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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在他手中,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这泥人,没再开口。 他依稀记起了这人十来天前说他的孩子是野种,是怪物,他有些生气地将泥人丢开,抓起旁边的一件仿佛被反复抚摸着的白色长衫,恼怒地丢到床尾。 傍晚陆五给他送了药来,见他又傻呼呼地坐在地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虽然知道这傻皇帝是活该,而且陆大人还宽宏大量让他一天有个清醒的时候,可看着那人怀着身孕惨白着脸的模样竟有一丝于心不忍。 陆大人以前在将军府没有这么狠的,他通常是给人一个痛快,不屑于折磨人的,可这人大约是坏极了,陆大人格外地厌恶他,宁愿他生不如死地做一个傻子,也不愿给他一个痛快。 傻子不知在干什么,抱着腹部嘟嘟囔囔,像是在和孩子说话,那肚里的孩子,陆五垂眼看着那人微微挺起的肚子,关在这里一月余,这人便瘦了许多,那肚子在他身上怪异地很,看起来很违和,很……辛苦。 陆五摆好饭菜,将那碗药端在手上,他的脾气比陆一好些,不大喜欢对傻子发脾气,便蹲下/身去,哄骗着傻子喝进去,看着傻子喝完还朝他笑,他心底难以言喻地泛起一抹纠结,他在腰带里摸了摸,终于摸出一颗糖来,小方纸包着的,他递给傻子。 傻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抬起头来,满眼的高兴。 “糖!” 陆五放下碗,将傻子扶起来,小声哄道:“对,是桂花糖,我们吃完饭来吃糖好不好?” 傻子连忙点头,乖乖坐在桌前要吃饭。 陆五给他拿勺子,他便接过勺子,掌心里的糖有些硌手,可他舍不得放下去,有些委屈,他只好低着头语气着急道:“…他,他买好多糖,我藏起来了,这个糖,没地方藏起来。” 陆五不知道他在说谁,不过肯定不会是陆大人,陆大人这么讨厌他,可不会给他买糖。 他摸摸方知何凌乱的头发,轻声道:“你先放在桌子上,我保证没有人会拿走,等你吃完饭,我就给你吃糖,好不好?” 傻子点点头。 等吃完了饭,陆五剥开了那颗糖,傻子眼巴巴地看着那颗糖,陆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那不像是在看一颗糖,像是在看一个人,他悲伤、渴望、沮丧地,看着一个人。 “唔。”一口将糖包进嘴里。 陆五摸摸他的脑袋,觉得这人兴许是傻了才知道高兴,连凌乱的头发都显出孩子气来,他动手理了理方知何的头发,刚动手便见傻子瘪瘪嘴,往后仰去,他一阵手忙脚乱,抓住傻子的手,震声道:“你在干什么?!” 傻子委委屈屈地缩回手,抱住脑袋,嘴里包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扯…痛,求你了…” 陆五错愕了一瞬,突然觉得傻子有些可爱,他今日待傻子好些,傻子倒知道找他讨饶了… 可惜,这个皇宫没什么人待傻子好。 也不知道,其他人欺负傻子的时候,傻子怎么办? 陆大人若是知道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如今是个这般模样大概会心情大好吧?听说傻子肚里的孩子也不是陆大人的,偏偏要赖着陆大人,他也真是活该,可能也就只有自己这种仅仅能帮他吃上一颗糖的小角色才会后知后觉的可怜起这个人。 傻子真是傻透了,没吃药也傻。 你说你当皇帝除了长命百岁要不了还有什么要不了? 怎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陆无忧一早回了趟将军府,他不是穷奢极欲的人,对权利没多大兴趣,当摄政王也不过是为了替小苑找条出路,他总觉得,方知何这般恶劣的人是教不好一个孩子的,他性子太恶劣,为人并不招人待见,若是小苑随了他去,陆无忧只是想想便皱起了眉。 那人可真讨厌。 十来岁便能叫人打断小乞丐的腿,将人丢出城外,他这种人,拿了皇权想必更是无恶不作,虽然这五年来他在边疆行军打仗没有缺衣少食,更没有内政叨扰,可这并不代表那人做得好。 将军府门前站着一个人,身着正三品的官袍,远远看见陆无忧的身影便直冲过来。 陆无忧见状笑了笑,招呼道:“闻庭兄晨好,来此可是为了何事?” 权勐见他笑容,眉头蹙起,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他也没心情同陆无忧打趣,开口便道:“陛下有了身孕是不是?” 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陆无忧好笑道:“怎么连你也关心这个?他是怀了啊,难不成……也是你的种?” 权勐一愣,反应过来几乎是满腔怒火,他抬手打了陆无忧的肩膀一下,文官没什么劲,打武官像是在挠痒痒,陆无忧被他打得忍不住笑了两声,“究竟是怎的?” 权勐瞪他一眼,克制了自己的怒火,低声道:“那太子就是他生的,为你生的。” “嗯。”陆无忧应道。 权勐一双眼似乎要把他给烧着了,“你这人怎么如此恶劣?!你在外打仗他替你怀着孩子!我以为像是传闻一样……他求爱于你,最终只能让人替你生孩子,我还当他是昏君,原来都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陆无忧扬眉,“闻庭兄在说什么?这孩子是他自作多情要生的,与我有何干系?至于如今的那个孩子,你怎知是我的?他这人,下贱得很,兴许你去,他也愿意给你干。” 霎那间,权勐怒目圆睁,胸膛起伏不定,陆无忧有些不耐,他不明白权勐在这儿跟他生什么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方知何真有一腿呢? 看到陆无忧眼底的不耐,权勐平息了怒火,心里难过起来,他想不通……小皇帝明明待他这么好,这人怎么就见不得小皇帝一点好? “你就从来没想过哪天喜欢上他,他不在了怎么办?”权勐试探问道。 陆无忧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首先,我不会喜欢上他,其次,他不在算是老天开眼,最后,闻庭兄要进来喝杯茶吗?” * 方知何刚刚拿水洗了头,陆五替他寻了些木槿叶,此时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头发。 原本用过午饭他该回屋休息,可院中的阳光实在温暖,晒得他浑身暖洋洋,怀里抱着一件白色衣裳,乖巧地坐在石头上。 石头还是他自己在角落里找的,脏兮兮的,他拿水洗了一遍,又晒了晒,叫陆五帮他搬到了院子中间。 陆五瞧着傻子坐在石头上晒太阳,他也跟着蹲坐在傻子身边,听傻子抱着肚子说话。 “爹说会生孩子的是怪物,可小宝和我都不是怪物……” “娘总是不理我,买错东西是逗他们开心……弟弟买错都被娘夸了,怎么我买错了娘就要骂我。” 傻子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怔愣地看着前方,披散的长发被风微微扬起,陆五抬头看他一眼,傻子呆呆的,好半晌才低下头去嘟囔一句,“听到他的声音。” 陆五心道我有武功都没听见主子的声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能听到什么。 傻子微微抬起眼与陆五对视,双眸隐隐泛起水光,声音温柔道:“哥哥,他来了吗?” 陆五被一声‘哥哥’喊得呼吸一窒,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傻子随着他的视线仰起头,傻呼呼道:“怎么了呀?” 陆五晃晃脑袋,朝他笑笑,摸摸他的头,想说他没来,可傻子的眼神太多期许,他一时不忍,轻轻俯下身与他平视道:“他暂时不能来,要你再等等,你乖一些,他来的时候会…很喜欢你的。” 方知何仰头看着他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身后是整片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几朵云点缀漂浮,他微微眯起眼,浑身都舒服得像蜷成一团,做一只小猫。 他恍惚间想起自己有过一只小猫,白色的,尾巴有几点黄褐色,好像叫小白。 是在,在……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个人,那个人……也是在雪地里捡回来的…… 「不要任性!那是个人,不是一只猫!」 「爹,他要饿死了。」 「……你这孩子,真是任性!爹这就去救他……你去哪儿?」 「回家看猫。」 陆五觉察出眼前的人在发抖,他伸手碰了碰方知何的额头,温度不高。 “哪里难受?”他问道。 方知何摇摇头,一缕头发被风吹到唇边,他伸手蹭蹭,软软道:“小白死了。” “嗯?”陆五疑惑不解。 方知何又重复了一遍,“小白死了。” “小白是谁?”陆五虽然觉得和傻子计较说什么也像傻子,可他总忍不住和傻子说说话。 方知何答非所问地叹了口气,“肚子好饿啊。” 陆五心道你这傻子。 他拍拍方知何的肩膀,小声道:“想吃什么,哥哥去买。” 方知何眨眨眼睛,从口袋里摸摸,摸出一块玉佩来,那玉佩瞧起来眼熟得很,中间有个‘方’字,陆五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又听见方知何道:“拿这个去买,这个可以换钱,想吃……想吃八宝饭。” 陆五接过玉佩,摸了摸,触感温热,想了想,低头和傻子嘟囔一句“还想吃什么”,他又偷偷塞回傻子的怀里。 方知何苦恼地想想,有些别扭道:“吃肉,七七不让吃肉,还不让喊七七。” “……”陆五应了一声,心底默道,七七不会是祁神医吧? “好了,头发干了,我要去给你买吃食,你要不要回屋睡一觉?”他摸摸方知何的头发,温声询问道。 方知何点点头,扶着陆五的手慢慢站起身,他的肚子因为消瘦而显得突兀,站好后,他微微挺着肚子,陆五替他扶着腰,叮嘱道:“小心些。” 方知何用力点点头,费力地往前走,嘴上认定道:“小宝乖乖,不怕。” 其实五个月身孕不至于此,可他身子实在不好,三天两头的发热,有时候烧糊涂了又说冷。 陆五总觉得这人活不长,就算是炎炎烈日,他也要穿厚一些,不然总是喊冷,他原以为傻子是犯病了说胡话,便去摸摸他的手,被那冰凉的触感骇了一跳。 这病怏怏的小皇帝大概是真的命不久矣。 方知何回屋上了床榻,怀里抱着的衣裳又被他叠整齐放在枕边,他看着陆五的背影好一会儿,又转回视线看床顶。 刚刚他恢复了部分神智,听着陆五嘱咐他小心的声音,有一瞬间他鼻酸了下,幸而陆五惦记着扶他,没有注意他的神情。 方知何艰难地翻过身子,伸手攒住枕边的衣裳,这是他在复州…为陆无忧做的衣裳,那人不知道,大约知道了也不稀罕,不过不稀罕就不稀罕罢,他自己留着就好。 “你啊,真是狠心……当真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困着你只是为了想见你,你困着我,是要摆脱我,哈。”他轻笑一声,无奈叹道:“云台,我会让你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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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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