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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金前面又是闹又是求,好不容易等到裴父松口,正满心欢喜地等着娶漂亮媳妇呢,哪里愿意说退就退,他嘴一张就说要分家,裴松顿时气得扇了他一巴掌:“混账!你爹我还没死呢!” 裴松今年不到四十,身形不算壮硕,可他平时做惯了木工活,手劲是极大的,一巴掌打过去,裴金嘴角当时就见了血。 一旁没走成的柳媒人咋舌,村里人都说裴家日子好过,不用下地种田,裴木匠能赚钱,田氏生的三个孩子也都娇养着,可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好日子,哪家爹打儿子下这样的狠手的…… 田氏连忙劝着裴松回屋了,一口断定是那算命先生浑说的,哪要到分家那步,裴金这是小孩子脾气着急呢,让他别和儿子置气。 裴金长得白胖,一张脸盘也像田氏,田氏心疼地安抚了儿子几句,又让被吓得躲起来的裴水和裴炎给他们爹送水进去消消火气。 这才从柳媒人那里拿了庚帖,马不停蹄地就去了隔壁河边村。 河边村有先生姓朱,说是从小便能通灵,神得很,年轻时在镇上摆摊算命,年纪大了就留在村里,帮村里人看看各家的事。 田氏之前就来找过朱先生,她尝过用钱“改命”的甜头,见面先塞了五十个大钱,心想这下说出来总该是自己想听的。 何曾想对方看了看她递过去的庚帖,说的不止和那彩石村的先生一样,甚至还多提醒了一句,若是执意嫁娶,不仅那姑娘会有血光之灾,裴松怕是也要出事。 田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怎么还有我家当家的事?先生你再仔细看看,可是看错了?” “我有没有看错,夫人心里难道没有数吗?”朱先生一双眼浑浊,整个人比起几年前更加干枯瘦弱,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说这句话时,他直勾勾地盯着田氏,又憋不住地咳了咳。 这下田氏才是真的慌了。 她抖着嗓音,后背都起了层鸡皮疙瘩:“那那不娶那姑娘是不是就没事了?” 朱先生把庚帖递回来,手上像是只蒙了层皮,青得能看见脉络:“不……只要你儿娶亲就会冲撞,这是你们这方的煞,和那姑娘没有关系。” 田氏摇着头不愿相信,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怎么之前定亲时没事?是不是找到命格合适的姑娘哥儿就行?” 朱先生摇了摇头,尾音长长地拖着,像是在无形之中划下了定数。 “人的命数是会变的,这煞用别的法子是解不了的,二十来年的煞,若是不解,你家三子娶亲也会有这一遭。” 田氏信誓旦旦地去,胆战心惊地回。 她给了这么多钱,若是小问题朱先生便恐怕掩过去了,可他宁愿拿不到钱说自己不爱听的也要警告她,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此几乎深信不疑。 她想了一路,怕了一路,尤其是想到十九年前死去的那个女人和裴老汉,青天白日的,全身的汗毛竖了又竖,冷汗几乎把内衫都浸湿。 在院子里转圈等着她带回来好消息的裴金一看她的脸色心里便是一凉,田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自己心里却也慌。 她推开主屋的门进去,看着靠在床上的裴松,惶惶地把算命先生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压低声音道:“怎么办当家的?这家……怕是当真得分。” 她是真的怕有人殒命,谁知裴松听她说完却勃然大怒。 “想都别想!他想分就自己卷包袱滚,别想从我这拿到一个铜板!” 他猛地把茶碗往地上一摔,溅起的碎片划过田氏的手,田氏惊叫一声,几乎以为他疯了。 而裴松最是清楚裴穆最开始的煞星名头是怎么来的,因此他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起田氏是不是和算命先生串通好了,编造这些流言来吓唬他,好逼他把家产分给裴金。 想得却好,分家了都不用在他身旁给他养老了,好拿着他挣的钱去过那逍遥日子。 田氏捂着手,被裴松突然的怒火吓了一跳,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两方考虑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也忍不住尖声道:“那我儿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吗?!” 裴松紧紧皱着眉,他这些天先是被他们母子磨着要给十两聘金娶媳妇,如今又被磨着要分家,还有那不知所谓的算命先生,扰得他烦不胜烦,一口气堵在胸口:“便是不娶又如何,就当给我尽孝了,他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吗?” 门外正在偷听的裴金猛地推开门吼了一声“我不!”,田氏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第37章 托了裴家的福, 这几日村里人连走动都变得频繁起来。 这十里八乡的因为八字不合结不成亲的也不是没有,可批命凶成这样的,那可是当真罕见。 村口大树下, 择菜的, 做针线活的,嗑瓜子的,全都聚在了一起, 一个个眉飞色舞, 讲到要紧的地方,更是连旁边的孙子捡泥丸吃都顾不上管。 这一切都要从田氏去河边村算命先生那里回来说起。 裴松话赶话地说出要让裴金为了尽孝打光棍的话, 裴金哪里肯,当场就闹起了要分家。 裴家没什么田地, 家里的营生就是靠着裴木匠给人做活。 也正是因为没有田地,早些年田氏哭穷说家里没粮吃不饱饭, 养狗似的只用些剩菜剩饭养着裴穆,村里人也挑不出什么刺。 裴穆是连住都不能跟他们住在一起的, 裴家院子后头随便搭了个棚子便算是裴穆的住处,说是因为裴穆克亲, 怕他把亲爹克死,那便是大大的不孝。 田氏更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便往裴穆身上引, 在外人面前唉声叹气,说日子实在难过。 可实际上呢?光看田氏自己的孩子出世后被养得白白胖胖的便知道了, 裴家那哪是没有底子, 只是因为裴穆是个克亲的煞星, 不愿意花在他身上罢了。 柳山村就裴家一家做木匠活,裴老汉手艺稀松平常,人也老实, 没攒下多少家底。 裴松在亲爹刚死的时候家里确实算不上富裕,连办两场丧事,再加上他后头又娶了田氏,家底都花得差不多了。 可柳山村就他这一个木匠,赚的钱怎么也足够温饱了,后头他爱钻研,慢慢地把手艺磨练出来了,周围有些村里的人还会特意请他做活,可以说裴家的家底全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 裴松虽然干活会带着裴金,却也没把手艺全教给他,至于是裴金太笨学不会还是别的,便难以说清了,总之在他看来,家里其他几个人都是靠他养着吃白食的,如今却喊着要分家分他的银子,他怎么可能答应? 裴松虽然说着不信算命的,可他想万一呢?万一真的冲撞到他呢?总之有了这个疙瘩,他是绝不可能让那个新妇进他家门了。 裴金从小被田氏娇惯着,有裴穆的对比,他便觉得爹对他们几个都是极好的,可这种想法在他跟着裴松开始干活后就变得摇摆起来。 爹总说他笨,却不跟他说清楚到底要怎么做,爹骂他,娘就说这是为了他好,让他定下心来学手艺,不要浮躁。 后头他替爹娘挨了顿裴穆的打,亲事泡汤了,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爹却觉得天经地义,只有娘时不时宽慰他,说等他好了就给他说新媳妇。 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演变到如今,他心底对裴松已经生出了不忿,这样的情绪更是在听见裴松要让他打光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裴金不管不顾地嚷着要分家,说怕娶媳妇克到爹。 裴松被气得拿了木条便要打裴金,田氏在一旁哭着劝,裴金一边躲一边求,不小心踩到笤帚上摔了一跤,右腿扎扎实实地挨了裴松一棍。 裴金捂着一年前被打折过的右腿,他想起什么,大吼一声,失去理智地喊:“连裴穆娶亲都娶得?你怎么不怕他克死你?凭什么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凭什么?” 裴金这猛地一攀扯起来,瞬间把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四邻都镇住了。 是啊,若是亲子娶亲便惹了煞,那裴穆已经娶了亲,裴木匠怕是也危险了。 毕竟之前裴木匠他爹就是在裴穆娘亲生产后过世的,若是哪日钟家小哥儿再传出个喜讯来…… 嘶…… 裴家那边裴松因为裴金的顶撞气红了眼睛,直嚷着要把他赶出家门,裴金仗着是长子,又有田氏撑腰,还在闹个不停,村里却已是神神鬼鬼地传了起来。 十九前年的旧事被人重提,众人越传越玄乎,都说等钟家小哥儿生了孩子,怕是小哥儿和裴木匠都得没了命。 有人帮钟意竹说好话,说钟家小哥儿有钟二老爷护着,丢不了命,只是裴木匠那边怕是就在劫难逃了,裴穆本就克亲,裴家还有这样的煞冲撞着,这恐怕是个死局啊…… 可那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管着人家钟家小哥儿不让生孩子吗? 这日,钟意竹正在院中挑豆子,突然便被敲响了门。 门板砰砰砰地响着,震得旁边地上的细尘都扬了起来,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 钟意竹没有动作,片刻后,田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给我开门!” 钟意竹走到门前,依旧没有开门:“你找我做什么?有什么事你找裴穆说,他回来了我让他去你家。” 田氏却因为他的话怒气更胜,尖声喊叫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让他来我家做什么?来我家做什么!若不是他这个煞星我们家怎么会被搅成这样?都是他带来的煞,都怪他!他已经不是裴家人了!他永远也别想再来了!” 恨到极处,她狠狠地踢了一脚门,却反而踢得自己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脚“嘶嘶”地叫着。 见钟意竹始终没有一点开门的意思,一张纸被裹在石头上扔过院墙。 田氏恨恨地说着,言语极尽恶毒。 “我们已经和裴穆那畜生断亲,从此他和我们裴家再无瓜葛,他以后要克也是克你和你娘,克死亲娘祖父还不够的畜生,如今竟又来克他亲爹,克我的儿!畜生东西,怎么不死在外头……” 那日田氏被裴金说的那句话提醒到,后头又去找了一次朱先生,惶急地问他是不是裴穆导致的,把裴穆分走是不是就能解煞,朱先生却说给她家泄露的天机已经太多,再说连他也要受累,让她自己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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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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