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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吃席 牛车绕着村子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锣鼓班子跟在车后头敲得震天响,唢呐吹得尖亮亮的,把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好几回。 村里的孩子们追着牛车跑了一路,叽叽喳喳地喊: 娶夫郎咯~ 周野撒了几枚铜钱,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去接过。 到新修屋子那里牛车停下来,那头老黄牛长长地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把尾巴上那根红绳甩得啪啪响。 赵大把鞭杆子往车辕上一搁,跳下车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扯着嗓子招呼汉子们搬桌子摆长凳。 院子里的枣树被钱哥儿挂了满树的红纸条,风一吹哗啦啦地飘,跟开了满树红花似的。 从村里借来的方桌和长凳在院子里摆了三排,王阿母拿着一块红布在每张桌上比了比,觉得哪张不够平就在桌腿底下垫块瓦片。 灶房门口临时搭了个土灶,请来的厨子是镇上饭馆的孙老汉,围着粗布围裙,正拿大铁勺搅着一锅红烧肉,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旁边两个帮厨的哥儿们蹲在地上剥蒜摘葱,手底下利索得很,嘴上也没闲着,一边剥一边聊村里最近的新鲜事。 林秋想去灶房帮忙端菜,刚走两步就被钱哥儿拽住了袖子。 钱哥儿把他往正屋门口的红双喜字底下一推,说你今天是新夫郎不是帮厨的,给我站这儿。 林秋被他按在门口站定了,手里还攥着刚才周野塞给他的那几颗红枣和花生,拿手指头翻来覆去地数了两圈。 周野正扛着一摞借来的碗往灶房走,走到半路被赵大截了胡,赵大把他肩上的碗接过去,又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说: “你今天可是新郎官只,管陪夫郎别瞎忙活。” 周野两手空下来站在院子里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走到林秋旁边站定了,隔了半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周野低头看自己的新布鞋,鞋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泥,他拿另一只脚去蹭那块泥,蹭了两下没蹭掉。 林秋抬头看枣树上的红纸条,那排红纸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装作在看纸条,其实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周野的动作。 这时候院门口来了一辆青帘马车。马车比镇上寻常的骡车讲究得多,车帘是细棉布的,车辕上坐着的灰衣小厮跳下来,从车里捧出两个红木匣子,小跑着进了院子。 这小厮林秋认得,是刘府那个经常接待自己的少年。 他把红木匣子往正屋供桌上一搁,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林秋,说这是双溪少爷让送来的贺礼,双全公子也有一份,两样并在一处送了过来。 林秋打开信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恭贺新婚的话,言辞文雅却不绕弯子,末了还加了一句,说下个月的契书照旧,不用急着回工,成了亲好好歇几天。 林秋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打开红木匣子一看,一个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洗砚台镇纸笔搁,瓷是青花的,釉色莹润。 另一个里头是两匹上好的软缎,一匹绛红一匹月白,料面光滑,舒适。 钱哥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拿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那匹月白软缎,嘴里啧啧了两声,又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怕留下指印。 柳英站在后头,看着那两匹软缎也微微张了张嘴,目光在料面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开了。 席面摆开了,孙老汉的红烧肉是头一道大菜,肉块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酱色红亮,夹起来颤颤巍巍地晃,搁在粗瓷大碗里端上桌的时候还滋滋地冒着油星。 后头跟着上了笋干炖鸡、蒜泥白肉、糖醋鲤鱼、清炒时蔬,每一道都是孙老汉的拿手菜,量给得足,盘子堆得冒尖。 院子里坐了六桌,正屋里还坐了两桌,来的都是村里相熟的,赵叔、老孙头、赵武、赵三、赵柱,还有几个跟周野一起打过猎的汉子和他们的哥儿和孩子。 王阿母被请到正屋上座,她推辞了两回,被赵叔说了一句“你算是周野半个娘”,这才红着眼眶坐下了。 赵大端着酒碗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他说他跟周野认识好些年了,一起进山打猎一起扛狍子,有一回在山里遇到野猪,周野挡在他前头,被野猪拱了一下腰,躺了大半个月。 他说周野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心是实在的,谁对他好一分他就对谁好十分。 自从林哥儿来了以后,周野脸上的笑多了,话也多了,以前闷葫芦一个现在会说笑了。 赵大说完把酒碗举高了,说今天这碗酒敬新郎新夫郎,祝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把酒碗举高了,赵叔说了一句百年好合,老孙头接了一句儿孙满堂,孙单喊了一声生一窝猎户,被李哥儿拿筷子敲了脑袋。 周野端着酒碗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脸憋得通红。他本来就不会说话,这会儿被满院子的人盯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秋,林秋也端着酒碗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周野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遇到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虽然在雪地里捡到了林哥儿,后面两情相悦,我绝不会辜负他。” 林秋端着酒碗,手微微发颤,酒液在碗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他前世被塞进轿子的时候,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嫡母连杯茶都没给他喝,轿帘子一放就当是打发了。 现在满院子的人端着酒碗对着他,周野站在他旁边,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饿着。 林秋把酒碗举高了些,就说了两个字:“我信。”仰头把酒喝完, 酒顺着嗓子眼辣下去,辣得眼眶发红,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宾客们吃到日头偏西才陆续散去。 王阿母临走前拉着周野的手交代了好一阵子,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老闷在山里,有空带林哥儿下山走走。 又拉着林秋的手,把两个年轻人的手叠在一起,拿自己那双全是老茧和裂口的手在上头轻轻拍了两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钱哥儿和李哥儿帮着把碗筷收拾了,把剩菜用干净碗装好放进灶房的柜子里,又把院子里的方桌长凳归拢到墙角。 钱哥儿走的时候冲林秋挤了挤眼睛,那个眼神贼兮兮的跟那天塞给他红布包的时候一模一样,林秋的脸唰得一下子红了。 像是想起来自己看到的那些……
第57章 :洞房花烛 宾客散尽后,院子里忽然就空了。 枣树上的红纸条还在风里哗啦啦地飘着,灶房的土灶余烬未熄,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粒火星子。 方桌长凳已经归拢到墙角摞得整整齐齐,借来的碗筷也都洗好码在灶台上了。 远处山路上隐约还能听见赵大和孙单几个汉子勾肩搭背往回走的笑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周野站在院子里,把喜褂的袖子往上捋了捋。 他方才被赵大灌了好几碗酒,脸上看不出什么,耳根子倒是一直红到脖子。 林秋从灶房里端了碗醒酒汤出来,是新煮的,搁了几片生姜。 周野接过去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碗,用手背抹了抹嘴,两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忽然就不知道该和林秋说什么了。 锣鼓停了,宾客走了,连帮忙的钱哥儿李哥儿都回去了,偌大一个院子就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山腰上风吹松针的沙沙声。 还是林秋先开了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前襟上沾的一小片糖渍,是方才吃喜糕时不小心蹭上的,拿手指头轻轻抠了两下没抠掉。 “我先去把衣裳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下,转身往正屋走的时候脚步快了些。 周野站在院子里又灌了一口醒酒汤,把碗搁在石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凉丝丝地灌进领口,他拿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耳朵,然后抬脚跟进了正屋。 正屋里,龙凤烛已经烧了一小截。火苗稳稳地立在铜烛台上,金红色的光把整间屋子都拢在一层暖融融的色调里头。 大红被褥铺得平平整整的,被面上绣着双喜字,针脚密实,是林秋自己一针一线绣的。 被子上头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红红黄黄的散在正红的被面上 床边矮几上搁着那两个合卺酒杯。 窗纸是新糊的,双喜字的影子被烛火投在窗纸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林秋站在床边,已经把嫁衣的外罩脱下来了,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他里头穿着件月白的里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低着头拿手指头在被子上拨弄那些红枣花生,把它们拢成一小堆又推开,再拢起来再推开,就是不看周野。 周野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从林秋的脸上移到脖子上。 烛光落在林秋的侧脸上,那层淡桃花色的胭脂还没完全褪,耳根子是红的,抿着的嘴唇被方才席上的酒气氤氲得红嘟嘟的,下巴到耳垂的线条在烛光里柔柔地弯着。 “林哥儿。”周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比平时低了不止半度,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林秋抬起头来,正好撞上周野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可那两双眼睛之间流淌着的滚烫东西,比满院子的锣鼓鞭炮都热闹。 龙凤烛的火苗忽然噼啪炸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都红着脸低下头去。 林秋伸手拿起矮几上的合卺酒杯,把其中一只递给周野。 “相公,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他递杯子的时候手微微发颤,指甲盖泛着浅粉色,林秋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周野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拍。 周野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里清冽的酒液,酒面上映着烛火,晃晃悠悠的。 林秋把手从周野的臂弯里穿过去,两只胳膊交缠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他离周野近得不能再近,近到能看见周野的脸,近到能闻见他衣领上沾着的酒气和松脂的苦香。 他把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喝了,酒液顺着嗓子眼往下走,热辣辣的,一路从喉咙烧到胃。 林秋正要放下杯子,周野忽然伸出手,拿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是方才那口酒喝得太急,淌了一滴在下巴尖上。 周野的指腹粗粝,全是拉弓握刀磨出来的老茧,蹭过他下巴的时候像砂纸轻轻刮过细布,酥酥的,麻麻的。 林秋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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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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