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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天冷吃得多。” “哦。” 霍无咎没追问,但那双眼底都亮了几分,一直没从萧长宁脸上挪开。 萧长宁喝完最后一口,把碗倒扣在食盒里。 “看什么?” “看殿下气色好了。”霍无咎说,语气都轻快了,“脸上有肉了,不像前阵子,风一吹就能刮走。” “夸张。” “真的。殿下之前太瘦了,臣每回看着都……”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总之多吃是好事。臣明天把鸡汤也加上。” “不必,太腻。” “那换排骨汤。” “随你。” 霍无咎收了食盒乐颠颠出去了。走到门口拐杖差点忘拿,又折回来够了一把,夹在腋下推门走了。 萧长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安静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一块叠好的纸——是今早顾云送来的条子。 上头写着三件事:乾清宫两日未见张维露面,宗人府换了第三拨看守,太医院曹文谦被叫去了两趟。 皇帝还撑着。 但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萧长宁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用茶水浇灭。 这个节骨眼上停避子方,冯道年的顾虑,他明白。 万一皇帝没等到开春就驾崩,东宫要接手的是一整座千疮百孔的朝廷。 那时候若是有了身孕,行动受限,精力分散,于大局是隐患。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 唯独这笔账,他不想算了。 母妃的那句话在耳朵里反复了二十年。 她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人”。 他做了太子,做了监国,做了在朝堂上翻覆棋局的弈者。 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反复权衡。 可这件事,他不想再权衡。 也不愿再等了。 —— 新方子吃了五天。 萧长宁的胃口确实好了些,脸颊上那点凹陷慢慢填了回来。 冯道年每天端药膳进来,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多说。 霍无咎倒是越来越殷勤。 也不知从哪弄来一本食谱,歪歪扭扭翻了半天,第六天给萧长宁端上一锅莲藕猪蹄汤。 “这是什么?” “补的。” 萧长宁看了一眼汤的卖相。 猪蹄炖得软烂,莲藕切的大小跟拳头差不多,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和几粒枸杞。 枸杞放多了,红彤彤一片。 “谁教你做的?” “膳房李叔。我说殿下最近胃口好了想加个汤,他推荐的。” 萧长宁拿勺子捞了块莲藕。 入口粉糯,调味还算正常。 “行。” 霍无咎赶紧又盛了一碗:“那明天——” “别天天换花样。把芝麻糊做好就行。” “芝麻糊也没落下……” “出去。” 霍无咎端着空锅识趣地走了。 萧长宁把剩下半碗汤喝完了。 搁下碗的时候,他想起陆怀参说的那句话—— “停方之后一两个月内便可能有妊。” 才五天。 早得很。 但从那天起,他每晚睡前都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腹上,隔着寝衣覆住小腹。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平坦的,温热的,和从前没有区别。 这份期待,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萧长宁这辈子期待过很多东西——母妃平安,储位稳固,赵家倒台,北境安定。 每一样都关乎社稷大局,每一样都值得他殚精竭虑。 可如今这份期待,却只系于一人。 那个在院子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 第八天夜里,萧长宁在书房批折子批到亥时。 霍无咎照例端了宵夜进来。 今天是小米粥配一碟酱菜。酱菜是陈虎腌的,味道咸了点,但下粥刚好。 霍无咎坐在一旁等他吃完。 “殿下。”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臣?” 萧长宁夹酱菜的筷子没停。 “哪来的话。”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陆先生送来的方子,看完就锁进暗格里。”霍无咎说,声音放得很低,“从前你的方子都是搁在桌上的,从来不避着我。” 萧长宁嚼完嘴里的菜,擦了擦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偷看我桌上的东西?” “没偷看。就是——方子在桌上摊着的时候,殿下听见我的脚步声,翻过去了。” 这人的观察力用在战场上是本事,用在这儿就是找打。 “是冬令进补的方子。你不必知道那么细。” 霍无咎没说话。 安静了一阵。 “殿下。” “又怎么了。” “不管是什么事,”霍无咎的声调很轻,“等殿下想说的时候再说,臣不催。臣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萧长宁端粥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接话,低头把粥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 “碗放着,你去歇吧。” 霍无咎应了声,收了碗筷起身。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里灯火昏黄,萧长宁的侧脸映在烛光中,比前阵子圆润了些许。他正在翻一本折子,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霍无咎看了几息,把门轻轻带上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 萧长宁放下折子,打开暗格取出那张方子。 陆怀参的字迹铺在纸上,一笔一画规矩端正。 末尾那行“温宫暖胞”四个字,他拿拇指摩挲了一遍。 把方子折好放回去,指尖碰到铜哨。 那是霍无咎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有事吹响,北境的人能赶回来。 铜哨旁边是那朵压扁的干沙枣花。 花瓣又掉了一片,只剩三瓣了,夹在折子缝隙里,黄褐色的,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念想。 萧长宁把暗格合上。 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他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霍无咎已经回了外间,灯灭了——难得睡得早。厨房的灶火也熄了,只有陈虎的呼噜声从隔壁墙那边隐约传过来。 以后院子里会多一个人。 很小的,刚出生时大概只有前臂那么长。 会哭,会闹,会在半夜把所有人搅醒。 霍无咎大概会手忙脚乱。他连萝卜都切不整齐,给孩子换襁褓恐怕能裹成粽子。 陈虎八成会被指派去熬米汤,然后把锅烧穿。 荒唐。 还没影的事,想什么。 萧长宁关上窗户,回榻上躺下来。 被子拉到胸口。 手又搁到了小腹上。 他闭上眼睛。 明日的早朝,乾清宫的暗潮,那份锁在暗格里的灭口名单…… 这些念头一一掠过,最后却都淡去。 只剩下一句话,在耳边格外清晰。 ——“殿下脸上有肉了。”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第87章 孕吐败露!他颤抖的手,覆上了太子的小腹 新方子吃了半月有余,萧长宁自己都未察觉,眉梢眼角那点常年不散的郁色淡了许多。 连带着看霍无咎也顺眼了。 这人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破旧的食谱,每日在小厨房里折腾,端出来的东西一日比一日花样翻新。 从莲藕猪蹄汤到山药乌鸡盅,再到今日这碗据说是补气血的红豆鲫鱼汤。 汤色奶白,就是鱼腥味重了些。 萧长宁皱着眉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明日不必再换了。” “殿下不爱喝?”霍无咎凑过来,拄着拐杖蹲在他身边,像只等主人喂食的大犬。 “腥。” “臣尝了,不腥啊。”霍无咎拿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口,咂咂嘴,“膳房的李叔说,这鱼汤最是滋补,对殿下身体好。” 萧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若是闲得慌,就去把左卫营的操练章程再写一份。” 霍无咎立刻把汤碗端走了。 “臣这就去倒了,殿下别气。” 他一瘸一拐地出了书房,萧长宁看着他的背影,到底没再说什么。 其实那汤也并非难以下咽,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胃里总有些翻腾,闻不得半点荤腥。 他拿起手边的折子,刚看两行,又觉得有些犯困。 近来嗜睡得厉害。 冯道年进来添灯油时,就见太子支着额头,阖着眼,呼吸匀长,竟是看折子看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正要取一件披风给萧长宁盖上,外头传来顾云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萧长宁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何事?” “乾清宫传话,陛下召您和霍将军即刻觐见。” 冯道年心里一沉。 这个时辰,既非早朝,也非议事,单独传召,怕不是…… 萧长宁却很镇定,他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袍角。 “霍无咎呢?” “刚把鱼汤倒了,正在院里劈柴。”顾云答。 “……” 萧长宁按了按眉心,“让他换身衣裳,跟我入宫。” 去乾清宫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霍无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那根充样子的拐杖提在手里,并未拄地。 他走在萧长宁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一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浑身的懒散劲儿都没了,变回了那只护食的恶犬。 “怕什么,”萧长宁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还能吃了我?” “狗急了还跳墙。”霍无咎说。 “那也是只老狗了,牙都掉光了。” 话虽如此,越靠近乾清宫,空气里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就越是刺鼻。 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焚了上百斤朽木,又闷又呛,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比外面更甚。 张维领着他们进去,垂着头,步子迈得极小。 龙床上躺着一个人。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那几乎就是一具裹在明黄被褥里的枯骨。 皇帝的眼窝深陷,两颊的肉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地搭在颧骨上。 听见动静,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满是猜忌与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不见半分光彩。 “来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长宁依着礼数,不卑不亢地行礼。 霍无咎跟着单膝跪下,没出声。 皇帝的目光越过萧长宁,直勾勾地落在霍无咎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宫人连呼吸都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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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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