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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行,到时候我带着小白就在街头买一处小院。」方知何思索着点点头,顿了两秒,笑了一声,「你也来住吧?给你留屋子。」 「……哦。」陆无忧挠挠头,看着方知何披散着的头发,下意识伸手替他理起来,「最近我习武总是被师父揍,他老人家叫我来找你念念经。」 「好啊。」方知何高兴地回过身子,说着就要起身拉过陆无忧去练武场,「走吧,早点悟早点陪我去街头李婶婶那里吃油泼面!」 「哦……等等,谢阿叔不是不许你吃了么?」 「你不要告诉他就好啊,阿叔去了邳县,要两天后才能回京,我请你吃哦,你不要告诉他。」 「……歪理。」 「哈哈,走啦。」 “铮——” 剑锋直指石牌,陆无忧凝神收剑,抬手扶了下额,脑海里偏偏要跑出多年前的场景——他因为一招内力辅佐的剑式总是出错,被师父打发去向方知何请教,最后被那人拐去一人吃了一碗面,方知何还特地把碗里的肉都夹给了他。 他其实对食物要求并不高,早年饥荒加洪涝,他觉得有顿饱饭吃已经不错了,但是那位太傅府里的长公子是最喜欢在大街上溜达着寻吃的了,上学堂的时候要去路边买些糕点带着,下学时还要绕远路去买糖炒栗子,雷打不动,偶尔谢青出远门,他还会趁机钻空子偷偷带着陆无忧去吃油泼面… 陆无忧那时候不能理解人对食物的欲望如何会这般,此时却特别怀念多年前方知何买给他的一碗油泼面。 “……”也不知是想吃面还是想那人。 他将佩剑丢进屋,起身回了偏殿,雪渐渐小了,昏沉沉的天空被雪开了个明亮洁白的缝隙,愈发裂大。 他在御书房待了一会儿,被那卷轴上的东西扼制了呼吸,好一会儿才松下一口气,觉得浑身发僵,只能提着剑在院子里晃了两圈——这还是方知何教他的,心情不好就打两个坏蛋。 他打碎了两块石牌。 方知何还和刚才一样躺着,身子彻底凉了下去,连手指都有些僵硬,陆无忧坐下,伸手将他的手包进手心,这才呼出一口白气,朦朦胧胧地透着白气轻声道:“你去边疆寻我,怎么没来见我?” …… “怕我不见你还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怀了小苑呢,要是知道了……”要是知道了,陆无忧低头想了想,自嘲地勾起嘴角,要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恐怕只会逼着这人将孩子堕掉… “原来祁关是那时候遇见你的。”他叹了一声,轻轻揉搓着方知何青紫的手,“你知道他喜欢你么?” “想来你应该不知道,不然估计早就跟他跑了。”陆无忧嘴角下撇,用说笑的语气同方知何说道,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手毫无反应,他稍稍用力,那只手便无力地被拢出半个拳头,一送手便又僵直地摊开。 陆无忧咽了一下喉咙里的血腥气,嘴唇微微发颤,是了,方知何以前习武比他厉害多了,当年带着兵马将永帝斩杀的人也是他,是自己毁了他,给他吃了散功的药,叫他无力对抗欺负他的人… 他愣神之际,门上又被人敲了两声,他尚未动作,门外的人便开口道:“大爹爹,我能进来吗?” 陆无忧一个激灵,看着方知何蒙了层死气的青灰面容,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低声道:“…小苑,今日不用去太傅那儿么?” 陆苑疑惑地瞪着门缝,心道我妹妹还没见着,去什么去! “…爹,我想见父皇,妹妹是不是出世了?我昨夜听这里的小太监说了。” 陆无忧眼前一热,急促地咳嗽起来,拢起手在嘴边缓了缓,他轻咳一声,嗓子愈发的哑,“…长乐在谢太医与奶娘那里,你去那儿瞧吧。” 陆苑皱起眉,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他总觉得有什么不详,后心莫名疼了起来,一瞬间心急如焚,竟不管不顾起来,正色道:“为何不让我见父皇?您又将他如何了?!” 陆无忧看着门上纸窗映出的隐约人影,抬手抹了一把脸,哑声道:“陆苑,回吧,你父皇没空见你。” 陆苑当即发起脾气,和他那性子不好的父皇一般,冷着脸沉声质问道:“什么没空?!他最疼我!一直都是你不要他见我!” 陆无忧呼吸一窒,语气颤抖道:“我现在想让他见你,他也不会见你!” “他怎么不会见我?!他生我养我,怎么会不见我?!”陆苑也扯着嗓子喊道。 陆无忧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发僵,他想说他死了怎么会见你,他连我也不要了。 “……”陆苑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刚对长辈很是无礼,可是他心中闷得慌,这几日他打听祁关也没消息,打听父皇也就得出个孩子出世的消息,妹妹出世了,但是父皇如何了?身子可还好? 陆无忧凭什么不让他见父皇?! 他正泄气,想着回屋拿剑将这门砍了,便听见他那位总是严肃雅正的生父用哑得像吞了一把沙似的嗓音,低低道:“陆苑。” 陆苑微微抬头,看着他映在纸窗上的人影。 “你父皇死了,生长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 “……” 陆苑瞪大了眼睛,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还没来得及再问一遍,面前的门便被打开了。 ——不是真的。 他看着陆无忧微微泛起红色的眼尾,怔愣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四个字。 陆无忧神色疲惫,他涩然的眼神令陆苑像是被蛇咬到一般,猛地挣扎了一下,推了陆无忧一把,高声道:“胡说八道!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还咒他死!” “……小苑。”陆无忧想要伸手揉揉小孩的头发,被小孩猛地一巴掌抽回了手。 陆苑几乎是凶狠地盯着他,声音尖锐道:“我父皇不可能死!” 陆无忧垂着眼,让开了一些,陆苑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男人——青紫的四肢,青灰死气的脸。 还有……那淡淡的茉莉香,已经很淡了,床榻上的男人今天好像换了一件新衣裳,那被熏出来的茉莉香所剩无几,悄无声息,便找不到了。 陆苑一瞬间瞳孔紧缩,踉跄了两步,眼睛瞬间红了,他再也顾不上与陆无忧置气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床边——那上面躺着的人是他的生身父亲,这个人怀胎十月在最冷的边疆生下了他,除了一身病痛与日日难熬的折磨操劳,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给这个男人。 “……”霎时间,他连哭声也发不出,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只能用力地捏紧被褥一角,看着他最爱的人毫无生气,半晌,一口气抽噎出来,陆苑发出一声急促地痛哭声—— “呜——!” “父皇呜——” 他早晨刚起来的时候听说他父皇诞下了他的小妹,他好高兴,想着小妹出生之后父皇就可以出来走动了。 到那时,他就又可以日日见到父皇了,他好想父皇啊,父皇不在他总觉得心里闷闷地疼,担心父皇身子不好又不听御医的话,又害怕父皇被大爹爹欺负… 可是父皇死了。 陆苑眼眶中的泪水接连不断地砸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擦,急促而又迅猛地痛楚抽在他心口,疼得他嘶哑着声音哭。 父皇死了,他想,父皇死了,他没有父皇了……为什么?父皇为什么会死? 他回过头去看陆无忧,陆无忧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方知何看,冷不丁被陆苑丢过来的茶杯砸中额头,他下意识蹙起眉,“陆苑,你做什么?” 陆苑整张脸都哭红了,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父皇?!” 陆无忧冷着脸,“我杀他做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他!你就知道欺负他!他都这么痛了你还欺负他!!!”陆苑歇斯底里地吼道,“早知道我就听祁关的,你太坏了,你从来就没有将父皇当成一个人……” 陆无忧喉咙卡了一下,咽了咽,语气放温和了一些,“我,我喜欢他了……” 陆苑闻言愣了两秒,突然笑了,他长得像极方知何,有一瞬间,陆无忧几乎以为他就是方知何。 他听见方知何说,“晚了,早就晚了。”
第81章 第八十章 风雪萧寂,穿堂而过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陆无忧哑然半晌,他有一刹那几乎以为方知何从未爱过他,才会这般狠心的,说走就走。 偏偏他又觉得自己可笑,方知何究竟有多喜欢他,有多爱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人这般爱他,他又如何会回头看那人一眼?只是一眼,便收不回心了。 “晚了?”他喃喃自语,陆苑在他面前哭得整张脸都红了,眼泪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扑簌簌地下坠,他这才回过神,伸手轻轻替小孩擦了擦泪,语气颤抖且温柔道:“小苑,你父皇……也和你这般哭过,我还记得他哭起来鼻子红红的,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眼里全是泪水,轻轻一擦,就连整个手掌都是他的泪……他小时候可爱哭了,不过我只给他擦过一次泪。” 陆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眸中满是对他的恨意与不解,陆无忧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方知何——那人过去是极爱哭的,哭起来可怜得要命。 陆苑哭得可怜极了,陆无忧恍惚回神,又替他擦擦泪,小声哄道:“别哭了,你父皇看见了该心疼的…” “……”陆苑抽噎地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你,你走!你对他不好,你走!” 陆无忧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陆苑的脸,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方知何的年少,想起那只雪白的小猫。 究竟去哪里了呢? “哎!沐之,木头!快上来啊!”方知垣身上绑着包袱,站在高高的围墙上朝底下的男人挥手喊道。 沈修仰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茶壶。 方知垣眼皮跳了跳,“沈沐之!” 沈修拖长了调子道:“长临啊,咱有皇帝给的令牌,你非得翻墙,待会儿招人给你射下来了,我就把你背回苗疆喂我的莺歌。” 方知垣抿抿唇,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包袱——那里面满是玉石水晶,霍然朝沈修砸了下去。 沈修轻叹一声,脚尖轻点,跃上墙头,临了还将半空中的包袱捞进了怀里,随即抱着方知垣的肩膀将人朝宫墙下一拖。 方知垣在他怀里摔了个嘴啃肉,一双秀眉微微蹙起,忍不住嘟囔道:“用令牌还得层层过,翻墙多快啊,你真是烦死了,那茶壶怎么能要八百两?” 沈修被他那模样逗得眉头一扬,偷着亲了一口他嘴角,这才懒懒道:“为夫平生就这一个乐趣,花些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就能得此乐趣,何乐而不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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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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