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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娘,和你说个消息。”年轻婢女放轻了声音,“我晚上从上房伺候,听大老爷跟太太说的,咱们二公子马上要出使龙沙了。” 极细微的穿针引线声停了。 “去龙沙?什么时候动身,得去多久?我记那边好像在打仗,危不危险啊?” “哪儿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打完了,当年还是从咱们夕陵借的兵呢。”婢女说,“二公子要去那边待上三年,太太还没安排下怎么置办行李,不过我看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要从简,不然咱们可有的忙了。” 柳大娘忧心忡忡地问:“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从简?万一缺吃短用都没处买,那怎么行呢?” 婢女笑着宽慰她:“我的好姐姐,咱们风都繁华,别人家也不是穷苦地方呀。我们家有个表姑娘嫁到龙沙深泉城,去年回来探亲,瞧着比未嫁时还体面,那边依山傍海,做个小本买卖就够一家人活得舒舒服服。况且咱们二公子是去那边做大官的,短了谁也不会短了他的。” “鹳郎”就是二公子卫拂,她们刚聊起来时玉宫照夜就听明白了,只是心神剧震之下,在墙根下怔怔地愣了半天,直到此处才稍微缓过神来,急忙另寻出路离开了镇国公府。 出来后没回驿馆,反而像抹幽魂一样飘进了龙沙设在风都的秘密据点。 他心中实在有千般疑惑、百种滋味,像在深山里隐居半生突然掉进了繁华街市,滚滚红尘当头砸下,以至于有种不知该从何处开始理清的无措。 “别问,去查。” 玉宫照夜心里装的事再多也不会直白地表现在脸上,至多是轻轻吁了口气,微拧着眉头:“夕陵其他使臣让你哥去查,你就专心给我查卫拂。打听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包括他的……” 亏月吃完了年糕团,正拆开另一个油纸包,准备大快朵颐酥炸野鸡。油纸窸窣声掩盖了玉宫照夜微弱的尾音,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玉宫照夜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助过,色厉内荏地说:“别管那么多,让你查你就去查。” 亏月纳闷地瞥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问查什么。殿下你声音好小,是不是晚上吃咸了?” 玉宫照夜:“……” 他轻轻咬了下后槽牙,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要求:“查一下卫拂的乳名。” “哦。”亏月对他脑门上的青筋视若无睹,像个黄鼠狼一样双眼放光地啃着野鸡,“好的。” 这就完了吗?一点儿不惊讶吗? 亏月仿佛听见了他心里的质问,一本正经地道:“殿下不是说过嘛,谈公务的时候不要掺杂私人感情,不要凭个人好恶做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我不会质疑你的,你也不用那么心虚。” “谁心虚了?”玉宫照夜冷冷地问,“还有谁会在谈公务的时候吃东西?” 叼着鸡翅膀的亏月:“……” 顶头上司真难伺候,问了气急败坏不问恼羞成怒,明明是他自己心里有鬼,还要迁怒她这个无辜的小喽啰。 “殿下,您如果不在吃晚饭的时候来找我谈公务,我也不会在谈公务的时候吃晚饭。” 亏月放下啃了一半的野鸡,呲牙挤出最礼貌的微笑,轻声细语地道:“调查卫拂的生平和乳名,小的遵命。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 理屈词穷的上司绷着脸起身,拂袖而去,临走前抛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评价: “你这晚饭真够晚的,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吃早饭了。” 亏月:“呵。” 次日午后,牧衡再次召见龙沙正副使者,夕陵作陪的是正使卫拂、副使侍御史冯歇以及四部官员。 这次不像昨晚夜宴那样正式宏大,是只有少数核心人员参与的会晤。玉宫照夜命柳铭中捧上一方锦匣,交到内侍手中,向牧衡微微躬身道:“晋元十五年,上国与我国结为宗藩之盟,承蒙宗国襄助,使龙沙免遭亡国之危。我国先王于七月薨逝,新王即命我等入朝报丧,不敢稍怠,并奉国书表文,恳请上国颁赐册命并赐王号。” 牧衡略微点头,示意内侍放下匣子,道:“尔国惇信明义,效忠之意可嘉,着礼部研办,议定后西台拟诏,正使持诏至龙沙颁册。” 被点到的官员出列应命,立刻显出左相杜润的突兀来。玉宫照夜以前不太容易听得出这种弯弯绕,由于昨晚卫拂提了一嘴,他不由得分心观察了一下杜润的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成见看人也偏,杜润目光下撇,嘴唇紧绷,搭在膝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官服抓出几道褶皱,似乎确实在克制着尴尬。 牧衡却淡然如常,似乎没意识到他随口指派的流程里漏掉了东台,当然也没有人提醒他。他闲话家常似地问玉宫照夜:“此次使团约百人之数,送正副使到龙沙后,三十人留在辟寒城,其余返回。尔国正值国丧,诸事纷杂,接待使者的馆舍人手可都准备好了?若有不便之处,但言无妨。可在风都多留些时日,也给你们多些备办的时间。” 夕陵对使团的供应和赏赐都称得上是大方,如果他只是普通使臣,应该会顺势应承皇帝的好意,双方皆大欢喜。但前面发生了那种事,多疑如玉宫照夜,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怀疑:万一夕陵是想先稳住他们,将使团留在风都,待查清刺杀案的始末再决定要不要履行盟约呢? 夜长梦多,如果不趁着现在的大好局面赶紧把辅政大臣接走,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立刻起身,拱手谢道:“多谢陛下/体恤,龙沙视两国之盟为头等要事,去年先王一度病重,想到身后诸事,便命人修缮四方使馆,修建辅政大臣府邸,以备来日之需。今岁春馆舍已修整完毕,绝不会慢待了大臣。” 玉宫丰霆能做到这个份上,别管是真心期待还是故作讨好,至少他是真正为了龙沙的未来打算。牧衡看着站得笔挺的玉宫照夜,感慨地轻叹了一声:“国主有心了。” 玉宫照夜默然无言,躬身答礼,柳铭中跟在他身边,亦随之起身行礼。 牧衡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朕知道你们有难处,但经过昨日那一遭,愿意前往龙沙的使臣,都做好了将性命置之度外的准备——这份忠义不光是给朕的,也是给龙沙的,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他的神情态度还算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渐具压迫之势:“辅政大臣和其他使臣不一样,从无前例,卫卿也是头一回担此重任,无论做成什么样,还望龙沙多担待。有争议可以商量,但绝不能私自处置使臣,否则视同撕毁盟约,到时候无论是朕还是夕陵的大军,都不会再听你们商量了。” 卫拂起身的速度比玉宫照夜还快:“谢陛下天恩,臣等必鞠躬尽瘁,不辱使命。” 他们君臣一唱一和,稍微冲淡了那种压迫沉重的气氛,柳铭中肩头不自觉地松落下来,玉宫照夜的心情却莫名复杂,甚至得刻意控制住自己,不要往卫拂的方向看得太频繁。 牧衡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就来气,有心再敲打龙沙使臣几句,想起昨日宴上已发作他们过一回,又思及今晨鹭卫回禀的内容,略微收敛了点语气:“罢了,都不用那么紧张,朕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又不是明天就开战了。” 玉宫照夜倒不是被他的威胁唬住了,而是一看见卫拂心里就忽轻忽重的来回飘,强压着心绪镇定道:“请陛下放心,诸位使臣高义,臣等感佩无已,龙沙上下必定敬而重之、优礼相待,以报陛下天恩。” “卫卿有救驾之功,当年若没有他舍命相全,朕如今也不会坐在这里。”牧衡瞥了卫拂一眼,看向玉宫照夜,淡淡地说,“朕视他如手足,若不是他执意要求,朕是不肯放他出去的,今后他就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播音主持腔)随着一声“我愿意”,两位新人携手步入了…… 并没有(。
第14章 四皇子初进镇国府 正事说完,后面还有礼部和鸿胪寺安排的游览环节,龙沙使者便先告退。几位重臣留在殿中,待牧衡看完龙沙国书,和大臣们讨论与龙沙贸易往来、修建商道等事,派下去一大堆公务,方各自散去。 卫拂走前意意思思地看了他几眼,牧衡知道他想说什么,把他也赶走了。 三年前牧衡刚登基,按惯例要派遣使者去其他各国报丧,卫拂那时候就自告奋勇想去龙沙,只是牧衡继位后事多繁忙,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最终还是没派他出去,卫拂也很识大局地没有继续争取。 那时候牧衡就有种感觉,钟翼虽然隔三差五往外跑,却像是牵着线的风筝,总会回到他身边;而卫拂的目的地是另一个人,他会为情谊妥协一次两次,却不会永远按兵不动。当某一天他不再退让、下定决心离开,那就是真正的分别时刻。 这个时刻,如今看来已经近在眼前。 他起身活动坐得太久有些僵硬的身体,正看宫人们收拾桌椅杯盏时,内侍江令捧着木质信笥匆匆进门,细声道:“陛下,鹭卫从香连城递来的密奏。” 鹭卫密信通常以封涂花蜡的颜色来区分轻重缓急,最紧要的是朱砂红蜡,次之为孔雀绿蜡,日常行文为白蜡。而这封信笥端口涂的是用青金石粉调和而成的蓝蜡,在日光下可以看到金粉流动的痕迹——那种昂贵而独特的颜色代表着最高优先级,是皇帝御用,也是牧衡赐给鹭卫统领钟翼的特权。 牧衡用金刀挑开蜡封,打开信笥。钟翼信如其人,基本没有废话,简略汇报完他们在香连城的查案进展,又写他已得知风都发生刺杀命官案件,请示牧衡是否需要他回去彻查此案,并问他和卫拂安好。 江令侍立在一侧,眼睁睁看着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心道还得是钟统领最解上意,只要人对了,哪怕送个哼哼虫回来,陛下也会欣然笑纳。 牧衡提笔回了几行字,告诉他使臣平安,案情已有眉目,要他不必着急,安心办好手上的案子。写完把信件交给江令,命人封蜡后送出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牧衡坐在御案前,望着钟翼匆忙写就略显飘飞的字迹出了会儿神。 那天他接到卫拂遇刺的消息时,有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慌乱完全淹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抖得握不住笔。哪怕后来卫拂立刻进宫,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那种心慌的感觉仍然萦绕不去,甚至刚才见玉宫照夜等人,他都还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召钟翼回来。 直到钟翼的书信传来,牧衡还没看内容,胸中悬吊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松了,整个人都从莫名的焦躁状态中安定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产生过这么软弱的情绪了。这次突然爆发,不光是因为卫拂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比他的手足兄弟更亲近,也有此时钟翼并不在他身边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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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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