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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位长老似乎对女色没那么急性,他的心思都放在研究药材上。江风寻年少时博览杂书,看过不少医典,虽不能说精于医道,却因为修习过《行藏经》,从卫怀钧那里学过一些内家功夫,对人体经脉很熟悉。 她小心观察了几天,大着胆子找那颜准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回。那颜准大概觉得她还有点用处,最重要的是江风寻是东郁人而非伊林人,不至于因为国仇家恨反水背刺他,便拍板做主,让她留下来做帮手。 十相教在天璇山种药炼药,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精进他们祖传的江湖骗术,假借药物使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本意是奔着提高军队士兵的战力去的,因此那些药虽然邪门,却并不会吃死人。 然而过了一年多,察觉到天保帝预备对龙沙用兵的野心,贺兰真珈一道密令发到天璇山,指示那颜准研制出一种“不费一兵一卒能平定一城”的药物。 再烈性的毒药杀伤范围也有限制,自古以来,能够颠覆成千上万人的剧毒,唯有瘟疫。 江风寻与那颜准已经配合得很默契了,她试着以“有伤天和,易折阳寿”劝说他,要么拖延了事,或者干脆就说做不了。然而贺兰真珈背后站着野心勃勃的天保帝,他的密令自然也是“上意”,推脱是推不掉的。 那颜准只得开始着手试验,先研究了贺兰真珈提到的“红热病”,患此病者皮肤生出红斑,继而遍及全身,最终全身渗血不止,血竭而亡,形容十分恐怖,正是贺兰真珈梦想中如魔神般震慑万方的手段。 但“红热病”只会在极为湿热的瘴疠之地出现,出了提摩国就很少见了。那颜准听说提摩国有生吞猴脑的传统,于是命人千里迢迢从提摩国弄了十几只猴子回来,折腾了一两个月,最后在猴脑中发现一种细如牛毛的寄生虫,确定它就是导致“红热”的元凶。 它寄生在于猴脑中,却不会导致猴子发病,然而一旦进入人体内,便会使人染上极为可怕的“红热病”。 但这种致命的虫子也非常脆弱,它无法单独存活,只在活物脑中寄生,一但离开宿主很快就死。它的威力恐怖,传染性却不够,除了提摩国,没那么多人闲着没事生吃猴脑,更不会有人想不开去吃感染者的脑子。 关于“红热”的设想就此搁置,然而猴脑之虫给那颜准灵感,他最终拿给贺兰真珈交差的是一种从天璇山石螺中发现的寄生虫,只要放在水中就能成活。人一旦饮下有虫的水,一两日后就会发病,症状极似伤寒,还会传染给同住同食的家人,若不能及时服药灭虫,高热昏迷很容易致死。 程愈听到此处,恍然道:“当年大战,提前潜入昼锦城的十相教徒在水源中投毒,散播瘟疫,军民百姓死伤惨重,燕原打了龙沙一个措手不及,长驱直入杀到辟寒城下,原来根源就出在这里。” 这样丧心病狂的手段,必须要藏得极其严实,否则就是众矢之的。他和玉宫照夜在燕原都城洛陵卧底小半年,能摸进十相教总坛杀了贺兰真珈,居然都没听到关于天璇山的一点风声。 江风寻稍稍撇过脸去,似乎不愿多提,迅速而简略地说:“后来十相教出了大乱子,贺兰真珈死了,听说总坛被炸上了天,天璇山里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上面还派人来要更多的石螺,就是那个时候,望舒不知怎么绕过了守卫,偷偷潜入了天璇山。” 谢望舒运气很好,一眼就挑中了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江风寻。但江风寻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她一眼就看出了谢望舒是乔装混入的陌生人。 她顺从地被谢望舒劫持,十分配合地交出了虫疫的解药方,甚至还额外给了她“红热”和其他几种疫病的药方,写到最后谢望舒都有点受宠若惊了,问她:“你是被他们威胁的吗?你要不要逃出去?或者你有没有家人朋友,需不需要我帮你给亲人传话?” 江风寻像被人闷头敲了一棍,陡然顿住,怔怔地看着她,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掉在衣襟上,滚落下去摔碎了。 她做梦都想逃出去,可是命运像是阴魂不散的诅咒,当年北烛宫的困局又一次将她关进了牢笼。 江风寻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为了确保她永远忠心,那颜准给她下了毒蛊,如果当月没有及时服用解药抑制,三日之内必定毒发而亡。 已经太晚了。 “我走不了了。” 她回过神来,勉强对谢望舒笑了一下,估计笑得很难看,因为谢望舒皱了下眉头。 “瘟疫害死了龙沙那么多人,其中也有我的罪孽,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吧。” 江风寻把写好晾干的药方仔细折起来递给她:“你是救世的人,比我要厉害得多,如果有一天你能打破这座笼子,我很愿意死在你手下。”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强人所难,疯疯癫癫的不太体面,于是找补道:“当然你不攻打它也没关系,这地方迟早会灭亡……” 一点温凉坚硬触感忽然轻轻划过眼底,谢望舒伸手抹去了她眼角泪痕。 她是习武的人,指腹粗糙干燥,触感并不轻柔,却很有力量。 “那就说好了,再等等我。”谢望舒的语气寻常就像跟她约好了明天一起去赶集,“在我来之前,别死了。” “……嗯。” 江风寻孑然一身,已经很久没得到过什么承诺了,哪怕知道实现的可能万中无一,也为此暗暗期待了很久。 “那年首领从燕原带回了一些绝密情报,有赖于此,龙沙南斗司才能在燕原退兵时提前防备、及时扑灭瘟疫,避开了这场惊天浩劫。” 玉宫照夜起身,朝江风寻端正地行了一拜大礼。 “晚辈代龙沙百姓,谢过江夫人活命之恩。” 程愈和盈月也随他一道躬身而拜。江风寻还了一礼,低声道:“不敢当,能稍赎罪过,已是万幸。” 盈月站在玉宫照夜身后,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 “碧华”的老人有时候会感慨,说这些小的一代不如一代。他面上一笑而过,心里却未尝没有不忿,觉得他们未免夸大其词,好像那些前辈个个都有通天彻地力挽狂澜的神通,厉害得不似凡人。 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刺客可以单枪匹马独闯天璇山,纵横千里,来去无踪,扶大厦于将倾,凭一己之力救万万人于水火之中。 他和江风寻一样期待地望向玉宫照夜,想听到关于那个人更多的消息:“她如今在何处,过得还好吗?” 玉宫照夜垂眸敛容,肃然答道:“战乱平息后,家母数次深入燕原,五年前在锡州落月山附近遭遇燕原刺客伏击,重伤不治身亡。”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写完,我燃尽了——
第61章 命硬得能砍树 雪白的长发披坠下来,挡住了她的面容,像在眼前拉了一层朦胧的帘,让她可以躲在里面偷偷地哭。 铁牢一样坚不可摧的天璇山也有倾覆的那一天,仓惶奔逃之际,她不敢回望,不敢奢望,不肯承认自己在等,却原来真的有人曾为她刻舟求剑,往复回还。 只是世事如潮弄舟,人力终有穷时,经年颠沛流离,辗转漂泊至今,只剩下剑沉水底,故人不再。 玉宫照夜没有卫拂那样的好记性,直到刚刚他才想起来,为什么前几次看到云湖的形状总会觉得眼熟。 谢望舒的遗物里有副血染的手绘图画,用的是“土匪标记”——净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懂。先王玉宫丰霆担心她有未竟的事业,找了不少人来辨认,费尽周折,最终确定了那就是燕原落月山一带的舆图,没留下任何暗示或信息。 玉宫照夜曾反复端详过那张舆图,还记得干涸的黑红血迹以落月山为中心向外蔓延,直浸透到地图边缘,那里有块空白的葫芦形水域。 江风寻说过她在这天坑中避世而居已有五年,算算时间,谢望舒当年与她说不定就只有一步之遥,但也就差了那么一点运气,最后遗憾地擦肩而过。 这念头在心里打了几转,就着江风寻极力压抑的细微气声,被玉宫照夜默默压进了回忆最深处。 怎么开得了口呢? 谢望舒的确是多次深入燕原、的确是在落月山附近遇伏,落月山与云湖也的确只有数十里之遥……但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她在找人,难道玉宫照夜现在要以谢望舒之子的身份盖棺定论、告诉江风寻“我母亲死在了找你的路途中,她是因你而死”吗? 谢望舒要是知道他敢这么没眼色,估计托梦也要上来抽他个大耳刮子。 遗憾没有必要再掰开揉碎细细品味,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他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还不如就心知肚明地保持沉默。 难以忽视的视线扎着后脊梁骨,玉宫照夜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果不其然对上了谢幽兰欲言又止、仿佛被鱼刺卡住了似的复杂眼神。 玉宫照夜抢在他开口前先摆了摆手,说:“不用谢。” “……谁谢你了?”谢幽兰没好气地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玉宫照夜心平气和地解释:“先母与令堂的交情是她们自己的事,和下一代没关系,你我之间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你不必太过挂怀。” 谢幽兰:“所以说谁谢你了?!” 他在那别别扭扭地憋气,旁边还有个煽风点火的程愈:“殿下这样年轻,胸襟却如此开阔,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比某些三十来岁的人沉稳多了” 谢幽兰闻言大怒,飞快瞥了江风寻一眼,见她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挑衅玉宫照夜:“有种你跟卫拂也这么说。” 玉宫照夜冷眼瞥他,面无表情地道:“幼稚。” 谢幽兰用胳膊肘捣程愈:“看,他不敢。” 所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到底在得意什么!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像一群背着师长说小话的顽童,等江风寻收拾好心情一抬头,又立马人模狗样地恢复正襟危坐,瞪着无辜大眼看着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装的。 满心怅惘如下过一场雨的阴云,虽然还未放晴,却似乎变轻变淡了许多。江风寻清清嗓子:“接着刚才的说……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邪门,像是高楼坍塌,一旦开始,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从提摩国带回的猴子一直单独关在院子里,负责看守的人不用心,经常躲懒,把活派给苦力去做。”她扯出一个难说是讽刺还是荒谬的苦笑,“那颜准没研究出名堂,令‘红热’搁置数年,结果被人趁虚而入,做苦工的伊林人捉来山中野猴与提摩猴子交/配,阴差阳错,反而让他们弄出了贺兰真珈最想要的‘红热’瘟疫。” 当年盯上天璇山的不止龙沙一家,还有流亡在外、谋求复国的伊林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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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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