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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等到回答。 回答他的,是无数的眼泪。 赵珩托起季晚的脸颊。 泪顺着他脸颊落下,滴落在赵珩的掌心。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赵珩用拇指擦拭他的眼泪,轻轻道:“晚晚,你已是朕的。你走不了了。” 季晚的泪更是汹涌地涌了出来,将赵珩紧紧抱住。 带着体温的泪与冰冷的雨一起,湿透了赵珩的肩膀,像是诉说一场无奈又不得不的认命。 赵珩抚摸他的背脊。 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如此时此刻的安宁与稳妥。 像是那只纵向展翅而飞的蝴蝶,终于悄然落在了掌心。 也许心还不曾真的沉沦。 可人是他的,他有无尽的耐心。 “用孩子拴住你,朕确实卑劣。这也使不得已为之。朕倒是希望有一日你不想走……是舍不得朕。”他道,“晚晚,你不要怕,朕会对你好。” 季晚的声音沙哑,他轻声问:“怀瑾,你会对泠儿好吗?” 赵珩一笑:“自然。她是朕的女儿。” 是他赵珩的女儿,他便要给她天下最好的一切。 * 这一夜季晚睡得格外沉。 寅时赵珩起身上朝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来。 赵珩也没有让殿中的宫人叫醒他。 换好衮龙服后,他又轻轻地吻了吻季晚的脸颊,这才戴上翼善冠,出了昭和殿,乘天子辇前往皇极门前。 刚过西华门,便见宁和在那里等候。 天子辇近了,宁和见礼。 他在辇上高坐,问宁和:“朝中现下多有呼声想让你继承大统,你怎么想?” “人心所向,天命所归。自当顺应天意民心。”宁和收起了所有的稚子姿态,朗声答道。 “即使你是女子,即使本朝从未有过女子称帝?”赵珩向着皇极殿的方向点了点,“那些等在皇极殿前之人,他们会慢待你,会唾骂你,会生吞活剥了你。” “没有不变的山川,亦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度。虽前无古人,但有后来者。”宁和铿锵对道。 赵珩笑了:“好一个前无古人,但有后来者……” 他向宁和伸出手去:“上来,与父亲同坐一辇。是时候让他们认识认识新的国储了。” 宁和往前一步,伸出手去,便被赵珩一把拉住,抱上了天子辇,与他坐在同一把龙椅之上,向皇极门而去。 * 雨停了。 雾霭沉沉。 皇极门前的小广场上集了许多雨水。 一脚下去,便湿了半只鞋子。 可即便如此,今日朝会上的官员比平日多得多。 着朝服的官员密密麻麻地站着,有些人互相之间使着眼色,稍作聚拢,又散开来,悄然散在了人群里。 没有人说话,可等候中的躁动已有了隐隐之势。 又过片刻,便听见仪仗之声。 肃穆悠远,穿透晨空。 天子辇自门内而出,缓缓落至丹陛下。 娄雪松率百官伏首叩拜,再起身,便已愣住。 天子身侧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乃是宁和公主,今日她着一身朝服,与天子同坐,神色沉稳、坦然自若,迎接着来自所有人的打量。 ……赵珩大概是真的怕了。慌乱中竟将这关键的皇嗣带来朝会。 身后有不知道哪个官员小声催促道:“娄阁老……” 娄雪松回了神,上前两步问:“皇上可愿禅让?” 赵珩看他:“娄雪松,你随便说说,朕便要禅位。皇位是这般轻易转手的东西吗?” 娄雪松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扬起来,让在场众臣看得一清二楚。 “此乃朝中及地方一百三十一位官员,士林望族、书院学子数千人的请愿书!” 名册自宫人之手送到了赵珩面前。 赵珩将那名册摊开来,密密麻麻地写着无数人名,赵珩一个一个仔细阅览。 他看向众人。 “娄雪松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保他九族……才唱这出闹剧。你们这些人是为什么?”他环视四周,“是承诺了什么好处,做了什么美梦?把持朝纲还是封侯拜将?” 那些人似乎被说中了心思,朝臣中传来骚动。 “此乃民心所向!皇上应顺天命,应民心!”娄雪松又道。 有些耐不住的年轻臣子,扬声附和。 “对!” “娄大人说得对!” “陛下得位不正,不合大端礼法。” 赵珩似有无奈,听他们闹了一阵子,才叹息一声问:“总催朕禅让,禅让给谁?” 娄雪松抬手一指,定在宁和身上:“自然是正统皇嗣。” “你们真想让她继承江山?” “便是他!” 赵珩看他半晌,忽然一笑:“好,那朕就顺应诸位的请求。” 他起身,行到抱厦下,将宁和高高托起,让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天光乍破,穿透了沉沉的雾霭。 赵珩的声音穿透一切,落在了人们的耳畔,响彻了整个广场。 “诸君认清了,从此往后,她便是大端皇储,待朕百年后承继大统之人,皇太女宁和。” 娄雪松愣了。 那一百三十一名官员愣了。 朝会上所有朝臣都愣了。 “皇太女?”许久后娄雪松挤出这三个字来,“皇太女?!” 赵珩心情极好,问他:“怎么?不是你求来的?” “她是女人!”娄雪松仿佛没有听见赵珩的话,发出了咆哮,“女人凭什么做国储。” “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做国储,当皇太女?”宁和用稚嫩的声音反问他,“孤哪一点不如你这以下犯上的奸贼?” 娄雪松被一个刚满六岁的孩童怼得哑然。 赵珩笑道:“娄大人,你不要朕做皇帝,也不要朕的女儿做皇储。你到底要什么?” “你……你……”娄雪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珩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赵珩缓缓落座。 再抬头,他已经收了笑。 “可朕要什么,朕清楚的很。朕等你这份名册很久了……” 他拿起了那沓几乎翻不到头的请愿书,冷冰冰地扔在了台阶上:“沈苍,命锦衣卫按名册缉拿涉案官员,尽数削官夺爵!首恶娄雪松逼宫谋逆,一众在朝从党同罪论处,尽数诛杀,不留一人!” * 这是新帝登基后,最浩大的一次朝堂肃清。 午门前、菜市口处,血迹多日不曾凝固。 朝野震荡,旧势尽数倾覆。 于是日子便顺遂了下来。 宁和成为皇太女后没落着什么好,原本上课的先生从一人加到了五人,其中又以翰林院掌院谢襄最为严厉,令她苦不堪言。 吕阿楠成了何允楠,大约是做散骑舍人太过辛苦,整个人抽条般瘦了高了。 沈苍又升了职,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统辖禁军侦防,宿卫宫城。 饶沐忙着在光禄寺跟人吵架。 宋苗舟操心如何治好病人。 天气热了。 回了两次王府的小院落,曾经种下的花圃变得繁茂,季晚犁了另外一侧的地,把心心念念要种的那些菜种子也都如数种下。 休息时,金婆婆与孙满提着水来给他喝。 离开的时候王府膳房的众人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细心照看。 *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时般有条不紊。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的平淡如水。 一切都照部就班地发生,遵循这皇城百年来早就设定好的规则。 只有一件事……与众不同,又平平无奇。 * 季晚停下了笔,把笔放在了笔山上。 他的菜谱…… 写完了。
第65章 槐花饼(二) 虽才五月底,今年的天气却已经热得犹如入夏。 连续好几日阳光灿烂,更让整个紫禁城都热得远景朦胧。 养心殿已搬空,在很短的时间内修缮一新,再找不到属于上一个王朝的痕迹。 大部分前朝事宜也都很快地挪到了养心殿内。 天子忙碌。 与已升了内阁首辅的何经业在东暖阁聊了些今年春夏汛的事宜,还不等二人聊完,便有新的奏折与密函摆在了他的手边。 赵珩一边与何经业言语,一边去看那送奏折过来的太监。 是个生面孔。 依稀记得叫做汪抚,外放金陵多年,在卢应自戕后由好几位内廷掌印保举,接替了秉笔之位。 如今在养心殿行走。 待与何经业聊完应对之策,何首辅从里面出去的间隙,赵珩问:“都是些什么?” 汪抚答道:“从内阁过来的,司礼监做了票拟的奏折有些。还有从六部直接呈上来的,也有些。” 赵珩从那堆折子里看到了户部抄送来的卷宗——是上次令户部去查南川事宜的后续。 他拿起来刚翻开,看了半页,眉头便缓缓蹙起。 还不待细想,便听见窗外吵杂。 是何允楠与何经业说话。 何允楠问:“怎么样!皇上后面没事儿了吧?” 何经业恨铁不成钢:“怎么在御前行走,这般毛糙!” “哎呀爹!”何允楠撒娇,“你就别说我了,皇上是不是接下来没事儿了?季掌印让我来问的。” 听见季晚的名字。 赵珩放下卷宗起身走出养心殿。 “没事了。怎么,你有些别的安排?”他问。 何经业吓了一跳,连忙按着何允楠的头要让他给皇帝赔礼道歉。 “不用了。”皇帝道,“莫要再给朕做什么酸汤水饺就行。” “……想吃我还不给你做呢。”何允楠嘟囔了一句,又假模假样地讨好道,“我听太女殿下散学时说今日季晚……哦,季掌印在昭和殿里已经做了好吃的冰酥酪,清凉消暑,又甜又糯,等您回去用呢。” 冰酥酪不等人。 他也不想让季晚等。 拒绝了何允楠同去品尝的请求后,打发了二人,皇帝便坐天子撵出了紫禁城。 沈苍升了指挥使后,忙于统帅禁军,在他身边的日子少了许多,今日跟着他的是更年轻一些的面孔。 比沈苍聪明多了,烈日炎炎下至少知道给皇帝遮把罗伞。 他很满意。 不止这个…… 天下太平,朝野一心,万民敬仰。 都让皇帝很满意、很舒心。 但最令他舒心的是季晚。 蕉园公主生辰宴后,季晚便有些不同了,哪里不同的很难描述,但总让他感觉到稳妥与安心。 笑多了,也愿意同自己多说些话、多聊些事,也愿意听他说些在朝中受的委屈。 ——当皇帝的也不容易,言行不合,便要被史官记下,被臣子们戳脊梁骨。杀人的招数也只能来那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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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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