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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本宫不是历代太子居所吗? 宁和靠在他怀里说:“尚膳监的厨子做的饭饭都不好吃,泠儿不喜欢。” “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赵珩在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宁和用小手攀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撒娇:“季晚,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泠儿想吃你做的饭菜了。” 步辇一晃,被抬了起来,季晚稳稳抱住了宁和。 小娃娃似乎是瘦了一些。 依旧如往常那般亲昵无间。 也是了,有好些日子了……他都没有为她准备过膳食。 季晚感受到她那般温暖的体温,于是温和地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好。”他应承道。 步辇没有停,一路出了东华门。 这侧的官员极多,好些个走在路上,回头就看到了两驾步辇,其中之一还是天子辇,纷纷惊得跪地叩拜。 两驾步辇自人群中过去,直到停在了尚膳监的门口。 早有消息传了过来,尚膳监众人已经出门迎接。 槐花落了下来,落在了季晚的肩头。 他仰头看去。 那老槐树张开了臂膀,斜出围墙,散落了一地的变色绒花。 迎接的内官打头的是陈领,他起身时季晚才看清他的官服,已换了提督的补子。 他很恭敬地要搀季晚下辇。 季晚抱着宁和自己下来,对他说:“你升职了。” 陈领扯了个笑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当了尚膳监掌印,那我自然能做提督。你还不知道吧?尚膳监掌印,三品大员呢。” 季晚一怔,片刻后又释然一笑。 “是,现在三品。”他道。 * 尚膳监衙门正堂早就收拾了出来,安排好了天子的位置。 赵珩初登基,公务繁忙,刚坐了片刻,折子就送了过来,朱砂毛笔都似乎准备好的,他于大堂上便开始批奏折。 倒是宁和得了一天假,随季晚去后面膳房看他做饭。 她轻车熟路地自己寻了张小凳,坐在门口,也不进去打扰季晚。 陈领问季晚:“把公主扔院子里这般,合适吗?” “公主机敏乖觉,不会来打扰的。”季晚道,“你这几日都做了什么饭菜给公主?” 陈领讲所做饭菜一一讲述。。 季晚道:“并没有哪里不对,你做得清淡,也适合公主脾胃,连冷热都有考虑到,很是贴心了。” “那就是我做得没你好吃呗。”陈领没好气道。 季晚无奈:“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请,您请。”陈领架他,“您是掌印,您能耐大,您来做。” 本来他就是要给宁和做饭的,季晚没有推却,换了苎麻直裰,系了围裙,戴好了襻膊。 他站在那里,想了想,没有动手。 “就做松仁枣泥糕吧。”陈领对他说,“公主也许久没有吃过了。” * 赵珩又看了一会儿奏折,就见宁和进来。 他问:“是季晚做好了午膳?” 宁和半晌不答。 赵珩抬头看她,就见宁和满脸泪痕。 “是不是季晚不喜欢宁和了。是不是宁和惹季晚生气了。” 赵珩吃了一惊,起身道:“季晚怎么了?” 宁和哽噎道:“季晚、季晚他……” * 赵珩赶到后厨时,那些尚膳监的厨子们都撤了出来,满膳房的锅子都在咕噜噜地响着冒泡。雾气蒸腾中,季晚一个人背光而站。 他摊开双手仔细看着。 光从窗棂中洒下来,落在他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心。 他看得那么专心,连赵珩进来都没有察觉。 “晚晚?”赵珩唤他。 季晚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些奇异的色彩。 “我不会做饭了。”他说。 赵珩的眼神一凝。 片刻后,季晚又去看自己那双手,像是叹息,又像是惊诧。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次:“陛下,我……好像不知道……如何做出美味的膳食了。”
第58章 捉银鱼 尚膳监中一片混乱。 皇帝亲自将人紧紧抱住,坐上天子辇,一边对沈苍疾道:“让宋苗舟直接去昭和殿,马上!” 天子失了平常心,抬辇的长随太监们便都惶惶。 回去的时候紧赶慢赶,即便是天子辇也有些晃动。 “晚晚,你看看朕。”天子紧紧抱着季晚,柔声唤他,“不用怕,朕在……” 季晚垂着眼帘,却问:“陛下,我从此无法为您为公主做膳,已无了大用。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赵珩一怔,一把将他抱紧,怒意已起。 一面想骂他为何如此自轻自贱,竟认为自己只有这般的用处。 另一面又想恐吓威逼,让他死了这份心才好…… 可他无端心慌,张了张嘴,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把人牢牢拢在怀中,于季晚耳边道:“莫怕,只是小疾,会治好的。宋苗舟乃是当世名医,定能治好你。” 季晚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他静谧极了,坐在赵珩怀中,直到回了西苑,一路上都不曾再说话。 * 宋苗舟为季晚把脉后,缓缓收手。 他沉默了许久,问:“小晚,你还好吗?” 在窗边撰写菜谱的季晚闻言停笔看他:“宋院判为何如此问?” “你知我为何如此问。你说你不会做饭了……出了什么事?” 季晚轻轻放下笔,仰头看向虚无,片刻后道:“很多年了……要从入尚膳监算起……每日不到寅时起,三日一休,我做了十五年饭菜。不记得挥过多少次刀,颠过多少下勺,每日心里只有这件事,做好吃的饭菜,不辜负来时路。我觉得我只要做好这件事便好,人生有那么多路,我只选自己的路走。可我……” 他顿了顿。 “可我累了。”他说,“若硬要做,我亦可以炒菜做饭。只是站在灶台边,我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再难做出什么美味佳肴。” 宋苗舟的眉心蹙起:“小晚,我知道班大人逝世对你打击极大。可世事无常,一直如此。他有他的人生选择,你有你的。千万不可效仿他。” “班大人是心中有道要践行的圣人,我只是个厨子。”季晚轻轻摇头,“我没有要自尽的打算,我们相识多年,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宋苗舟沉默一会儿,又问他:“小晚,你还想……出宫吗?” 这次他没有得到答案。 他坐了很久。 也没有得到季晚的回复。 季晚看他许久,最后回眸提笔,继续撰写起那本已有厚度的菜谱。 宋苗舟从未有这般攒住了心肺的苦楚,好半天他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他听见季晚的声音。 “会的。” 宋苗舟连忙回头去看。 季晚正在夕阳下露出一个浅浅的、温和的笑。 让宋苗舟以为自己刚刚听见了言辞,似乎是幻觉。 “宋大人,你无需为我担忧,也请陛下无需担忧……我只是累了。”他说。 宋苗舟嗓子干涩,他滚了滚喉结,好半天才能用几乎平稳的声音,开口回道:“累了,便歇一歇。” * 宋苗舟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到了前殿。 赵珩问他:“季晚身患何疾?可有分晓。” “陛下……”他复命,“季掌印没病。” “没病?” “是,他没病。” 赵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刚忍下来的怒意再起,“好端端的人不会做饭,失魂落魄,怎么会没病?!宋苗舟,你是太医院之首,别欺君!” 宋苗舟拱手道:“臣不敢欺君。季掌印无病,有病的人是陛下您。” 赵珩脸色阴郁:“宋苗舟,你妄议君父,是活腻了吗?” “臣今日身死也要把话说完。”宋苗舟上前一步,与天子对视,“陛下乃是圣明之主,如何不知烹饪膳食乃是季晚最大的喜好。如今他不愿下厨,并非身疾,乃是神倦心疲。 “陛下只一心想将他留在身边,却从未问过他心中所想所愿。难道陛下真的不会察觉吗?季晚想要的事什么。说来说去,陛下全然是为自己,从来不曾真正体谅他半分。 “如今见他这般……陛下后悔了吗?” 他不等赵珩答复,苦笑一声。 “臣后悔了。” “臣后悔明知去王府供职一途没有前路,却眼睁睁看他走到这般田地而袖手旁观。” “臣最后悔的是自己优柔寡断,顾虑太多……说得太晚,做得太少,就这么蹉跎了多年光阴,将他拱手让给了陛下。” 宋院判是太医之首,药到病除。 平日为人谦和低调,对患者耐心细致。 从未有今日这样的时刻,也未曾做过这般大不敬的事。 即便此时怒意盈满胸腔,也没有多余的粗鄙之言。 片刻后,他听见天子冷笑了一声:“你果然……” 天黑了下来。 屋檐的阴影落在了宝座上,落在了天子的面容上。 宋苗舟看不清赵珩的神情。 良久的沉默后,赵珩缓缓开口:“今日不敬,念在你是为季晚好,你犯上的妄言,朕不与你计较。” 宋苗舟几乎要松一口气。 可赵珩又动了,他缓缓前倾,让面容露出在了昏暗的最后的亮光中。 夕阳勾勒他的面容,只有一半。 晨与昏的光影落在他的脸颊上,透着几分冰冷的杀意,勾勒着他那轮廓深邃的面容,半明半昧。 “可你记住了……以前种种蹉跎遗憾,是你的事。以后他的喜怒哀愁,则是朕的事。与你无关。” 赵珩用冰冷锐利的眼神盯着他,缓缓道:“宋苗舟,你迟了。” 宋苗舟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 亮了一盏灯。 照亮了季晚面前有些朦胧的书册。 他怔了一下,就见赵珩提着灯在他身侧而立。 “天色暗了,再写伤眼。”赵珩道。 季晚便放下了笔,起身请罪。 “是我写得太入神,忘了去做晚膳……”说到这里,他怔了怔,有些无奈,“我忘了,我好像做不来饭菜了。” “无妨。”赵珩拉着他的手,“晚膳已备好了。” 晚膳备好了。 靠近太液池那边的水榭中摆了膳案,菜肴还冒着热气。 只是菜色有些简陋。 一个水煮青菜,一个蒸水蛋,一个腌王瓜。 主食不过一碗白粥。 季晚一时怔忡……尚膳监能人不少,怎么能做出这般敷衍的菜肴。 赵珩适时解释道:“宋苗舟说你最近体弱,应吃清淡一些。” 既然是宋院判的医嘱,季晚便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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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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