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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执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把他从溪边拉起来,牵着他的手往谷外走。 黑马和小雪团并肩拴在谷口的石头上,听见脚步声同时打了声响鼻。 秋天快到的时候,郗予开始给院子里备一些冬季的东西。 他拉着阙执在院墙边搭了个矮棚,把膳房多余的马奶酒和腌菜罐搬进去,又在矮棚外面码了两排晒干的红柳根做柴火。 老厨子每次路过都要说你这棚子比膳房的地窖还整齐, “那是因为地窖太暗,他看不清标签。”郗予解释道。 他给所有的罐子都写了标签——马奶酒写“烈”,果酒写“甜”,腌雪里蕻写“咸”,腌野葱写“辣,巴图剥的”。 每个标签都用端正的字体写成,贴在罐子侧面的同一个位置,远远看过去像一队排好队的士兵。 阙执帮他把最后一捆红柳根搬进矮棚,看着那排标签: “去年这时候你还在给各部写春联,满院子的红纸墨香,今年改成写菜谱了。” 郗予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矮架上,想了想说: “是差不多,反正都是给这个家添点东西。春联贴一年就褪色了,腌菜腌好了能吃到明年开春,更实在。” 小雪团在入秋前最后一次换蹄铁时已经长成了一匹合格的成年马。 郗予骑着它去了一趟凉州城,他在集市上给阙执买了一只新护腕—— 和旧护腕同一家皮具摊子、同一个深棕色,皮面比当年更软,边缘压了去年没有过的暗纹。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个比旧的好,又觉得旧的还是最好, 因为那只旧护腕陪阙执走了整整一年半, 他最后还是挑了一只新的,把旧的从阙执手上解下来,换上新的护腕。 入夜后,郗予和阙执坐在院子里,靠在阙执身上,跟他念叨着明天想干什么,后天想干什么,以后…… 风声从北坡那头的矮松林吹过来,把水渠淌入沃野的细响和黑马在墙角擦蹄铁的轻响搅在一处。 阙执说好。 那就慢慢来。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很长的春天,很长的夏天,秋天,冬天,很长很长的以后。 (正文完)
第93章 番外1:一起去远行 成亲后的第三年春天,郗予和阙执开始了一场真正的远行。 不是去凉州城赶集,也不是去冬牧场巡边, 而是往南走,往西走,去看看草原之外的那些国家, 那些他们只在地图和商队闲谈里听说过的名字。 老汗王点了头,斛律雄负责在王庭盯着各部, 巴图拍着胸脯说羊群和哈尔巴拉都包在他身上, 斛律韬把马场的事全揽了过来, 老厨子给他们装了满满一驮袋的干粮和腌菜,又偷偷塞了两坛野蜂蜜,说路上泡水喝,别上火。 他们穿过北朔南境的草原,沿着一条商队走了几百年的老路翻过葱岭。 山隘口的积雪终年不化,马蹄踩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翻过山口之后,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草原,不再是戈壁,而是一片郗予从未见过的土地。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山谷里散落着村落,屋顶是平的,用晒干的泥巴抹成,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块叠在缓坡上的积木。 空气潮湿温热,和北朔干冽的风完全不同,到处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和烤饼的焦香。 女人穿着颜色鲜艳的长裙去井边打水,裙摆拖在石板路上,孩子们追着驼队跑,嘴里喊着郗予听不懂的话。 他勒住马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阙执策马走到他身侧。 郗予低声说“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比大梁更陌生,比凉州更柔软,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阙执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排站在山坡上,一起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商人不收碎银,只收铜币。 他们在边境的集市上换了满满一袋本地铜币, 郗予蹲在钱庄门口,垂着眉眼,认认真真把铜币一枚枚捋齐,细细数好,再慢悠悠拢进随身的荷包里。 数完后他捏了捏鼓鼓囊囊的荷包,抬眸弯着眉眼,带着几分狡黠又灵动的笑意,俏皮打趣道: “这钱可比碎银沉多了,揣在袖子里,都能当暗器用呢。” 阙执低头看着他刚刚蹲在地上不用分说、一本正经数铜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盛满纵容的温柔。 他缓步走到郗予身侧,垂眸睨着鼓鼓的荷包,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嗓音低缓温润,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就你鬼点子多。” 当晚住进一间灰泥砌的客栈,院里有棵没见过的阔叶树,叶子大得像蒲扇。 客栈老板是个缠着头巾的矮胖男人,笑得极热情,端上两碗掺了豆蔻的羊肉抓饭,米粒细长油亮,羊肉炖得酥烂,手指一捻便从骨上脱下来。 又拿来一碟腌橄榄,郗予尝了一颗被酸得直皱眉,小脸皱成一团,却忍不住又夹了一颗。 阙执见了,伸手拿过他手边的茶碗,细心撇掉浮在面上的香料碎末,轻轻推回他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软: “这么酸,就别吃了。” 郗予鼓着腮帮子,还在回味口中酸涩的滋味,认真辩解道:“不是酸得难受,是从没吃过。没尝过的东西,总要亲口尝一口才甘心。”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往上游走。 河边每隔几十里就能看到一座佛寺,圆顶白塔,金色的塔尖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寺檐挂着铜铃,风过时整座寺院叮当作响。 郗予第一次进入这种寺庙是在一个午后,庭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赤脚的僧人蹲在走廊下用铜壶烧水,茶香淡而清。 香炉里燃着他不认识的香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和檐外的日光搅在一起。 一个老僧人见他们在廊下歇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端来两杯热茶,杯是粗陶,茶汤金黄,入口极清,和北朔的酥油茶完全不同。 老僧人看着他俩并排坐在廊下,忽然指了指阙执,又指了指郗予,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 “一起来的”。 郗予点头。 老僧人笑了笑,又说了句什么,退到廊柱后面继续煮茶。 郗予端着茶杯坐了很久,看着寺院里来来往往的僧人, 看着廊下那缕将散未散的轻烟,忽然轻声说: “这里的僧人念经,和我们那边拜长生天好像不一样——不过安静念经也挺好的。 阙执侧头看向他,语气温和低沉:“你想听?” 郗予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柔和,淡淡说道:“听不懂的,只是坐在这里,心里就觉得很安心。” 再往西,他们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山坡上层层叠叠地种满了葡萄藤,绵延数十里,藤叶翠绿,果实刚结出来,只有绿豆大小,密密麻麻地挂在藤蔓上。 山谷里藏着许多个酿酒的小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糟味,甜中带酸。 他们在其中一个镇子住了四天,客栈老板是个酿酒师,留着两撇浓密的灰白胡须,豪爽健谈,汉话说得比之前那个客栈老板流利得多。 他领着他们从压榨车间看到地窖,最后毫不吝啬地拿出三四种不同年份的新酒让他们尝。 郗予尝了一口三年龄的甜白,又尝了一口五年龄的陈酿, 认真比对了一番,说三年龄的太甜,五年的刚好,比斛律叔叔酿的青稞酒柔。 阙执浅尝一口,神色淡然从容,淡淡开口,“差不多。” 郗予当即瞪大眼眸,微微鼓着腮帮子,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又娇憨的执拗: “才不是呢,明明差很多!” 顿了顿,他还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肯定是因为你酒量太好了!” 结果那天傍晚他站在客栈露台上,手里还端着小半杯没喝完的五年陈酿—— 那杯酒从午后被他晃到现在,最后一缕葡萄甜香被晚风送进咽喉时, 郗予转头对阙执说:“这味道很像北朔岁末祭喝的果酒,只是更慢,更安静。” 阙执垂眸看着身旁的人,眼底浸着温柔的笑意,轻声提议:“那就带一坛回去。” 郗予立刻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拽了拽阙执的衣袖, 脸颊带着浅浅笑意,眉眼亮晶晶的,一脸认真又周到的模样: “带两坛,一坛给老厨子入菜,一坛给赫连叔叔,让他尝尝南边的葡萄和北朔的青稞有什么不同。” 阙执望着他满眼热忱、乖巧贴心的模样,眸底宠溺更深,哑声应下:“好,都听你的。”
第94章 番外2:“都带你去尝尝。” 他们在山河边境渡过一条极宽的大河。 渡船是平底木船,船夫是个黝黑精瘦的本地人,赤着脚站在船尾摇橹,嘴里哼着调子极长的渔歌。 船到河心时起了一阵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啪啪作响,船夫连忙把油布篷拉起来遮住船头的行李和牲畜。 郗予和阙执并肩坐在油布篷下,看着雨幕把远山和河水都模糊成一片灰白。 船篷边缘的水帘渐渐织密,他把厚外袍的帽子扣到阙执头上,又低头检查腰间的匕首是否绑紧。 江心的水气渗进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郗予却在雨声里想起那年戈壁上突然而至的沙暴,想起北坡解冻时第一块浮冰撞碎在桥墩上的声响, 还有今日远行时他拄着新削的胡杨木杖,岸边的水声把他的脚步拉回了山洞深处。 走过了沙暴,又遇到雨,从北坡走到南境,河还是河,水还是往下游流。 阙执把油布篷往他这边又拽了拽,让雨珠只落在自己肩头。 渡过大河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郗予早有耳闻但从未踏足的国家——大宛。 这个名字在朔国商队的口中出现过无数次,说那里产好马,说那里的集市比凉州城大一倍,说那里的人酿的葡萄酒能换三匹骆驼。 大宛的国都在一片河谷平原上,城墙是晒干的黄泥砖砌的,不高,但极厚,城门洞开,进出的商队络绎不绝。 郗予在城门口勒住马,看着城墙上插的旗帜——不是北朔的蓝旗,不是大梁的红旗,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墨绿色旗帜,上面绣着某种类似马头的图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阙执说这是第一个不需要通关文书就会放他们进去的国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知道他叫郗予,没有人知道阙执是北朔的少主。 们只是一个骑着马路过的外乡人。 大宛的马市名不虚传。 整整半条街都是马贩子,马是从山里的牧场上精挑细选赶来的,毛色油亮,四蹄修长,比草原上的马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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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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