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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小云躬身道。 陆无忧垂眼看他手上端着的鸡汤,开口道:“小苑一口未用?” 小云低声道:“是,陛下今日一整天连水也未曾用过。” 陆无忧手指微微蜷缩,提握着的食盒被他攒紧,他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小云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便也告退了,他心里惦记着要去和祁关商量殿下的事,若是能将陛下还活着的事告诉他…那多好啊。 陆无忧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伸手轻轻推开门,在耳边炸开的烟花声中突然想起年年的今日,那人都是第一个来他面前,祝他生辰安好,祝他新年平安喜乐的。 今年,今年……便罢了吧。 陆苑在漫天烟火的璀璨中缩进黑漆漆的角落里,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从外走进,手里提着食盒,身形愈发显得单薄,脸上的神情在烟火光影中显出疲累。 陆苑心中冷冽,不肯给他半分希望,继续蜷缩在这未点烛火的案台前。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放下食盒,轻哑道:“今日便是除夕夜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年继续做一位好皇帝,莫叫你父皇担心,他总记挂你,别让他着急。” 陆苑没说话,也没同他置气,这一月来他的心神总颠簸曲折,如何也找不到安稳的道路,只好将自己沉在政事中,如今静下心来张望,这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样。 没人再去怀念他的傻父皇。 可他要记着,偷偷地记着,永远地记着。 别人,那是别人,他不在乎。 他朝陆无忧放下的食盒伸出手去,乖巧地打开盖子,将里面的温软的糕点与清爽的小菜,温热的肉粥端出。 陆无忧伸手替他摆正,他拿起勺子微微低头喝了一口粥,陆无忧轻轻道:“你胃口不好和我说,我给你做。” 陆苑鼻尖泛酸,抽了一口气,埋头只顾喝粥了。 “我知你怨我恨我,小苑,等我给你杀光那些人,你就可以杀掉我了。”陆无忧温柔地伸手揉揉他的头,难得带了点笑意说道,他好想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嘴角微微勾起,怀里揣着的帕子被他轻轻勾起一个角。 陆苑咳嗽起来,半晌,冷冷地道:“杀谁?你又要杀谁?你难道不应该杀了你自己?” 陆无忧笑意淡了下去,他抬起眼看着陆苑的双眸,小孩眸中盈盈水光,微微抿着唇,看起来好生委屈。 陆无忧叹了口气,“不过是些挡路的石头,爹都会帮你解决。” 陆苑张口拔高声音:“说了你不是我爹!你给我滚!咳咳…” 陆无忧应了一声,低声问道:“你近来一直在找神医治妹妹的病,可有找到什么?” 陆苑擦擦嘴角,闻言身子一僵,脸色又沉了下去。 “与你何干。” 陆无忧没回话,心中明白自己是罪魁祸首,陆苑如此对他是应该的,只不过心中钝痛,还有愧疚。 “没什么,我去看看长乐,你先用粥,用完了放在这里,早些休息。”他胡乱嘱咐了几句,落荒而逃一般又出了门去。 陆苑委实长得太像那人了,他看了便心中痛苦,想到那人厌恶自己,自己的孩子也厌恶自己,还有一个不知能活多久的女儿。 陆无忧踉跄了两步,又悔又恨,若不是还有事未做完,他真想一头撞死。 他做那些事,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只有死了,死了就不痛,也不能悔了。 也不会再想了。 想那人,想如果能早点对那人好,如果能早点叫那人快乐,如果能早点信他,爱他。 他做不到,他连后悔也不敢了,他不配,他没资格。 所以他不愿再想。 因为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走进新副本(? 跪着来更文了otz 我科三过了,最近应该可以恢复日更了,如果工作突然忙当我没说,目前应该可以日更(。 谢谢大家等我,么么哒,求留言求收藏求海星(。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一章 烟火的纷扰渐渐平息,东倒西歪的几个人被方知何半拖半抱的安置回屋——他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只好费劲扒拉。 他年夜饭并未用多少,大多是祁关逼着他喝的鸡汤,饭后喝了药便全吐了出来。可耐不住心情好,张望着屋子外面的街道,天上又下起雪,随手披上毛绒袄子便往外走去,也不知那烟火大会是谁开的头,如此盛大,他只记得幼时有人在屋外头的树下给他放过烟火棒。 点点星火,他许了愿。 「惟愿无忧相伴一生。」 他顿了顿脚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想不清楚,半晌重新动作起来。 无忧,究竟是希望无忧,还是……其实无忧是个人? 还有那个令人生厌的人,他是谁? 方知何想得久了,心口又闷痛起来,步履不安,松软落下的雪花被他踩得轻轻作响,一旁不知是什么的响动声伴在左右。 方知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成排的房屋内投下烛光,照在雪地上,熠熠生辉。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缩在墙角。 方知何见那人轻轻摩挲着雪地,瘦骨嶙峋的胳膊露在外面,被风雪吹得皲裂流血,混着雪地里的脏污,又肿又难闻。 方知何顿了顿,轻声开口道:“你还好吗?”他走近一些,心知自己问得是废话,可总要对方放下戒心来,他伸手过去,轻轻触碰对方的手。 对方低着头,闭嘴不言,手也缩了回去。 方知何以为对方怕他,连忙解释道:“天在下雪,很冷,我家就在附近,你去取取暖好吗?” “……” “你的手受伤了。” “……”对方微微蜷起身子,哑声道:“你被人下了蛊,自顾不暇,别来管我。” “…嗯?”方知何见他说话了,笑着道:“你饿不饿?” “你听不懂话吗?”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的一双眼睛空荡荡,“难道死人听不懂人话?” 方知何被他空荡荡的一双眼睛骇住,雪色中的低暗光亮映衬着那空洞,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关切道:“你看起来很糟糕,我有个好友是大夫,叫他来帮你看看好吗?” “……”那人不耐烦地又蜷缩回去,不再理他。 方知何苦恼地想了想,刚准备动手把人抱起来,那人突然开口道:“你不怕我的眼睛?” 方知何“唔”了一声,“你都不怕我是个死人,我怕你的眼睛作甚。” 那人轻笑了一声,随意道:“打趣你的罢了,莫放在心上。” “嗯。”方知何伸手要扶他起来。 那人歪着身子懒得理他,肿胀的手碰到方知何的手心,微顿了顿,低声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捡脏东西回家?” “我爹娘不疼我,确实没人。”方知何使力将他背在身上,往回走去,走着又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爹娘何时不疼爱自己了?反倒是不太待小弟好。 那人沉默了半晌,突然笑道:“你不怕我是坏人?” 方知何吃力地应了一声,“怕啊,不过我想当大侠。” 那人嗤笑一声,“蠢货。” “嗯。”方知何心里也觉得奇怪,若是当时没瞧见这人的眼睛,他兴许不会强求这人,瞧见了那双眼睛反而觉得心里闷闷地惋惜。 俩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方知何停下步子咳嗽起来,他体虚乏力,又不好将背上的人放下,待喘上气来,那人突然滑下去,抱怨道:“你背上硬邦邦,硌人得紧。” 方知何瞧他站得稳当,也不说什么,从怀里摸出祁关给他的纸包参片,含了一片,淡淡道:“还有一些路,你冷吗?我将袄子给你。” 那人偏过头来,像在看他,又不像,那空荡荡的一双眼格外瘆人。 “你有束带?给我一个。”那人说道。 方知何出门时系了头发,不熟练,系得乱七八糟,伸手一拉便解开来,他递到那人手中,“你要梳头吗?这里没有梳子,我回去给你……” 那人将束带展开将眼睛藏了起来,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脑后。 方知何接上后面的话,“给你…拿新的。” 那人“嗯”了一声,哑声道:“我姓云,名九连。” 方知何笑道:“唤我怀疏便好,前面就是了,你把手给我,背是背不动了,你随我走去吧。” 云九连犹豫了两秒,将自己又肿又脏的手放在了他手心里,半晌才道:“……你当真不怕我是坏人?” 方知何摇头叹气道:“坏人做成你这样,惨。” 云九连转头来,故作恶气道:“…你这小子,再说废话我就叫你做死人。” 方知何觉得这人忒有意思,牵着他的手一边往家里走一遍从兜里摸糖给他吃。 云九连嚼着糖,嘟囔道:“今天什么日子,恁地吵闹。” 方知何将他牵进屋子,将门拴好,轻声解释道:“过年啦,新年好。” “……”云九连半愣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他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不堪,手脚都露在外面又肿又脏,白色束带被他的手摸出两个黑印子。 方知何瞧了莫名觉得有些怜惜,将人扶到凳子上坐好,回屋看了一眼,祁关还睡着,他不舍得将人叫醒,又去厨房烧水。 等烧好水,将人嘱咐一番,方知何心里惦记他那伤,跟他解释自己去拿伤药,云九连没搭理他,泡在雾气蒙蒙的水桶里,束带却没解开。 陆无忧抱着闺女在屋里走动,小长乐这几日稍微好些,能随着注意力左右张望,陆无忧伸手轻轻帮她拭去口水,温柔地哄道:“好乖…今天小宝有没有想爹爹啊?” “爹爹刚去看哥哥了,哥哥瘦了……他在想你父皇……我也想。” 他话尾低微的嗓音落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泛起一丝哽咽。 方知何提着药箱进屋,云九连正好站起擦身,方知何停顿了两秒,还是往前去了,他不太擅长照顾人,只好站在一旁防止云九连摔倒。 哪知这人虽是个眼盲,动作却很利落稳妥。 云九连听见他时不时紧张兮兮的气息,一把拽下束带,不耐烦道:“你气虚体弱还这么能喘?” 方知何连忙将干净的束带递给他,也不在意他说的话,知道这人是嘴上逞强。 “你穿件袄子,别冻着,我去给你热饭……这是金创药,你自己用可以吗?”方知何询问道。 云九连又闭了嘴,结果他给的药,摩挲着瓶口,刚听到方知何动作的脚步声,他突然开口道:“你身上的毒虽然没清干净,但是并无大碍,不过忘记一些前尘往事,所以你不必讨好我,我早就不做救人的行当了。” 空气中一时只有温暖的烛光气,方知何怔愣地瞧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道:“原来我体内还有毒么?多谢告知,我一直以为是害了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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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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