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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桶边的木架上搭好干净布巾,把郗予的干净中衣叠好放在凳子上。 所有东西都摆好了,他才把郗予从床榻上扶起来往屏风后面走。 郗予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靠在他身上。 到了桶边把他往外推,口齿含混但态度坚决:“我自己洗哦。” 屏风后水声哗哗地响。 过了很久,传来郗予闷闷的声音:“洗好了。” 他穿着那件干净的中衣走出来,领口系得歪歪扭扭,露出一大片白皙,下摆塞得一边长一边短, 长发未及时擦干,墨色发丝湿漉漉垂落,晶莹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优美的颈线蜿蜒而下,滴落在锁骨凹陷处, 将衣衫浸出一片深润的水痕,晕开淡淡的湿影,暧昧又撩人。 郗予赤着一双莹白纤足,轻轻踩在微凉的青石地上,每落下一步,便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枚浅浅深色的湿脚印,点点落落,勾得人目光挪不开半分。 眉眼间还带着刚醒的懵懂慵态,湿发衬得面色愈发清绝,衣衫凌乱、发丝滴水,浑然是毫无心机的随性模样,可每一处凌乱都都是无心的魅惑。 他站在屏风边看着阙执,眼神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些,但脸上还是那种醉后特有的茫然,和被热水熏蒸之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绯红。 阙执抬眼望见这一幕,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 明明对方只是浑然不觉的散漫模样,却像一缕缠人的暖风,携着水汽与清润气息直直撞进心底,撩得他心绪翻涌,浑身的克制都险些绷不住,目光牢牢黏在那人身上,寸寸都失了从容。 他朝阙执伸出手。 不是那种撒娇的、拽袖子的伸手——是笃定的、理直气壮的,好像他的手本来就应该放在他掌心里。 “水擦干再睡。” 阙执把他拉到矮榻边,拿起干布帕盖在他头上轻轻揉着发尾的水珠,又把他衣领重新整理平整。 郗予把脸埋在他颈侧,头发上的水珠蹭在他领口和喉结处,手臂环过去搭在他后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闷声说:“阙执,我今晚不想睡空房间。你的床分我一半。好不好?” 话音软软的,裹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全然卸下了往日的矜持自持。 阙执周身身形微僵,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垂眸望着眼前醉态懵懂、满眼依赖望着自己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却又硬生生按捺下去。 阙执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没有应声,只是站起来把还挂在身上的郗予重新放回榻上靠好,拉开薄被盖在他身上。 然后走到床榻的另一侧。 躺下来的时候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阙执侧过身,和郗予面对面躺着。 他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愿揽人入怀,只是心里存着一份郑重的克制。 他想等,等郗予彻底清醒,等他心甘情愿、满心愿意,而不是借着酒后懵懂,半分迷糊半分依赖就顺势将就。 铜鹤灯的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房间里很暗,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好照在矮榻中央。 两个人在被褥和月光之间面对面躺着,郗予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极细的阴影,嘴角还留着刚才说“以后都分我一半”时的弧度。 郗予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放在床榻中间的手背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阙执没有睡。 他侧躺在矮榻上,和他面对面,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半张脸。 铜鹤灯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点灯油,噗地熄了。 房间完全沉入暗夜,只有他自己还睁着眼。 他伸手把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之前在戈壁上每次整理他被风吹歪的帽檐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指尖在收回时,极轻地碰了碰他睡梦中微颤的眼睫。 然后他在黑暗里极轻地开口,像是在回应他睡着之前那句话: “以后都分你一半。我的床,我的院子,我的弯刀和磨刀石,我的毡帐和王旗。都给你也可以。”
第60章 “你知道的,我也喜欢你。” “你知道的,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给自己做证。 然后他在黑暗中低下头,在郗予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比篝火前的吻更轻也更长,没有果酒味,没有覆盆子的甜,只带着凉夜最干净的一层薄湿。 他的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胡杨叶停止了沙沙响,久到远处猎场最后一句长调消散在风里。 然后他重新躺好,和他面对面,闭上了眼睛。 阙执没有睡,只是守着他的呼吸,和他头挨着头,直到窗棂上那片月光慢慢移过枕席。 郗予不知道自己醒着。 也许他真的醉了,也许他醉得刚好能听见一切却睁不开眼。 只是在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自己动了,蜷起来,把他散落在他枕边的几根头发轻轻缠在了指节上。 *** 郗予是被日光晃醒的。不是平时那种从窗棂格心漏进来的细密光斑,而是一整片白亮的天光铺在脸上,没有任何遮挡。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皂角味,还有极淡的松脂香,和昨晚篝火残留在发间的烟火气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篝火烧到半夜被风吹灭之后留下的余烬。 昨晚。 他把眼睛从枕头里抬起来。 昨晚他喝了果酒,被阙执抱回来,亲了他,然后洗了澡——他自己洗的,然后他拉着阙执不让走,然后他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郗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中衣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系得规规矩矩,袖子没有卷边,连下摆都好好地塞在裤腰里。 他睡觉从来不这么整齐——阙执给他整理的。 他拉起被子闻了闻衣领,没有酒气,只有凉水擦过皮肤的干净味道。 再抬手去摸头发,顺滑得不像话,没有打结,没有乱翘,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一路畅通无阻,还带着木梳齿间残留的淡淡檀木香。 醉得东倒西歪还能半夜给他梳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觉得昨晚那个吻太轻了。 他翻了个身,发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和他这边凌乱的被窝形成鲜明对比。 郗予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褥,冰凉的。 他忽然觉得不太高兴。 他昨晚说“不要走”,还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结果天亮了一睁眼人不在。 他坐在床上,把头发往后撩了一把,清了清嗓子。 “阙执!” 门外脚步声几乎立刻响起。 不是从远处赶来的,是就站在门口。 阙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食盘,他已经换好了袍子,藏青色,袖口有暗纹,腰间系着银带,左手护腕还是那只深棕色旧护腕。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走进来放下食盘,然后弯腰把他昨晚踢到矮榻底下的靴子捡起来,并排放在矮榻前最容易伸脚的位置, 说:“起了。早饭。” 郗予没有伸手接食盘,也没有挪到矮榻边。 他就盘腿坐在床中央,披头散发,中衣领口被睡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下巴微扬,桃花眼半眯着,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微微上挑。 郗予审视着他,像一只被吵醒的猫,虽然是自己先叫人的,但是气势不能输。 “你昨晚睡在这里。”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嗯。” “你今早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摸床那边是凉的。” “卯时。去膳房拿早食,今天的覆盆子是露水前摘的,刚送到。” “哦”郗予气势瞬间减了大半。 郗予抬起下巴,把薄被拉到腰间,指着阙执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半边床铺,昨晚你就是睡在这里——以后也要睡在这里。 阙执看着床上那只骄傲的、还披头散发的雏鸟。 昨晚拽着他手指说“不要走”, 他把食盘放在桌上朝他走过去,说好。 郗予又得寸进尺地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放在他掌心里,说还没完——你昨晚在篝火前亲了我。 “嗯。” “你说了‘喜欢你’。我听得很清楚,现在酒醒了,想再听一遍。” 阙执的拇指停在他无名指第二道指节上, “阿予,我喜欢你” “很早就开始了。” 郗予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耳边说了很长一段话, 他当时眼皮太重没记住具体字句,但记得那个声音很低很轻,说完之后他的手指上就多了一绺不属于自己的头发。 郗予醒来看见自己指节上缠着几根很短的硬发,比他的头发粗,是阙执的。 他把那几根头发从指节上绕下来, 抬头问:“那是从什么时候,” “客栈门口。客栈门口你在看落日,手里捧着凉茶,蒲扇放在膝上。” 他把他还缠着他头发的指节合拢,像昨晚接葡萄籽那样自然地收在自己掌心里。 “喜欢你。喜欢你,郗予。” “从客栈门口你看戈壁开始,到井边你摘下帽子,到戈壁上你仰头看天,到沙暴里你缩在毯子里数心跳,到雪山上你蹲下来给我包扎,到石屋里你在我哼过的长调里睡着,到你在草原上给每一丛草起名字,到凉州城你在我手腕上套这只护腕,到王城你把我腿上的旧伤缝好吹了一下,到老兵器铺你摸我师傅的磨刀石,到覆盆子和葡萄籽,到你昨天在篝火前啄我第三下。” 阙执看着他的眼睛,把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像在宣读一份不需要对方签署便已生效的盟约, “没有一下是我不想要的。没有一天是我不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睡得安稳的。” 郗予被这份盟约摁在原地。咬住下唇,眼眶泛红,但他没有哭, 只是伸手把阙执额前那绺散下来的头发拨上去,然后拽住了他护腕的边缘。 把他从床边拽到自己面前,仰起头。 他不说谢谢,也不需要说谢谢, 只是问他怎么知道他醒了几次、半夜有没有踢被子。 阙执垂下眼睛看他, 如实告知:“第一晚。你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因为风声,一次是做梦。你叫了一声老周,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后来每晚都醒一次,天亮前会裹紧被子——你怕冷。 酒醒后可能会头疼,我让膳房多备了半碗热羊奶,放在你这边床头。” 郗予听完把被子拉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让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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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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