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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予把“偷偷”两个字咬得很轻,吃杏干的间隙瞥过来的那一眼却把什么都摊在了明处,随即弯起眼尾,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上来,落在草叶上又灭了。 阙执把弯刀放在马鞍旁边,转过头看着郗予。 他的脸被篝火映得很好看,眼尾的薄红比平时更深,银簪歪了也没叫他扶——是在等他发现。 阙执伸手把他银簪扶正,把碎发拢到耳后,问他还记不记得戈壁上在客栈门口跟老板娘要凉茶,蒲扇搭在膝盖上,帽子压得很低。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在篝火底下很清楚。 阙执说那时候他是个影子,现在不是了。 郗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杏干袋子放在膝盖上,垂下眼去翻包袱找话题。 从包袱里掏出匕首、木梳、糕点盒、路上捡的碎石头,最后拿出那盒糕点,打开盖子低头闻了闻。 拿出一块放嘴里,一边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然后抬起眼看着阙执,下巴微微仰起来。 小猫。 “你看什么呀,又不是第一次看。”郗予嘴里含糊不清道。 “不是第一次看。是每一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 郗予把糕点盒盖好放回包袱里,耳朵尖在篝火映照下慢慢泛红。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阙执搁在膝上的左手拿起来,翻过来,指腹按在他虎口那道旧刀疤上,像在确认什么。 良久,阙执垂眸抬眼,深邃的瞳仁里映着跳跃的篝火,也盛着清清楚楚的郗予。目光沉静又认真,一字一句,低缓开口: “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不是随口的试探,也不是敷衍的问话。 是他认认真真把选择权交到郗予手里,想顺着他的心意,等他愿意、等他心安,便择吉日,正式娶他,岁岁相守。 郗予握着他虎口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低头在他那道旧刀疤上亲了一下, 又抬起眼,仰起脸在他唇峰偏左的位置轻浅地碰了碰,等退开后声音比篝火的噼啪声还轻,听着又像在笑又像在害羞。 稍稍退开半寸,郗予长睫轻轻颤着,眼底映着跳动的篝火,也盛着阙执的模样。 嗓音轻得压过木柴噼啪的脆响,软糯缱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羞意,又裹着满心的欢喜: “随时。都行。” 阙执按住他攥过糕点盒的手,低头把这个自己开了头又没有落下去的吻接住。 阙执的手开始上滑,反扣住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背,像此前无数次在骆驼背上扶他上鞍那样自然地收拢。 郗予没有闭眼,感觉到他在自己唇上轻轻啄了第三下,才把眼睛阖上,睫毛扫过他的鼻梁。 他们在燃烧篝火映照的猎场上接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吻,旁边草叶被风卷起,落在弯刀鞘口。
第68章 成亲准备中…… 郗予说“随时”,阙执理解成了“尽快”。 老汗王理解成了“立刻”。斛律雄理解成了“明天”。 最后还是郗予自己定的日子。 他说秋天快过完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封路之前办了吧——他不是着急,他是怕冷,成亲那天要站在猎场上吹风,再晚些他的手指头该冻成胡萝卜了。 “给你捂手。” “那也不能替我站在猎场上,你一个人娶不了两个人。” 阙执说那多穿点。 郗予抿了抿唇,微微鼓着腮,眉眼带点小小的执拗,轻声嘟囔:“穿太多鼓鼓囊囊的,显得我矮,站在你旁边就更显矮了。” 阙执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揽住他肩膀,掌心温温热热,嗓音沉缓又认真: “不矮的。刚刚好。” 老汗王坐在书房的胡床上,翻着斛律雄送来的黄历。 朔国人本来不看黄历,但斛律雄有个从中原来的幕僚,写得一手好字,还会推算吉日。 幕僚在黄历上圈了三个日子:第一个是五天后的九月初九,重阳,宜嫁娶。 第二个是十二天后的九月十六,月圆之夜,草原上的老规矩,月圆成亲是吉兆。 第三个是二十天后的九月二十四,秋收已毕,草场休牧,各部都能来人。 老汗王把三个日子念给郗予听,郗予想了想,说九月十六好,月圆之夜,草原上的老规矩。 而且十二天时间够准备,再晚了天气更冷,巴图的羊群要转场,赶不上。 定了日子,整个王城就忙起来了。 筹备工作由斛律雄全权负责。 他在猎场上搭了个临时指挥帐,把各部来帮忙的人分了五组:一组负责篝火柴薪,一组负责酒肉宴席,一组负责毡帐布置,一组负责马匹迎亲,还有一组机动调度专门处理意外情况——比如烤肉架倒了、酒坛子碎了、巴图的羊又跑了。 斛律雄说这是他这辈子第四次操办王族的婚事——老汗王娶汗后是他操办的,阙执的满月酒是他操办的,如今终于轮到他最头疼的这个侄子成亲。 他用匕首削了根新的指挥棍,在猎场上指挥各部搭帐、搬柴、杀羊、备酒。 阙执被老汗王派去负责草原上的宾客名单。 赫连部、塔塔尔部、克烈部,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各部首领都要请, 有些老首领和他阿爸年轻时一起打过仗,腿脚不便,他就让驿使提前出发,带着马奶酒和请帖一家一家送。 请帖用汉文和朔国文各写了一遍——汉文是郗予写的,端正小楷,措辞客气但简洁; 朔国文是阙执写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笨拙,好在收信的人也不在意字好不好看,只是看到少主亲笔写的请帖,知道这场婚事不是走过场,是少主自己想要的人。 各部的回礼陆续发回王城,有个老首领派人送了一整张白狼皮,传话说这是当年和老汗王一起狩猎时猎到的,送给少主的新人铺床,暖和,防潮。 郗予把白狼皮铺在矮榻上试了试,确实暖和。 巴图和他阿爸从赫连部赶来帮忙。 巴图的阿爸负责羊——成亲宴上所需的所有羊肉都由赫连部提供,他从自家羊群里挑出最肥的,赶着羊群走了三天官道。 巴图的阿爸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斛律雄汇报羊的数目前缀了一大段赫连部的问候, 斛律雄拿着记账簿子被他说晕,转头找翻译。 巴图的阿爸只好重新说了一遍数字,又加上一句赫连部有喜事,朔国话的“喜事”发音不准,但斛律雄听懂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记。 哈尔巴拉也来了,它现在是羊群里最老的资格,不需要被挑了放血,被巴图留在厨帐后面专门负责吃草和接受路过的人拍脑袋。 膳房的老厨子路过厨帐时被哈尔巴拉绊了一跤,爬起来骂了一句朔国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胡饼掰碎了喂给它。 斛律韬负责马场这边的事务。 他把阙执的黑马刷了三遍,鬃毛编了两条辫子,又把自己的花斑马也刷了——万一需要备用的迎亲马,花斑马虽然不够威风,但跑得快。 斛律韬跟马场的老驯马师讨论迎亲时黑马应该从哪个方向入场,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结果, 因为老驯马师说少主肯定会亲自牵马,不需要黑马自己走,黑马只是载驮嫁妆的工具马,真正接新人的马应该是少主自己牵的那匹。 斛律韬说那黑马会不高兴,老驯马师对着满脸不服的年轻人看了半天,丢下一句: “那你自己跟少主说。” 阙执在成亲前三天开始变得寡言。 不是生气,是紧张。 他以前带兵过沙漠、翻雪山、摸进敌营都没有紧张过,但现在他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郗予的被角上——是习惯性地替他掖被子。 然后他会躺回去看着黑暗中郗予模糊的轮廓, 想这个人从戈壁上走到这里,从客栈门口的竹椅走到他的床榻上,从“搭子”走到未过门的伴侣,只用了大半年。 而他用了大半辈子,才等到这么一个让他每天早上都想端食盘回来的人。 成亲前一晚,郗予试穿新做的喜袍。 袍子是斛律雄的妻子和几个针线妇人连续赶了十天的活计,白色的底料,滚银边,腰间系蓝色腰带,袖口绣着盘羊图腾。 盘羊角绕了整个袖口一圈,针脚比阙执缝得好看多了,用的是最细的银线,走动时随衣褶若隐若现。 郗予把喜袍穿好站在铜镜前,头发用银簪松松束了一半,银饰配在额头,余下发丝细细编了几缕小辫,随性垂落在肩头两侧, 既有王族喜服的隆重,又带着几分少年慵懒灵动的韵味。 然后转过头问阙执:“好看吗。” 阙执的目光自始至终凝住他,眼底盛着柔光,一瞬不瞬,嗓音低沉又缱绻,不带半点敷衍,满是发自心底的偏爱: “好看的。” 他没说“衣服好”还是“人好”,只是把他脚边拖了半寸的袍摆理了理,拇指从他泪痣下方虚虚划过, 低声道:“明天猎场风大。里面多穿一件。”
第69章 成亲了! 吉日逢着个响晴的天。 草原秋空高得发脆,猎场上百来盏了新油的铜灯沿白色毡道一字排开,胡杨木搭的迎亲台立在九堆冷篝火中央,台柱上缠着老汗王亲手挂上去的蓝色幡旗。 各部的人在毡毯两侧或坐或立,戴皮帽的长者拄着拐杖被儿孙扶到前排,年轻猎手把弯刀擦得锃亮挂在腰间,姑娘们互相整理头巾和银饰,压低了声音朝迎亲台那头张望。 斛律雄天没亮就到了猎场。 他把九堆篝火的柴薪亲自检查了一遍,又去厨帐试了烤羊第一刀,用手背探过马奶酒坛的温度,抓了一把香料闻了又闻嫌不够味,自己挽起袖子重新配了一碗。 斛律韬跟在他后面记他交代的事,从马场到厨帐再到宾客席位,数了整整一个早上, 灌了三次水囊,最后蹲在篝火旁边擦弯刀,嘀咕说这比筹备汗王寿宴还累。 他这句话被路过的老汗王听见了。 老汗王今天换了件藏蓝色新袍子,腰带系得端端正正。 他停下脚步看了斛律韬一眼,说等你成亲的时候,让斛律雄也这么给你办。 斛律韬说那得先找到人——少主命好,人已经领回来了。 老汗王笑了笑,继续往主帐那边走。 帐帘被人从里面撩开,郗予探出半张脸,发髻上绕着老汗王今早亲手给他系上去的蓝色幡条——按朔国规矩,成亲这天新人额前都要系幡条,阖眼低眉,等篝火燃到最旺时取下交叠,就算是礼成。 老汗王替他拢了拢喜袍肩线,又退后一步端详他片刻,笑了笑说好看,比他当年娶汗后那天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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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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