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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尊处优了许多年的四人只受了几日的牢狱之苦,就已经觉得生不如死,钟老太还穿着入狱时那身衣裳,只是已经没有了那日骂人的精气神,她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嘴里絮絮地骂着人,只有她旁边的钟老三和钟老汉能听清。 可她不知道的是,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也怪起了她。 负责押送的差役见这四人连送点米粮孝敬的亲人都无,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嘲讽地喝了一声。 “行了,走吧,平时不做人,再等也等不来孝子贤孙的。” 四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这几日下来手腕脚踝的地方已被磨得青肿,光从大牢走出城这段路,就已经被磨出血来,而从这榕央府城走到流放之地,要走一千里。 钟老太几人失魂落魄地看着身后这座繁华的城,回过头时,正好对上万主簿不善的目光。 …… 从府城回到村里似乎比去程时要快得多,大约是因为归心似箭,也因为一桩心头大事解决,人也轻松许多。 回程时钟意竹给所有人都定了上层的船舱,舱室宽敞明亮,推开窗便能看河景,煞是惬意。 杨洛方佑高兴坏了,柳有宗父子原要推辞,听闻付了钱便不能再退之后才作罢,所有人都乐呵呵的,包括孙芸娘,她原也是困在府城没出过什么门的,如今靠在船舷上悠闲地赏景观鱼,她才发现外头如此新鲜又精彩,怪不得小哥儿哪怕冒着危险也想出去。 钟意竹借用船上的小厨房给裴穆煮了一碗甜汤,推门走进他们的舱室时,裴穆还在沉沉睡着。 这些时日裴穆日日在外奔走,原本连话都懒得多说的人,不知道结交了多少人,转手过多少次消息,才布下最后的局。 当日他负气说要放火烧了钟府给爹爹陪葬,裴穆不会哄人,便教他怎么放火,今时今日,裴穆也真的陪他一起,亲手报了这个仇,给他讨回了公道。 官府抄家的宅院铺子是可以售卖的,他们请严文钦帮忙买下钟家香铺,等他们有钱后再来赎取。 至于那座宅子,钟意竹问了娘亲,两人都觉得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必要,如今柳山村那个修在山脚下有些粗糙的小院子才是他们的家,连爹爹也长眠在柳山村,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比守着个冷冰冰的空壳好。 而且两人都不想再与钟家的任何人有牵扯,与那座宅子相关的回忆便留在回忆里就好。 钟意竹把甜汤放到小桌上,趴在床边看着裴穆,不知不觉,自己也睡着了。 钟意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爹爹了,他看着不远处两鬓有点白发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几乎有些不敢上前。 钟老二还是像从前那样温和地笑看着他:“我们小竹哥儿长大了。” 钟意竹踯躅着上前:“爹爹,你许久没来看我了。” 钟老二笑着拍了拍他胳膊:“竹哥儿这么忙,爹爹自然不来打扰你,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爹爹没有悄悄来看你呢?” 钟意竹忍不住问:“爹爹,你怪我吗?” 钟老二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怎么会?竹哥儿尚且没有责怪爹爹,我怎么会怪你?” 他看着面前的小哥儿:“我们竹哥儿很厉害,比爹爹都要厉害,若我早些看清楚把铺子交给你,便没有这些祸事了,竹哥儿,不必有任何负担,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钟老二摸了摸钟意竹的头顶,叹息道:“辛苦了,竹哥儿。” 钟意竹忍了忍,用力哭出声来。 这些天来他问过自己,问过裴穆,他要毁了爹爹打拼下来的家业,爹爹会不会怪他,裴穆很坚定地告诉他不会,毁了钟家家业的是三房的人和两个老糊涂,与他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 钟意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哭得停不下来,他想或许真的就像裴穆说的那样,就算爹爹泉下有知,也只会心疼偏袒他。 被裴穆唤醒时,钟意竹还在忍不住地抽噎,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裴穆已经把他抱上床除了外衫,这时更是密密实实地裹在怀里。 “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样?跟我说说。” 屋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点烛火,裴穆的嗓音在一片黑暗里低沉而温柔。 钟意竹抽抽噎噎地复述了一遍,裴穆抱起他蹭了蹭:“原来是想爹了,等回村我们第一件事就去看他好不好?” 钟意竹吸了下鼻子:“好。” 钟意竹埋在裴穆怀里又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想起什么抬起头:“我给你做了甜汤。” 裴穆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我已经喝了,很好喝。” 钟意竹扬起头,像被夸得翘尾巴的猫,话里却很诚实:“是娘亲和禾哥儿看着我做的。” “那也很厉害。” …… 两日后,一行人驾着牛车回到柳山村。 路上有村民看见几人,惊奇地打招呼:“是裴穆和竹哥儿回来了?都好吗?” 钟意竹和裴穆对视了一眼,笑着应:“都好,一切都好。” 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做什么,眼下见他们一家和村长父子都平平安安回来,也一个劲地乐呵着。 “好就好,好就好!” 得到消息的王小容夫夫和村长家人很快迎了过来。 远处群山青翠,近处人语欢笑,都在欢迎他们回家。
第94章 回到家后, 裴穆和钟意竹一起好好休息了一天,才开始着手收拾铺子关了这么些天留下的摊子。 松云县的竹下香铺在关门半个多月后重新开业,等了多日的客人涌上门来, 还有等着进货的客商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竟比铺子开张当日还要热闹。 幸好钟意竹准备的货品充足,才没出现提前卖完关门的情况,不过客商的单子便要往后排一排了。 因为有人之前拿货去卖, 发现十分好卖, 因此这回下的单子比之前要大许多。 钟意竹看着签下的契书,眼里完全没有要日夜制香的辛苦, 只有发财的喜悦。 另一头香料街那边,裴穆是安排了李笋帮忙售卖, 他之前去曲州府就发现了,李笋虽然胆子小一些, 但是有骨气,也机灵, 而且没到农忙时节,他家里自然都愿意让他出来接一份差事做。 因为刘家香铺之前让各家香料老板竞价的事引起恶性竞争, 有两家香料摊已经倒了,其他的香料摊摊主也斗得伤了元气, 反观裴家的香料小摊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裴穆回来后也仍让他继续负责摆摊,他则是跟着牙人看了几日铺子, 选了个不大不小的, 开了个曲州香料铺。 西市的小摊继续照常摆, 这头的铺子主要接待一些大客户,以及想跟着裴穆的商队去曲州府的商户和百姓。 杨洛和方佑都跟着裴穆学起了武艺,还有钟禾, 虽然钟意竹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他,他还是选择跟着钟意竹。 他不想被孔大山纠缠上,他一个小哥儿也没有房屋田地,主家人好,钟意竹和裴穆也愿意给他一个活计,他自己攒一攒银子,或许能买上几亩田地招个夫婿呢? 六月底,裴穆带领商队去了曲州府,钟意竹带着钟禾,拿着刚捏好的糖人在西市闲逛。 龚老四已经不在这里摆摊,前些日子他攒够钱开了一个首饰铺,开业那日钟意竹和裴穆都去送了鞭炮,十分热闹。 钟意竹走过曾经摆过的摊位,那里的新摊主也是卖香品的,生意却似乎不是太好,摊子旁边有人驻足,那摊主连忙问对方:“客人需要什么?” 许兰回过神来,摆手道:“不用。” 他身上的衣裳质地还不错,但细看也很旧了,全身没什么装饰,在这繁华热闹的西市,手里也空空荡荡没买任何东西。 摊主一上午没开张原本就满脸的不耐烦和暴躁,见了这只看不买的寒酸客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买不起就莫挡路,好端端的,坏我摊位的风水。” 许兰脸色一变,莫说他只是出神停了下步子,就是他真的看了,又没试又没问,这人也没资格这样说他。 许兰动了动鼻子,嗤笑一声:“人不行怪路不平,你卖的这些香品气味驳杂,熏得人脑袋疼,有人买才怪。” 那摊主恼羞成怒,碍于集市的规矩不敢动手,可等许兰转身后,却悄悄摸出了弹弓,竟是想趁人不注意下黑手。 只是他还没得手,手腕便是一痛。 抬头看去才发现,他竟被一个小哥儿捏住手腕挣脱不得,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脆亮的嗓音:“大人,这里有人恶意滋事!” 摊主最后被胥吏罚了钱,给许兰道了歉,许兰反应过来后连忙向钟意竹和钟禾道谢。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境况竟发生如此转变,许兰无声叹了口气。 当日当家的也是两难,不听东家的就要被辞工,可他听了,做了,仍是没免掉被放弃的结局,许兰觉得愧对钟意竹,这一声“对不住”来得有些晚,可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他欠了欠身转身想要离开,钟意竹却叫住他:“许夫郎留步,请问可有闲暇与我去外头酒楼稍坐一叙?” 许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钟意竹,钟意竹笑着发出邀请:“我们香铺缺个掌柜,不知许夫郎可有意向?” 许兰睁大眼,向来稳重的神情都没能维持:“这……您没说笑吗?”他迟疑道,“还是我会错了意,您说的是我家当家的?” 钟意竹偏了偏头:“怎么会是他?我说的自然是你。” 许兰只觉得心口从没跳得这样快过,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钟意竹朝外头走去。 ……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一年后,榕央府正大街上被贴了封条又拆封却迟迟没有动静的钟家香铺终于来了人。 有些破败的铺子被修缮一新,竹下香铺的招牌刚挂上,就有人来问何时开业。 正挽了袖子擦洗门脸的小哥儿笑眯眯地应:“六月初十开业,当日铺子里的所有货品都优惠两成,欢迎客人到时前来光顾。” 来人走后,姚乐压低嗓音小声对着铺子内欢呼:“东家,这一上午都好几拨人来问了,开业那日得多热闹啊。” 钟意竹正在检查着货架陈列,闻言笑道:“这可是榕央府的正大街,这里不热闹便没有热闹的地方了,不过客人进来看热闹容易,能不能留下客人,便得看我们姚掌柜的本事了。” 姚乐收起激动的表情,清秀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东家放心,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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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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