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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执低头看他。 花瓣覆在他手掌上,薄薄的,在风里微微翕动,像是停了一片刚落的雪。 去年在冰河上他说过同样的话——记住这个地方,以后每年冬天都来。 此刻他面前的河水已化成满手杏花,而他还是那个会记得郗予说过的每一句话的人。 “每年都来。” 傍晚,他们在杏林边上扎了营。 巴图捡了一堆枯杏枝架起篝火,火苗舔着杏木,烧出一种比松枝更温柔的木质香气。 斛律韬把马鞍卸了放在帐篷旁边,给小雪团和哈尔巴拉马各抓了一把干草。 郗予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肩上披着阙执的外袍。 落花偶尔飘进茶碗里,他也不捞,只是看着花瓣浮在茶汤上轻轻打转。 巴图跟斛律韬讨论起哈尔巴拉最近为什么老往膳房跑, 斛律韬想了想:“肯定是因为老厨子偷偷喂它胡萝卜。” 哈尔巴拉在篝火旁边趴着反刍,一脸无辜,铃铛被火光映得一闪一闪。 郗予偏头看阙执,他正低头护腕上新缠的皮绳——是今早出门前郗予给他换的。 去年在小镇他买这只护腕时只是想给他手上挡一挡风沙,如今护腕还在,旧疤也快淡了。 他把阙执的手翻过来,把自己手中的花瓣移进他的掌心,说这是今年的花,明年还要,以后每年都要。 “每年给你摘。凉州瓜、覆盆子、野杏花——还有陪你。” 阙执把他的手指并拢,连同那片花瓣一起轻轻握住,低头在他指节上慢慢地、稳稳地吻了一下。 夜色渐深,篝火烧得正旺。 巴图靠在哈尔巴拉身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杏花。 斛律韬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杏枝,火光蹿高又落下,把围坐的人们的脸庞映得明明暗暗。 赶羊棍削好了,收刀入鞘前把木柄在篝火边转了一圈,念叨着开春的第一支赶羊棍要烤一烤火才结实。 郗予靠在阙执肩头,仰头看杏树枝丫间露出的一小片星空。 草原的春夜和戈壁不一样,戈壁的星星是冷的,旷野里的风会把所有的热气都卷走。 而这里的星星像刚沐浴过杏花雨的烛火,暖融融地铺满了整片山坳。 他明天想再去看看北坡的引水渠,看着水流进新草场,看着那些曾经不敢开口的牧民赶着羊群搬到水渠旁边。 他还想骑着马在开春第一片新草场上跑一跑,缰绳可以再绕半圈。 “明天我想带小雪团去新渠边看看,让它踩踩春天的水。再去猎场问斛律叔叔那儿讨几张弓弦。” 郗予侧过头,把他护腕边缘蹭歪的半圈皮绳推正。 阙执把他肩上滑下来的外袍往上拉了拉,说好。 月亮爬上杏林梢头,野杏花瓣仍在风里轻轻落下,落在帐顶,落在熄灭的篝火边,落在赫连雄搁在赶羊棍旁的弯刀鞘上。 黑马和小雪团挨着彼此低头啃草,哈尔巴拉把下巴搁在前蹄上已沉沉睡去。 郗予靠着他,呼吸渐渐和晚风里的花香融在一起。 明日还要去看新渠,还要去猎场讨弓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长的春天要过。 而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90章 “你把我惯坏了” 郗予的头发又长了些。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阙执某天早上梳头时,木梳从发根拉到发尾,居然拉了好几息才到头。 他把头发撩到肩前,低头看了看发尾——已经过了腰际,再长一截就能碰到矮榻的褥子了。 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那绺发尾上,乌沉沉的发丝被照出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和他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刚好是同一个色系。 “阙执,” 郗予盘腿坐在矮榻上,把木梳递过去,“头发太长了,是不是该剪一点。” 阙执接过木梳,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头发拢到掌心。 晨光从雕花木门的格心缝隙里漏进来,正照在郗予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发丝垂下来刚好盖住颈后那颗极淡的小痣。 那头乌发上,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用梳齿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动作很慢,像是怕扯断任何一根头发,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不用剪。这样你喜欢。” “洗起来费水。” “我给你打水洗。” “梳起来费时间。” “我给你梳。” 郗予偏过头,桃花眼从肩侧斜斜地看上来,眼尾那抹薄红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多花一刻钟给我梳头,不许嫌烦。” “不嫌。” 阙执把他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梳一辈子都不嫌。” 郗予把头转回去,默默地挺直了腰背。 他发现阙执梳头的技术比刚在一起时好了不止一点——以前梳到打结的地方会卡住, 阙执的动作很谨慎,力道轻了梳不开,力道重了怕他疼,每次遇到打结都要停下问他疼不疼。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总能先一步探到发丝打结的位置,不等梳齿落下,便先用指腹细细慢慢将发结揉散、顺开。 待发丝变得顺滑,木梳才缓缓跟在后面,一梳到底,再无半点拉扯,半点也不会弄疼人。 在戈壁上第一次给他梳头时他的拇指笨拙地卡在他耳后,握惯铁锤和弯刀的手指不敢合拢,怕扯疼他。 如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梳齿贴着头皮划过,既不漂浮也不压迫。 这不是天生的技巧,是练出来的——每天早上梳一次,梳了大半年,他的头发他比他自己还熟悉。 郗予瞧着只知道是阙执梳发的手法越发娴熟高明, 实则却还有另一层缘故——郗予的头发,早已被阙执日日细心照料着,养得愈发柔顺乌黑、润泽蓬松,本就不会再轻易缠结打结了。 “你把我惯坏了,” 郗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含混, “以前我自己梳头,十几下就梳完,打结的地方扯断好几根也不心疼。现在你给我梳,每次都要梳够很多下,少一下我都能感觉到。我现在都不会自己梳头了。” “那就不梳。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梳。” 阙执把他左鬓的最后一缕碎发编进侧辫,拿起小几上的绿松石要往辫尾缀,停了一下,换了一颗—— 是昨天斛律雄在猎场上捡的,说是新河滩上冲出来的一小块孔雀绿碎料,磨圆了刚好能用。 阙执把新松石缀在辫尾,把旧的那颗收进他腰侧的暗袋里,让他留着。 郗予低头看了看垂在肩侧的新缀饰。 松石不大,但颜色很正,被晨光照得透亮,像一小块被河水打磨了千百遍的春天碎片。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却故意哼了一声, 把侧辫往背后一甩,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左右照了照,挑剔地评价道: “这发髻比昨天的松,待会儿骑马会不会散。” “不会。今早打的是三重结,比昨天多绕一道。” 阙执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铜镜里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郗予转过身仰头看他,桃花眼里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半分没减, 忽然抬手把他还没来得及束进银带的那根系带横过来连着护腕一起勾住, 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头:“那以后每次梳完都要再加一件事——以前是亲额头,今天改成别的。” 郗予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鬓角,是嘴唇。 力道很轻,停的时间也不长,但足够让铜镜里映出阙执微微怔了一瞬然后慢慢弯起来的眼角。 这是一个自从他学会了亲吻之后就经常耍赖的新规矩——梳完头要亲一下,穿好袍子要亲一下,出门前要亲一下,回来第一件事也要亲一下。 阙执也乐在其中,有时也会耍赖,一下不够还要两下,三下…… 直到郗予受不住了推开他才结束。 这次他一如既往地不遵守规则, 阙执低下头,扳过他的肩,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嘴唇上又吻了一下。 不是被拽过去,是他自己俯过来的。 这一下不再是轻巧的啄,而是一个温存而略显克制的深吻——舌尖轻轻抵住他的唇心, 力道像他每次在溪边替他绞干浸湿的厚氅, 不松,不猛, 只是极有耐心地收拢,再慢慢松开。 银带还没系好,护腕蹭过带扣发出极细的皮革声响。 郗予想要推开他,却又被哄着继续, 可身子却软得没什么力气,半推半就的,根本挣不住分毫。 阙执顺势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泛红的耳廓,嗓音低哑又温柔,带着几分哄诱: “乖乖阿予,再亲一会。” 话音落下,又缓缓俯身落上他嫣红莹润的唇。 郗予推拒的手慢慢失了力道,眼睫轻轻颤动,终究还是被他温柔哄着,任由他缱绻相吻。 喉头溢出细碎软糯的轻哼。 眼睫不住轻颤,整个人软软偎在他怀里,耳尖先泛起薄红。 许久…… 两人退开,郗予本就水润莹润的红唇,被这般温柔辗转吻过之后,愈发嫣红欲滴,泛着盈盈光泽。
第91章 雪化尽了,往后都是春天。 草原上的第一场春雨,是在半夜落下来的。 郗予是被一阵极轻极细的沙沙声惊醒的。 不是风声,不是驼铃,不是斛律韬养的那条灰犬在院子里刨土——是一种他从未在草原上听过的声响, 像是有人用最软的羊毛毡在帐顶轻轻拂过, 又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珠子从天上撒下来,滚过毡帐的绒面,簌簌地落进草叶间。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雨。 不是戈壁上那种夹着沙砾劈啪打脸的暴雨,也不是雪山上那种混着冰粒簌簌往下砸的雪雨。 草原的春雨是细的,密的,润物无声,落在毡帐顶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是把帐外的青草和泥土慢慢洇湿,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层温润的潮意里。 空气里那股干冽了一个冬天的尘土味正在被雨丝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草原上闻过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返青的草芽、被雨水泡软了的枯叶, 还有从远处矮松林那边飘过来的一丝极淡的松脂香。 身侧的阙执也醒了, 他缓缓翻了个身,面正对着郗予的后背,把被子往郗予肩膀上拢了拢——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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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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