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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你们这儿几个哥儿守着这么大一间铺子,也没个汉子照应,不怕出事?”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这兵荒马乱的,镇上可不太平。我认识几个衙门里的人,要不要我帮你们打点打点?当然,这个打点嘛,也不是白干的。” 林秋放下针线站起来,刚要开口,柳英已经直起腰转过身来了。
第79章 :赖三—癞皮狗 柳英把手里的棉布往货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前头,站在那个男人和林秋之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森然, “你能待着享清福,怎么没去征兵登记?这镇上哪家哪户的汉子不是在前线就是在征兵册上,你倒好,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敲柜台。怕不是身上有什么秘密?逃兵?” 说到逃兵两个字的刻意放缓语气,一字一顿。 这男人听着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嘀咕,“我就是好心问问你们几个哥儿家别不识好歹。” 钱哥儿扶着肚子往前探了探,补了句,“我瞧你面生得很,上回征兵登记的时候可没在队伍里瞧见你,你倒是跟官老爷说说,你是哪家的汉子。” 李哥儿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指着他说:“上回衙役挨家挨户敲门的时候隔壁街家那个谁躲在地窖里的就是被他亲弟弟举报的,你要是想试试,我现在就去叫衙门上门查查。” 柳英又往前走了一步,那男人又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一跤。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哥儿能有这么硬的嘴,更没想到铺子里这几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哥儿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他赶紧转身推开门走了,脚步仓皇,下了台阶之后差点撞上路边的拴马桩。 铺子里安静了片刻,钱哥儿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长出了一口气说:“柳哥儿你刚才那比他们在山里跟野猪对峙的时候还吓人。” 柳英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安静,说了句“这种人就是欺负我们没汉子在家,你越怕他越来劲。” 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个。 这人是镇上出了名的天阉,姓赖,四五十岁,长一张油滑滑的圆脸,下巴光溜溜的没有一根胡须,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怎么伤了根本,娶不了夫郎也没人肯嫁他,靠着祖上留下的几间旧屋收租过日子,成天在街上闲逛,专挑没汉子在家的哥儿搭话。 以前就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他专好人夫,越是有家室的哥儿他越爱往前凑,但他手里有几个臭钱,偶尔也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忍气吞声地收了他的银子。 他进铺子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壶酒,酒气熏得李哥儿怀里的等等皱起了小鼻子,拿小手在脸前面挥了挥。 他往柜台上一靠,那半壶酒搁在柜台面上,酒液在壶里晃得哗啦啦响。 他拿那双浑浊的眼睛把钱哥儿从脸看到肚子,又从肚子看到脸,最后伸出两根手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柜台上慢慢推过去。 压低嗓子说:“你男人不在家日子不好过吧。有些事我也能帮忙,不用你出力气,你只要躺平了就行,完事了我还给你银子,你要是嫌少,再加一块也成。我赖三做事最公道,从来不亏待人。” 钱哥儿的脸腾地气红了,他一把抓起那块碎银子摔回赖三脸上,银子打在他鼻梁上,赖皮哎哟一声捂住了鼻子,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货架底下去了。 钱哥儿指着他的鼻尖,嗓门大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老子是你能碰的?我夫君在前线打仗,你在后头欺负他家夫郎,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赖三捂着鼻子,鼻梁上已经红了一块,他嘴角那副假惺惺的笑也挂不住了,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眼睛里露出几分凶光: “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几个哥儿守着这破铺子能撑几天?等仗再打下去,粮价涨上来,你们连饭都吃不上。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我。” 他说着往前逼了一步,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半个身子探过来,酒气直往钱哥儿脸上喷。 林秋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挡在钱哥儿身前,只是偏过头低声跟柳英说了一句去叫衙役,柳英转身就从后门跑出去了。 然后林秋转回头来,看着赖三说:“赖三,你也是有户籍的人。强闯民铺调戏良家哥儿,按律法该打多少板子,你自己心里没数?” 赖三嗤笑一声说“现在律法管得到我?” 林秋又加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铺子里:“若是连衙门管不到你,那就更好了,我们有我们的法子。你祖上那几间旧屋的租契今年年底到期了吧,钱哥儿你回头帮我把镇上几个牙行的掌柜约一下,咱们谈谈这条街的铺面行情。” 赖三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在乎律法,但他在乎那几间旧屋的租金。他咬着牙盯了林秋好一会儿,骂了句你等着,刚要转身走,铺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柳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头跟着两个挎刀的衙役,还有被这动静惊动了赶过来看情况的隔壁家哥儿。 那哥儿一进门看见赖三那张脸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拿手绢捂着脸就嚎开了,嗓门比钱哥儿还亮堂: “哎哟喂这杀千刀的啊,欺负人家汉子在前线打仗的哥儿,天理不容啊。我家那口子也在北边打仗呢,你们这些烂了心肠的东西欺负军眷,不怕遭报应啊。官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不然我们这些哥儿可怎么活啊。我命苦啊,嫁个汉子去打仗,守活寡也就罢了,还要被这种腌臜东西欺负上门,我不活了。”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拍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铺子外头路过的行人都引来了,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赖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那哥儿哭得脑仁疼,现在自己又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往外拖。 他两条腿在青石板上乱蹬,嘴里还在喊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声音却越来越远,最后被拖到街角拐了个弯就听不见了。 那哥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钱哥儿的手拉住,“以后再有这种人你就来喊我,我哭不死他。” 钱哥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子使劲擦眼角。“谢谢哥儿,你也是要小心些。” 林秋把货架底下那块碎银子捡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放在柜台角上。他看着铺子里这几个人, 柳英还在门口跟衙役说着什么,李哥儿抱着等等来回踱步哄他别哭;钱哥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拿着算盘,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和压不下去的笑。 他忽然觉得,就算汉子们不在,凭自己也能在这里活下去。
第80章 :军营生活 一伙汉子被带出镇子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晨雾薄薄地浮在土路上,几千双脚底板踩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脚步声杂乱而沉闷……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谁背上的包袱滑下来,后头的人就伸手帮他推回去,也还是一言不发。 赵大走在周野左边,肩上背着钱哥儿给他烙的那摞饼,油纸包被扁担压得微微发皱,他走几步就伸手摸一下包袱底,确认饼还在不在。 孙单走在周野右边,草鞋是新纳的,鞋底纳得厚实,李哥儿在临行前熬了一整夜纳的,鞋头上还各绣了个小小的孙字,是他自己从针线篮子里翻出来的唯一一束好线,也怕到时候被拿混淆。 从镇上到北境山口,足足走了半个多月。 越往北走路越荒,田垄变成了碎石滩,村庄变成了断壁残垣,路边的树从枝繁叶茂变成光秃秃的枯枝,最后连枯枝都没了,只剩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 风刮在脸上又干又冷,嘴唇裂了口子,拿舌头舔一下能尝到血腥味。 赵大嘴上那层皮干得翻起来,他拿手撕了一下撕出血了,周野从包袱里摸出个小陶罐递给他,罐子里是林秋临行前往他包袱里塞的獾子油,抹嘴唇上应该能防裂。 赵大挖了一指头抹在嘴上,又递给孙单,孙单抹完了又递给认识的汉子,那个小陶罐在队伍里传了一圈,传回来的时候已经空了大半。 军营驻扎在北境山口的一片荒滩上, 寸草不生,连只野兔都看不见。 在往前三十里就是两军对垒的前线,往后是绵延无尽的山脉戈壁。 几千个汉子被编成方阵,天不亮就起来操练,跑步、列队、劈砍、刺杀,校场上黄沙漫天,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管事的百夫长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兵,姓霍,在北边待了十来年,据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加起来能凑成一幅地图。 他嗓门大得能盖过整个校场的脚步声,谁动作慢了就拿刀背往谁后背上拍,啪的一声又脆又闷,拍得生疼却不伤筋骨。 一边拍一边骂:“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上了战场腿软,还不如回家给夫郎烧火!跑个圈都喘成这样,北边的蛮子可不等你们喘匀了气再砍!” 周野到了军营头一天,就被霍百夫长从新兵堆里单拎了出来。 那个络腮胡子汉子手里拿着本花名册,点名到周野后,还特意在他那页看了两眼,又抬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左腿上停了一下。 他把花名册往腋下一夹,拿刀背在周野肩膀上轻轻敲了一记,说:“你就是三年前从北边退下来的那个老兵?这条腿好利索了没有?” 周野站得笔直,说“已经不碍事了。” 霍百夫长把刀收回腰间,从兵器架上抽了杆长枪扔给他。 周野接住了,枪杆是白蜡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头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的刀痕。 霍百夫长说:“那你耍两下给我看看。” 周野握紧枪杆,手腕一转,枪尖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紧接着一记直刺,枪出如龙,破空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啸声。 霍百夫长看他刺了三枪,点了点头,说:“行,底子还在,去东边那个营帐报到,那边全是老兵,不用跟这些新兵蛋子一起从头练。” 周野被调去的那个小队是之前从其他地方收编来的,编制不大,只有百来号人,挤在一片靠河滩的营帐里。 河水早就干了,河床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是龟背上的纹路。 这里全是打过仗的老兵,最年轻的也在北边待了两年以上。 没有组织练方阵,大家都是天不亮就起来互相对练,刀枪棍叉什么兵器都来,营帐之间的空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偶尔有人被撂倒了摔在沙土地上,闷哼一声爬起来拍拍土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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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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