皇兄不露面，抓了刘三也没用。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看着萧衍珩。“殿下，不一定非要抓二皇子。让他知道我们在盯着他就够了。” 萧衍珩看着他。 沈清辞继续说：“他知道了就会收手，至少暂时不会动，收手了我们就有时间。时间够了，他就没有机会了。”沈清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味药的药性。但萧衍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抓，是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一网打尽。 “好。”萧衍珩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听你的。”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坐在药庐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萧衍珩觉得沈清辞的手很暖。比月光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第47章 交锋 墨羽盯了刘三整整五天。 第六天傍晚，目标动了。刘三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袱，从城南的窝点出发，七拐八拐进了二皇子府的后巷。他没有走正门，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将包袱放在树根处，转身离开。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墨羽没有动那个包袱。他在暗处蹲了一整夜，看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小厮从二皇子府的角门出来，弯腰捡起包袱，快步消失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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