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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肃王阴沉的声音传来。 “……你是说,皇帝下过一道密旨,若季晚得了,可以无视宫规,随时出宫?” “是、是的。”刘守义结结巴巴回,“那圣旨、圣旨上是没有出宫的日期的。太子当时觉得这般不好拿捏季晚,便、便哄他要三个月,还自己伪饰了圣旨。” 肃王冷笑一声:“……真是个蠢材。” 刘守义惶惶。 “圣旨呢?” “奴婢、奴婢之前已经托陈领交予季晚了。”刘守义连忙道,“奴婢知道季督公得您宠爱。奴婢只想活命,不敢隐瞒。” 肃王挥了挥手。 便有人将刘守义拖了下去,任由他反复求饶。 松台还站在那里,目送刘守义的离开,叹息一声:“掌印真的……老糊涂了。” “此事你可知情?” 肃王的声音传来,松台回头看他。 松台道:“知情。奴婢亲眼看着掌印将圣旨交给陈领。” “为何不报?” 松台并不畏惧,回:“追查陈领不是奴婢的职责。” “你真是分得清。” “职责所在,为王爷大业,奴婢莫不敢时时警醒自省。”松台一如既往地温顺恭敬。 明明说着荒谬的话,竟也有些义正词严的感觉。 他又深深作揖:“皇帝身边不可离人,若王爷无其他交代,奴婢便回养心殿了。” * 松台走的时候,饶沐正冲进值房,与他擦肩而过。 他没有多看这个内官一眼,反而一路跌跌撞撞入了院子,在抱厦下才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王爷。”饶沐声音有些急促,“班元龙自尽了。” 过了好一会儿,肃王从里间踱步出来。 接过了饶沐手里那张有些发皱的绝笔信。 雪花飘落。 静谧无声地从抱厦的屋檐边落下,又落在了那张纸上,悄然化成了些水渍。 “我知道他会自尽。”赵珩忽然说。 饶沐还在班元龙自尽的震撼中没有回神,迷茫地看赵珩。 “他这样的直臣,名誉远重于性命。”赵珩又说,“他不死,纷争永不会尘埃落定,终有被人利用再兴风作浪的可能……很多事情可以闹大,却不应该闹得太大。” 饶沐终于听懂了。 “王爷何苦自责?”饶沐道,“班大人早就已有觉悟。王爷帮他除奸,他走时没有遗憾。他自己也知道的……他死了,对谁都好。” 他死了对谁都好。 赵珩惊觉自己前些日子也这么说卢应。 莫名有些滑稽。 再忍不住哑然失笑。 开始无声,却一发不可收拾,在抱厦下负手而立,仰天肆意大笑。 饶沐从未见过他这般,又惊又惧。 可陡然间,赵珩又收了笑意,冷冰冰地盯着他:“你说路上还遇见了季晚?他也看了这绝笔信?” “是、是的。”饶沐声音有些发抖,“季提督……督公他看完信有些失神,转身就往东安门那边走,下官呼唤几次,他也不理睬。” 赵珩的眼神更冰冷一些。 像是幽深的寒潭,凝固在了这一瞬。 “王爷……”饶沐小心翼翼问,“是下官做错了吗?” “不,你做得很好。”赵珩说,“回去吧。” 饶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忙不迭往值房前院外面走。 半途,又听赵珩唤他:“饶沐。” “王爷?” “早些回家……最近几日哪里也不要去。” 饶沐听懂了他的意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只憋出一个字:“是。” * 这一夜很冷。 也很漫长。 倒春寒来得又猛烈又快速,冷得人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出城的大门提前关闭了——这个消息是由要出府采办的膳房伙计折返回来说的。 无人可以进出。 连送菜的牛车,送水的水车都被拦在了城外面。 晚饭没有了新鲜食材,便只能用些蒸菜酿菜来给宁和做饭。 水缸里的水也见了底。 小院的门开了,不少人过来这边湖里汲水,雪天里,来的人络绎不绝。 人们熟识,便会多聊两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恶劣的天气更为不安平添了几分注脚。 即便是黎明到来之前,这黑暗的天气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雪厚厚地落下,将槐树重重地压弯,那些绽放在围墙角落的花儿们也都垂下了头颅。 赵珩在一片白雪中推开了院门。 缓缓走在那条只剩下隐约痕迹的青石板小路上。 抱厦下的灯亮着,正堂里寂静无声。 他没有推门进去。 只静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门开了,宁和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走近来,仰头看着赵珩:“父亲怎么才回来?季晚等了您许久,才睡下没多久。” 赵珩问她:“你昨日和为父说过的……季晚给你写的那封诀别信,在哪里?” “在他的食箱中。”宁和道,“除夕前有几日他不在小院,可我想吃季晚做的饭饭,便去翻找了食箱里头的吃食。就在那里放着。” “带我去。” * 季晚没有藏匿他的食盒。 打开来,除了他曾经带来王府的瓶瓶罐罐以及各种食材外,便有一封信与装在牛皮包内的圣旨放在角落。 赵珩拿出来,挨个翻看。 他先看了那封告别信,看到了落款日期,回头再去看墙上那二十八道刻痕,便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他打开了牛皮包。 缓缓展开圣旨。 他扫视上面的每一个熟悉的皇帝的笔迹,直到看到那两个来自季晚的字迹。 ——即刻。 即刻出宫。 他紧紧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圣旨看穿。 周身的气息骤冷。 良久,阴鸷与疯戾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自他的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嘲讽声:“果然如我所料。” * 宁和让他送回去睡了。 宁和问他去哪里,赵珩却不肯说,只叮嘱她暂时不要与季晚讲自己回来过。 宁和点了点头,又有些忧心忡忡地问:“父亲,季晚会走吗?会离开泠儿吗?” 赵珩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他轻声许诺,“季晚会一直和泠儿,和父亲在一起,永远、永远……” * 赵珩又在院落中站了少许光阴。 很短的一段时间。 也许只有几个呼吸。 他已收起了所有外溢的情绪。 他的人生从来是一条悬崖边的小径,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不允许分神。 没有机会、也从未有机会走入任何歧途。 ……除了季晚。 赵珩踱步从小院走出去,不知道何时,沈苍已经来了,悄然立在他身边。 赵珩从怀里取出自己那代表身份的金符,交给沈苍。 “去京郊五军大营,将本王入京时那两百亲兵调来。”他道,“务必在辰时之前入城,护住王府。” 沈苍应了声是,又忍不住问:“王府亲兵一动,五军营必急报养心殿……” “他们不会有这几个机会。” 赵珩边往正殿走去,边脱下了身上的大氅,露出了下面早已穿着好的铠甲。 明明快到寅时,天却还黑着。 风雪大了起来。 几乎让人看不清前路。 “谢冉的十万大军于上梁祭那日,已从宣府开拔。现下离京郊大营没有多远。” 赵珩从沈苍手里接过许久没有动过的宝剑。 剑一出鞘,寒光便划破了黑暗,挤出一缕冰冷的光,荡漾出赵珩同样冰冷决绝的双眸。 “父慈子孝的戏,也做够了。”赵珩道。 ---- 我看之前有友友说不知道二十八道刻痕的事情,应该是50章漏看,可以补一下。
第54章 饺子 季晚在等赵珩。 从前一日他提笔写下即刻二字开始,他便一直在等他。 他想了很多措辞,也想过很多理由。 郡主饮食上已有起色。 他侍奉王爷一向尽心竭力。 府中众人提及他也都多有赞誉。 可是他年岁不小,过了年虚岁二十三……于宫中拘束十几年…… 不。 不能说拘束,这个词不好。 季晚在凉水中洗着那把小葱,一双手冻得发红。 他想了想…… 十五年一晃而过,宫中的岁月对他来说无比珍贵,但天地广阔,他实在是想出去看看……去南川看看。 他将小葱切沫,倒入早就准备好的面糊中,几经翻拌后,给烧得滚烫的锅壁擦油,将面糊摊薄在锅中。 片刻后,带着葱香的香味儿就飘散开来。 孙满闻着味儿过来,探头看他。 “做葱油饼呐,季大厨?”他问。 “嗯。”季晚道,“早晨也换换口味……而且新鲜蔬菜不是还没运进来吗?” “是啊。”说到这个,孙满有点忧心了,“感觉是不是出事了,今儿早也没菜运进来,王府外面围了一圈披甲侍卫,还带着长短武器。” 季晚一愣:“披甲侍卫?” “连杂役今天都没放进王府来。不光如此,谁也不准出去。”孙满又神神秘秘说,“而且……王爷不是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吗?” 季晚那搅和面团的筷子抖了抖。 直到锅里的饼子传来微微的煳味,他才回过神来,把饼子翻了个面。 “不会的。”他说,“兴许只是因为倒春寒,引发了春灾,所以王爷在皇城耽搁了。” “你说得对。”孙满赞同,“咱们王爷位极人臣,能出什么事儿。” 像是要印证他们的对话似的,下午晚膳前,便有人从前面来通报说王爷回府了。 季晚松了口气。 他惦记着出宫之事,无数次抬头从厨房门往出看。 雪还在下,一整个天都黑压压地。 老早就亮了灯。 王爷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晚膳的时辰前后,季晚听见了动静,抬头去看,就见沈苍进来传话。 说是王爷今日在正殿用膳。 季晚怔了怔,应了声好。 沈苍说完便要离开,季晚犹豫了一下,唤他:“沈大人。” 沈苍回头。 “你……没事吗?”季晚轻轻问。 沈苍不解:“季提督怎么这么说?” “……总觉得沈大人今日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季晚仔细打量他,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心了。沈大人见谅。” 沈苍道:“你见了王爷,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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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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