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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被关上了,什么也再看不到。 昏暗的幔帐中,他只能看清赵珩的轮廓……也只能感触到赵珩的轮廓。 干涩带来了痛楚。 痛楚又成了某种不能诉诸于口的,隐秘的放纵。 赵珩感觉到了,在黑暗中微微扬眉,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也欢喜的。” 急促的呼吸在昏暗中交织成了糜烂的泥淖,在迷幻中似要沉沦,所有的清明下一刻就要沉溺其中。 水乳交融。 琴瑟和音。 也不如这一刻的入骨缠绵。 “……”季晚的声音被捣碎了,飘散在空中。 赵珩听见了他的呢喃,那一声声,软绵绵的,像是求饶、又像是服软,令人满心愉悦。 “乖乖,你要什么。”赵珩凑过去吻他,“你说,无论什么,朕都能——” “……放我走吧。”季晚呢喃。 那些情意绵绵的温暖假象,顷刻被撕碎。 寒意无孔不入。 赵珩猛地收紧手臂,把人死死箍在怀里。 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下一刻,只要他一松手,这个人便立刻会化作那片雪花,云散烟消。 他低头抵着季晚的额头,用脸、用嘴唇急迫地去与季晚相贴,又在季晚耳边质问。 “晚晚,你舍得宁和?舍得朕?” 可季晚恍若未闻,轻轻叹息:“放我走吧……陛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赵珩骤然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 有什么东西冰凉凉地圈住了他的脚踝,接着只听见咔嚓一声,便与他的脚踝紧紧贴合,沉甸甸地圈住了他。 黄金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在一瞬间就吸走了身体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轻颤。 叮当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清脆动人。 赵珩似乎很满意。 “晚晚……有了金铃脚镯,你在哪里,朕都能听见。”赵珩在他耳边温和地说,“再也不怕你不见了。” 季晚怔怔地看着。 直到赵珩用手抚摸握住了脚踝,高高蜷起。 金铃声一夜未止。 * 季晚又梦见了三春姐。 在春日的那个午后,阳光灿烂。 年幼的陈领和自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槐花还在落下。 她将捡来的槐花聚在一处,在槐树下,轻轻掩埋。 “别埋它们,可惜了。”季晚说,“留着给我吧,等我带去南川做成槐花饼,多好啊。” 孟三春抬头看他,恬静又悲伤地笑了笑。 “可,小晚……槐花饼易做。南川却难归。”她伸手指向他的身后,“没有了路,你怎么回去呢?” 季晚回头去看。 来时路已被风雪掩埋。 什么也不剩下。 身后是春暖花开,身前却刺骨冰寒。 他于期间,天地茫茫。 * 再醒来的时候,季晚看着头顶的幔帐有些恍惚。 御用明黄织金云纹幔帐低垂。 褶皱间那五爪真龙面容肃穆,气势森然,脚踏金丝绣成的祥云,像是随时要从幔帐上腾云而下,威压迫人。 远处的窗下摆着一尊三足辟邪兽立炉,焚香缓缓燃烧,自炉盖孔隙间缓缓升腾。 ……已不在王府了。 不知何时,已身处紫禁城中。 宁和就坐在他床榻边的瓷凳上,正看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在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红肿,衣襟湿透。 季晚一愣,轻微移动,想要起身,除了浑身酸痛,便能听见一阵金铃声传来。 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可这已惊动了宁和,宁和抬头看他,哽噎道:“季晚,你、你醒了。” “郡……公主殿下。”季晚轻轻开口,“您为何哭泣?” 宁和哭着问:“是不是我的错?是我、我把你给我写过信的事告诉了父亲,季晚才没有走成。” 季晚安静了稍许,轻声说:“不是公主的错。” 宁和哭得更厉害了一些,扑入了他的怀抱,把季晚撞得一颤。 金铃声再次响起,让他无比窘迫。 “我舍不得季晚离开。”她抽泣说,“可我不想让你难过。季晚,我该怎么办?” 季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他轻轻叹息一声,“是我没有想明白,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走不了的……” 宁和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她擦干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个,送给季晚。”她说。 季晚去看。 ……是那枚宁和吃出来的铜钱。 他认得。 前一日午后的间隙,他仔细清洗了两枚铜钱,直到它们泛着金光,犹如新的,又将它们包入了饺子里。 他带着些兴味,也带着些祈愿。 即便他离开,他也对这个小院、对这里的人、对宁和、对……王爷……不舍。 他有些话没有办法诉诸于口。 他想过的……若有一日,真的有那么一日,赵珩带着宁和去南川,若他们不嫌弃。 他也可以将好吃的槐花饼做给他们吃。 不只是槐花饼。 只要是他们喜爱的……他都会做。 现在铜钱被送回来给他,上面有宁悦笨拙系上的一条红穗子。 “我、我看到父亲把另外一枚铜钱放到匣子里藏了起来,很是珍惜的样子。”宁和道,“我的,送给你。”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 直到视线模糊。 他听见宁和的声音:“季晚,你怎么哭了?” 他坐在龙床上。 周围真龙围绕。 皇权在上。 人间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他却哭了。 将前一夜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在此时此刻,如数流尽。 ---- 明天休息日。后天见。
第56章 旧梦与故园 这是一场似乎早有谋划,却事发突然的宫变。 谢冉所率宣府大营十万军人,于倒春寒那夜过半之时,悄然抵达京郊,潜伏在山林之间。 但是其实在那之前,已有先锋部队约五千人,在雪下来的时候便抵达了顺天府外。 这五千人,再加上亲兵两百。 便是宫变中赵珩的全部倚仗。 没人料到,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肃王赵珩会雷霆出击、陡生宫变。 顺天府的德胜门是最先开的,那五千人在风雪中悄然入了城。 接着便先择要害,夜袭东华门、玄武门,东厂与锦衣卫守军中早有买通的官兵,待大门打开,精锐一拥而上,当场斩杀上直卫守备将军。 再得皇极门,击溃御前禁军,将前朝三大殿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头颅在皇极殿广场堆成了小山。 东厂早先便纳入赵珩囊中。 自此, 赵珩遂命先锋军分头扼守皇城四门,亲自带兵直逼养心殿,将九重宫阙围成一座孤岛,把旧帝困在了养心殿里。 风雪太大,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京郊大营终有察觉,五军营尽数出动,却直接落入了谢家大军打开的大口袋,直接让人包了饺子。 天亮之时,众臣抵皇极门朝会。 有人笑谈皇城的雪怎是红的,莫不是昨夜笙歌让自己红了眼。 直到赵珩于帝座上端坐,才惊觉,已经改天换地,再不是旧朝…… 他手握旧帝的禅让圣旨,又有何经业为首的一帮官员附和,那些墙头草们便都磕头认了新天子…… 这些事,是吕阿楠来探望季晚时所言。 他说得紧张激动、到了关键时刻,竟忍不住站起来手舞足蹈,仿佛赵珩那枭雄的模样他在旁曾亲眼围观一样。 “王爷……哦不,皇上是真的太骁勇了!皇城中有上直卫二十六所,近两万禁军。再加上神机营、东厂、御马监的内军还有三四千……皇上竟然以五千长途奔袭之兵,一夜功成!实是神人啊!” 他双手合十,一脸遐想。 “……谁能知道一直与皇上不合的谢家军竟直接从边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八百里外的京郊大营。” 他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让安静的殿内有了些活人气。 殿外传来仙鹤的鸣叫声。 季晚停下了手中的笔,从窗棂看出去。 入宫这几日,暂且安排在了西苑昭和殿。 推窗可见太液池,假山与流水相映成趣,数只仙鹤飘然落在其间。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杨树,遮挡了通往紫禁城的宫墙和宫门。 ……若刻意遗忘,便不会记得自己身处皇城、身处皇权之下。 “可我要走了。”吕阿楠的声音传来,季晚回神看他,他正有些苦恼地说,“我爹给我谋了个差事,散骑舍人……让我在皇上身边随驾听用。” “散骑舍人非勋贵子弟、公侯伯世家后辈不可承担。”季晚开口轻声说,“这是皇上对何阁老莫大的信任。” “我懂,我知道。郡主成了公主,沈苍当了指挥佥事……都非富即贵的。”吕阿楠摸了摸鼻子,沮丧道,“可我还想跟你们一起玩。想跟你学做菜。” 季晚安静了片刻,委婉地说:“……还是散骑舍人更有前途一些。” 吕阿楠叹息一声,站起来与他作揖告别:“以后也会常见的,毕竟我在御前当差。只是我要改回本名了,你不要奇怪。” 季晚起身回礼。 目送他的离开,直到吕阿楠的身影消失在窗棂外那绿道间,他才缓缓落座,继续提笔于案前书写。 他面容比前几日清瘦了一些,垂首时还能隐约看见脖颈上落下的斑驳痕迹。 可他提笔书写时却极专注。 直到太阳西斜,将树荫落在林间道上,他才缓缓停笔。 远处林荫道上有了响动。 沈苍率一队精锐禁军开路,环卫随行于天子身后。 赵珩着玄铁铠甲,在簇拥中,缓步下了步辇,循着台阶行来。 季晚起身,走到了殿门跪迎。 他一动,脚上的金铃便密集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殿内叠出了回声,直到赵珩迈入,那金铃的余韵都不曾消退。 赵珩弯腰用覆着铠甲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冰凉的铠甲带着天然的森冷。 似乎因此,季晚忍不住微微发抖。 “何允楠来过了?”赵珩问,“都聊了些什么?” 季晚花了片刻才意识到何允楠是吕阿楠入了何家族谱的名字。 “他只是来同我辞行。”季晚轻声说,“他还想做厨子。” 赵珩笑了一声:“还是散骑舍人更适合他一些。” 他搀着季晚的胳膊,让他起身,又拉住季晚的时候往殿内行去,金铃声不停,在暗红色的光影中,季晚看见了他铠甲上的斑斑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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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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