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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是这么说…弟弟在京城,辅佐着皇帝,劳心劳力,自然有干系。”方知何给自己盛了一碗清参汤,脱口而出。 云九连心生厌烦,他讨厌方知何顺应着本能,明明已经忘记了,却还惦记着,百转千回,还是为了那个人。 “那你回京?”云九连封闭一句。 方知何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九连搁下碗,抬起束了墨色带子的双眼,抿唇冷漠道:“那你要说什么?去边疆?” 方知何恍惚了一瞬,竟觉得这句话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许多年前他也曾去过边疆,去追寻过什么。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您身子好一些吧,不说这个了,今日您又买了什么药材啊……” 云九连被他堵住话,闷头又喝了一口汤才道:“你的内伤都好了,现在我想将你身上的疤都去了……” “我堂堂男子汉,没……” “我说去就去,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哦。” * 陈聿端着汤药进帐,陆无忧正在解战袍,浴血的盔甲被他丢在一旁,汩汩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嘀嗒坠地。 陈聿见他脸色苍白,连忙将药递了过去,陆无忧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动手脱内衫——他肩膀中了一剑,血糊糊的一个洞,敌方刺中后拉了一个大口子,他当时心痛难忍,恍神间居然往前面撞了撞。 若不是陈聿大声喊他的名字。 陆无忧沉默地将一旁的药拿过来就要洒,被陈聿抬手拍掉了,对方恨声道:“你要死刚刚就该死,何必回来还折腾?伤口这么多沙,你不清理又何必涂药?” 陆无忧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神色局促地看着陈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陈聿知道他不好受,也不再说什么,出去给他烧水去了。 陆无忧恍惚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流淌,耳边是塞外的风声,呼啸而过,窸窸窣窣间带起草木声。 还有,过往的回声。 「云台……哥哥。」 * 「云台哥哥…怀疏好疼……哥哥救我……」 * 陆无忧低下头,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想起他曾经亲手叫他的怀疏那样疼,想起就是这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救他。 方怀疏将他当救命稻草,他不仅没有救他,还将他拆地七零八落,一颗心刨成了泥,落作齑粉。 救命稻草,呵。 陆无忧往后靠在墙上,痛极了也不过轻轻抽一口气,肩膀上的伤流血不止,又叫他想起方怀疏的肩上也有剑伤——那时他就在外面,听着方闵姝刺伤那人,他也没救他。 他一直也没救他,听见他的求救声,他更是提起刀子来伤他。 他大步向前,充耳不闻,那人追寻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却好似不在意,爬起来又要来寻他,看他开不开心,幸不幸福,若是一点不快,那人便心疼起来,要来道歉,要来哄人。 我何德何能呢。 陆无忧嘶哑着笑了一声,真的太痛了,心太痛了,想起那个人就痛彻心扉。 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爱我? 我又是如何一叶障目,眼盲心瞎,弃他于不顾? 陈聿端着热水进来,见陆无忧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地上一小滩血,那神情太麻木,叫陈聿一个激灵,扯开嗓子就喊道:“大哥,热水我放桌上了,你快些处理。” 陆无忧抬起头,眼底敛起的水光透出一丝脆弱,陈聿不知怎么安慰他,半晌等人起身处理伤口了,他才从怀里摸出一支玉色短笛,干巴巴道:“这我,我从七七那里顺来的…想着给你也没机会,要不,要不你就这么收着罢。” 陆无忧没看他,也没回话。 陈聿看他伸手直接捅进伤口里,血糊糊地一片又涌出许多,当即眉头一抽,“…你和方公子当真天生一对!自残也做得如出一辙,快些把他的东西拿着。” 陆无忧这才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眼尾蓦地染上了红,他脸上本就沾染了血,眼尾坠下的一滴泪滚落进血色中。 他嘴唇颤抖,半晌才接过那短笛,摩挲着低头亲吻。 陈聿在一旁静默,听他哑声道:“祁关怎会有他的短笛?” 陈聿默了默,心里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你知道方公子忘记一些过去的事,但是他又给自己造了一场梦,他认为方二公子才是不被爹娘疼爱的,这短笛他有一个了,所以这是弟弟的,他不能和弟弟抢,因为爹娘都是爱他的,他也不需要。” 陆无忧哑然失声。 他摩挲着那短笛,没来由地笑了,笑不出声,喉咙让人砍断了似的。 亲人,爱人——他两样都有,却偏偏谁都没有救他。 只叫他死了干净。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陈聿依旧在絮絮叨叨,“他非得要送去给方长临,被七七拦下来了,怕他瞧见了又生心思,七七便藏在家里头了,我出行前……惦记着你,便摸过来了。”他说完瞟一眼陆无忧,那人眼神直勾勾地,恨不得挂在那短笛上,他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我知你会珍惜。” 陆无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陆无忧说完转身走到案台前,他道谢不仅是因为这人给了他这样珍贵的宝贝,更因为这人信他——信他爱他。 陈聿知道他回过神来了,便也敛了担忧的神色,露出笑容来,又从怀中摸出几瓶临行前祁关给他塞地好药来,搁置在案台一角。 陆无忧垂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随手拾起笔来勾画,方知何的声音在耳边飘飘荡荡地,远远近近。 「待以后我们老了,就去山上盖间小木屋,我要将喜欢的茶叶都带去,等你给我做一把小木椅,每天坐在院子里煮茶给你喝,到那时你就陪在我身旁,喝着我给你煮的茶。」 「陪我过一辈子。」 * 院子外不知何时总多出一个人,清雅俊朗的面容,客气温柔的举止,总叫方知何下了学回家遇见他便笑。 那人便也客客气气同他笑,然后低声道:“小连在院子里小憩,劳烦兄台帮他盖件衣裳。” 方知何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不进来喝口茶?” 那人连忙摇头,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塞方知何怀里,“这是我找人从家乡带来的腐乳小菜,还有一些补品,我中午问过小连,他说他这次不会扔了…劳烦你帮我拿进去。” 方知何点点头,抱着满怀的东西用肩膀蹭开门,待走进去了,那人便乖巧地替他拉上门,还小声贴近门缝道:“你叫他下次在外歇息多穿件衣裳。” 方知何用脚敲敲门,那头终于不再出声了。 方知何走近云九连躺着的藤椅旁,将怀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堆在桌上,笑着给云九连拿小被子盖腿,“前辈,醒了就不要躺着了,容易着凉。” 云九连回他道:“你搭理门外那臭小子干什么?” “要不是他那天送您回家,我上哪儿去找您啊。”方知何低声咕哝了一句,挑挑拣拣将那一堆东西里的药材拿出来,往药房走去。 云九连皱起眉头,不大高兴,“我没要他救我。” “那也是人家救了您,来,手伸出来,我给您买了个手炉,您最近身子……”方知何细致温柔地替云九连系了系披风的衣带,将贴手的暖炉放在他手中,眼神悲伤又平静,他心中有万般想法,却也只想眼前这人开心地度过此后余生。 云九连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伸手拍拍他手背,温柔道:“你前两日替我赶走沈淮舟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我伤心。” “我才没有为您伤心,我是为您高兴,那混蛋不会再来烦您了。”方知何微微低下头。 云九连低笑,“知道我要死了当然不会再来,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付出可就没意义。” 方知何眼眶泛酸,贴着云九连蹭蹭,没再开口。 云九连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道:“让门口那臭小子赶紧走,又贴门缝上了。” 方知何伸手揉揉眼睛,忍不住还是笑起来,“林兄赤子之心,前辈要不考虑考虑罢?” “哼。”云九连抬手捏他脸,“门口那卖菜的老太也瞧上我了,我是不是也得考虑?” 方知何连忙摇头,“林兄一表人才!” “我又看不见,与我何干?” “……”方知何抿抿唇,还是想笑,只好起身去开门,回头看一眼朝他望过来的云九连,这人瘦骨嶙峋,毛绒绒的披风包裹着他,像初生的小动物,懵懵懂懂。 方知何将门打开,朝林月沉咳了一声,对方跟兔子似的,猛地抬起头,视线直勾勾挂在云九连身上,好一会儿,眼尾泛起红色来,有些委屈地拉着方知何的衣袖往外走。 方知何任由他拉着,走了十几米远才道:“林兄。” 林月沉红着眼睛问道:“他怎么又瘦了?” 方知何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安慰道:“前辈身子一直不怎么好,我已经给他慢慢补了。” 林月沉揉揉眼睛,背上背着的长剑被他的胳膊碰到歪了一下,“小连到底怎么了?我昨日在门外碰到一个男人,也趴在门缝上,看着看着还掉眼泪,然后我就听到小连在吐血…” 方知何哑然,没想到沈淮舟还来过。 林月沉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一根糖葫芦来,低声道:“这是买来给他的,不过瞧着他今天精神不好,我没敢拿出来……你替我给他吧,他爱吃糖。” 方知何没接,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跟林月沉说清楚,尽量简述,说到最后眼圈也红通通的,回头看了一眼云九连,那人正坐着扒拉一旁桌上的东西,神情很是冷淡。 林月沉听完揉了揉眼睛,没开口,只是伸手又揉了揉心口,有些痛苦地蹙起眉。 方知何这才接过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红糖衣包裹着山楂,瞧起来诱人心动。 “糖葫芦我拿去了,你今日先回去吧。”方知何说罢便要转身,被林月沉猛地拉住衣角,那人红着眼,咬牙切齿道:“害了他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方知何莞尔一笑,“我也不会。”前两日他已经将沈淮舟打断了腿,可惜云九连护着,不然他定要一剑叫那人下地狱。 林月沉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喜欢他,对他好,和他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方知何愣了愣,“嗯…” “我要进去看他。”林月沉突然抬头看着云九连,对方知何轻声道。 “……”方知何微怔,还没来得及想云九连会不会掐死他,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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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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