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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扼住那三岁幼儿的咽喉,能感觉到脉搏生机勃勃地撞着他的指腹。见女人惊慌失措地拔剑对准了他,他手指突然用力,掐得小崽吃不住疼,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好久不见,母亲,真是叫我好找啊……” “你放开他。”那女人平举短剑,犹如面对雨夜丛林里的猛兽,谨慎缓慢地向他逼近,话里带着恐惧的颤音,“孩子是无辜的,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鹳郎。” “‘鹳郎’?”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头堆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幼儿,虽然年纪尚小还没完全长开,那双眼睛的形状轮廓却跟自己和这女人一模一样,不禁冷笑道:“真是好名字。” “从进门到现在,你都没有叫过我一声……母亲啊,你说我怎么能留着他?” “幽兰!” 这话比直接捅一刀还要叫人难堪,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是我对不起你……你心里有怨,恨我怪我,尽管朝我发火,不要牵连无辜……我求求你,先放开鹳郎,好不好?”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小崽子。他虎口下移,揪着衣领将抽抽噎噎的幼儿从枕头堆里提出来,拎在空中晃了晃,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余光见她不顾安危前冲数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何曾为我这样着急过? 他环顾四壁空空的周遭,挑剔轻视之意一览无余,末了傲慢地说:“母亲,你在外东躲西藏,被父亲派出的人四处追杀,这几年苦头也吃够了,既然知道错了,就尽早了断那些没用的孽缘,随我回北烛宫吧。” 试探上前的脚步顿止,她摇了摇头,拒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不……” 头顶滚雷轰鸣,雪亮电光照得房间一片煞白,这一霎他看清了她眼里刻骨的恐惧和痛恨。 对他,对他的父亲,对北烛宫,对她所抛下的一切……她从来就没有后悔过逃离那个地方。 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天性,一个人倘若宁愿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离开什么,一定是在躲避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没有一次在他面前自称过“娘”,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要。只是以前他不懂,又傻又没有眼色,看不出她的避之不及。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外面的雨,越想靠近谁就越是会淋湿谁,徒惹人厌烦,别人根本不领情,只想远远地躲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 她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悲哀地注视着他——和过去那些共度的时光一样,里面有沉甸甸的愁绪,但没有多少温情,那不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你不知道我在北烛宫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吗? 他想怒吼着质问她,我应该知道什么?难道我记忆里和你一起度过的那几年都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给我挽回的机会,只是头也不回地抛下我就走了? 然而虚假的镜花水月已经破碎了,他再怎么追问质疑、抽刀断水,也只会把水搅得更浑,再也不可能拼凑起从前的模样了。 他们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向前一步,谁也没有流一滴泪,只有滂沱的雨和嚎啕的小崽子在替他们放声大哭。 “你不会回去了。” 他用询问的语气下了最终论断,对面的女人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他也点了点头,随手将幼儿掼在床上,扼住咽喉,另一只手从腰侧擎出匕首,平静地道:“我奉父亲的命令,来亲手了结这孽种。” 他翻脸翻得太快,动作也太快了。在女人反应过来发出“不要”的凄厉痛呼之前,寒凉如雪的尖刃已经毫不留情地朝鹳郎的心口剁了下去。 “哥哥!” 比刀锋更快的是一声响亮的泣音,像是闪电破窗而入,在他脊梁骨上猛抽了一鞭子,抽得他手不由自主地抽搐,掐出了这小孽种更多的哭声:“疼……哥哥疼……” 胡扯,哥哥才不疼。 也许是被掐得太痛了,小崽子无师自通锁定了罪魁祸首,双手抱着他凸起的腕骨呜呜地哀求:“哥哥……不抓,哥哥……” 他的亲娘不肯认他,这便宜弟弟喊哥倒是喊得很利索,当然那小崽子屁都不懂,估计见到所有比他大的男子都这么叫,阴差阳错砸中了正确答案。 “闭嘴。”他恶狠狠地说。 刃尖带起飞扬的血线,刹那间天地失声,陷入一瞬诡异的死寂。 抵在胸口的短剑颤抖不休,这把剑是用稀世陨铁打造成的,坚硬锋利,能断世间一切刀刃,把人捅个对穿或者断手断臂都不在话下。 血涌了出来,把原本贴着身上的衣服浸染得更湿,可也只有这样而已,因为剑尖只刺破了一层皮肤。 在一剑定生死的关头,她终于对他动了仁慈怜悯之心,那是他曾经孜孜以求却姗姗来迟的东西,现在已经没用了。 昏厥的孩子颈下漫开一大片暗沉沉的猩红,他收回满是鲜血的手。 “还给你。” “谢宫主?” “谢幽兰!” 眼皮好重,耳边好吵,嘴里好苦……有微弱的血腥味、尝不出是什么的药味,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咸涩。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皮肉,又凉又冷,让他怀疑自己还在梦境里,只有掌心是温热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正被人握着,于是好奇地撑开眼皮,看见了压着眉头盯着他的程愈。 和他们家祖传的桃花眼不一样,是温柔浅色的、琥珀一样的下垂眼。 谢幽兰笑了起来。 程愈担忧地摸摸他的脑门:“完了,是不是撞到头了,好像变傻了。” 谢幽兰:“……” 他忍着全身湿哒哒的不舒服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船上,甚至不在湖上,而是莫名其妙转移到了一片山林野地里。 头顶是一片看得见边际的阴天,四周被弧形陡峭的山壁环绕,坡面长满了野草野树,不远处有个黑黝黝一人高的山洞,里面似乎有离得很远的水声,偶尔会有带着潮气的风扑上脸颊。 他看了看程愈,又摸了摸后脑勺和天灵盖,确定自己神志清楚、记忆连贯、具备正常人应有的视力和智力,所以他们这是在一个……坑里? “这是什么地方?” 在旁边捡树枝生火的玉宫照夜冷冷答道:“阴曹地府。” 这么快吗? 谢幽兰“哦”了一声,将右手放回程愈掌中,空出的左手搭在腹部,安详地闭眼躺回了程愈膝头。 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奉上幼年大叫驴(划掉)鹳!
第56章 (副CP多)大郎,喝药了 玉宫照夜“喀嚓”掰断了一根手腕那么粗的树枝,很想把捡来的干柴丢在谢幽兰身上,给他就地烤了算了。盈月赶紧安抚说算了算了:“我妹妹还在他手里,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忍一时再忍一时,退一步再退一步吧。” 玉宫照夜:“……” 程愈感慨万千地再次重申:“你们龙沙完了。” 众人衣衫均已湿透,虽说此时正值阳春,他们又在避风的深坑里,但深山清寒,就算冻不死也很难受。连船夫都在帮忙清理空地准备生火,程愈这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大活人却被谢幽兰独自霸占,动也动不了,只能坐在地上给他当枕头。 然而这还不算完,谢幽兰闭着眼也不消停,似乎是不满意程愈的注意力被别人夺走,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无理取闹地问:“程向导,你带的路,怎么给我们引进坑里了?瞧这一身湿,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变成糖雪球。” 程愈屈指弹掉他作怪的手指,耐心地说:“此事功劳不在我,而是谢宫主吉人自有天相,天公不忍见你在湖上打转,顺风顺水送了你一程,将你带到了这里。” 谢幽兰悻悻收回被弹飞的右手,又不死心地把左手搭上去:“我知道你在说反话,程掌门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恶人自有天收,对吧?” 程愈面无表情,低头睨了他一眼,指尖捏着他手臂内侧微微用力。 即便他没用多大的力气,那地方也不吃劲,谢幽兰被掐得差点原地蹿上天,低嘶一声,却并不着恼,反而望着他笑了:“行啦,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光龙沙完了,北烛宫也要完了。 “您老人家捧心吐血昏过去之后,湖上风浪越来越大,下了阵大雨。我们的船碰在湖底暗礁上,撞漏了舱底,所有人只得弃船入水。”程愈平静地说,“本想等浪头小点,先找个就近的小岛避避风雨,殿下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传闻中那位女子投湖时也是同样的天气。” “前日大伙搜了十几个岛屿,始终一无所获,要是方向错了,再这样找下去也只是白费工夫。殿下的意思是机会难得,如果能在一模一样的场景中重现她当日的行动轨迹,说不定就能找到她最后上岸的地方。” 谢幽兰:“……” “你管这个叫‘灵光一闪’?”他难以置信地从程愈怀里坐起来,双目如炬来回扫视着这群胆大包天的刺客们,“各位,你们怎么好意思说我是疯子的?” 盈月看天,程愈看地,唯有玉宫照夜一脸“你这混账又在抬什么杠”,理直气壮地反驳:“你那是人品问题,我是勇于尝试,能一样吗?而且这不是走对了么。” “所以你们就拖家带口一窝蜂全跟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有一个人想过船翻了我们怎么回去,甚至连搬救兵这步都省了。”谢幽兰给他们鼓了鼓掌,冷冷地表扬道:“真是有勇有谋,好极了。” 船夫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玉宫照夜绝不会就这样低头认输:“人家抱个浮木都能漂上岸,没有船就游回去,多大点事。来的时候你晕成那样,谁也没让你沉在水底不是。” “……” 他冷笑着补上最后一击:“有时间多养一养你那见风就吐血的身板吧谢宫主,少操这些没用的闲心。” 谢幽兰理亏地憋气躺了回去:“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不到两个时辰。”程愈面上没带出笑来,轻声道:“你内伤甚重,我和殿下试过帮你疗伤,只是你内息微弱,经脉中真气紊乱,却又峻烈霸道,不容外人插手,怕强行注气反而伤着你,所以不敢轻动。” “你……”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心中反复斟酌着分寸,好似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坠入某些看不见却又万劫不复的悬崖。 谢幽兰目光清明,静默地注视他。 程愈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微风吹动树叶:“为什么这么久了……你的内伤还是没好?” 江湖上凡是修行内功心法的门派,都有治疗为气功所伤的法门,这是保命的本领,人人必学。像北烛宫这样底蕴深厚的大宗门,灵丹妙药、功法秘笈更是随手可得,谢幽兰的伤势怎么会拖延至今迟迟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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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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