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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便是重新核定损耗率。损耗应分段定额,超出定额由承运官员自赔,低于定额的结余充作运丁奖赏。 这样一来层层盘剥便无利可图,运丁得了实惠,逃亡自然就少了。” 沈卿鹤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过头去,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了侧。 萧瑾瑜正端着茶盏,感觉到他的目光,便把自己那碟没怎么动的桂花糕往沈卿鹤手边推了推。 “哥哥,先吃口糕。” 沈卿鹤弯了弯唇角,却没有去拿糕点。 他把脸重新转向顾钧的方向,声音还是那般温和: “顾公子方才说的‘以工代赈’一事,你亲眼见过?” “见过。 去岁江南水患后,堤防溃决,田地尽毁。 当地知府组织灾民以工代赈重修堤防,每日发给口粮,按完成的土方量再给少许银钱。 晚生去岁在苏州姑父家中读书,亲眼见那堤防三月而成,比原先还高了半尺。 只是姑父说,该知府后因挪用库银被弹劾罢官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 那案子他记得——当时他刚生下萧景琛没多久,还躺在东宫榻上,只翻过一本刑部会审后的结案奏折。 他把茶盏轻轻搁下:“以工代赈是好事,但若没有朝廷成法、没有御史监督,只靠一人一时之能,便是后继无人,良法也会变成弊政。 一部法规的诞生,便是要把好的办法固定下来,让后来者就算平庸也能照章办事。” 顾钧听得微微怔住了。 他身旁李洵却忽然插了一句:“这位公子此言不虚。 然晚生以为,漕运之弊归根结底在于吏治。 吏治不清,再好的法也是一纸空文。 去岁那位知府是好官,可为何落得被罢官的下场? 朝中无人替他说话。 如今新帝登基,摄政王辅政,晚生只盼朝廷能真正整治吏治,别让好人寒心。”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没有接话。 郑渊却放下茶盏接过话头:“李兄这话未免偏颇。 吏治固然重要,可好的法度本身便是一种约束。 比如漕运损耗定额一事,法度定得明确,奖惩分明,层层盘剥便无利可图。 这不是吏治,这是法治。 既有法治,也需吏治,二者并行才好。” 李洵正要反驳,顾钧连忙摆手打圆场:“两位仁兄说的都有道理。 若论纲纪总则,晚生以为法度为骨,吏治为肉,二者缺一不可。 不知公子以为如何?”他把目光投向沈卿鹤。 沈卿鹤端起茶盏,微微沉吟了一瞬:“三位公子各有所见,却殊途同归。 其实你们说的并不矛盾——法度、吏治、民生,本就是一体三面。 没有法度,吏治便无准绳; 没有吏治,法度便无执行; 没有民生,前二者便是空中楼阁。 朝廷取士,取的不是只会写锦绣文章的人,取的是能把这三件事想明白、做实在的人。 你们方才的争论,比许多朝堂上的空话要实在得多。” 顾钧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对沈卿鹤深深一揖:“晚生今日受益良多,冒昧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沈卿鹤只是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 他把手杖拿起来点在地上,扶着桌沿站起身:“几位公子赶考在即,望你们金榜题名,日后在朝堂上也如今日这般畅所欲言。 到那时,你们方才说的那些漕运之策、吏治之法,才是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顾钧还待再说什么,却见他转过身去,拄着手杖慢慢往楼梯口走。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把手杖握得很紧。 萧瑾瑜立刻跟上去托住他的手肘,侧着身子替他挡开了旁边一张歪斜的茶桌。 顾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去扶,云水已从楼梯口快步上来,自然而然地托住了沈卿鹤的另一只手臂。 “公子,慢些。” 沈卿鹤走下楼梯后,茶桌上的几位举子仍旧站着。 顾钧望着那道绯红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半晌没有说话。 李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声道:“这位公子方才说‘比许多朝堂上的空话要实在得多’——他上过朝堂?” 郑渊也若有所思:“他说‘我们方才的争论’时,那种语气,像是在听下属议事。” 顾钧没有参与他们的猜测,只是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把方才那一番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窗外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春光落在茶桌上那杯已凉的龙井里,微微荡了荡。
第169章 闲聊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暮色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整座宫城笼在一片融融的金光里。 萧瑾瑜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臂,直接把沈卿鹤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鹤的手杖滑了一下,被云水眼疾手快地接住。 “瑜儿,哥哥自己走。” 沈卿鹤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萧瑾瑜的肩膀。 走了一上午的路,又在茶楼里坐了那么久,他的腰早就酸得撑不住了。 只是方才在外头撑着,不想扫了萧瑾瑜难得陪他出宫的兴致。 “不走了。这一路够远了。” 萧瑾瑜抱着他穿过宫道,走进内殿,将他轻轻放在龙榻上,弯腰替他脱了靴,又拉过锦被盖住他的腰腹。 他把手掌覆在沈卿鹤的后腰上,隔着衣袍极轻极慢地揉着。 沈卿鹤靠在软枕上,微微偏过头,唇边还挂着方才在茶楼里那个极淡的笑意。 “哥哥,睡会儿吧。 我估计那几个人,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恐怕都在猜哥哥是谁。 那个顾钧看哥哥的眼神,都快赶上当年那些姑娘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沈卿鹤唇角轻轻啄了一口,“不过那个顾钧确实不错。” 沈卿鹤笑了一声,极轻极短,像是被风吹散的一声叹息。 “是块璞玉。 见解有,眼界也有,只是还需要磨一磨。 不过此人能不能用,还得看看他殿试时怎么写,也看看他的底子干不干净。” 他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瑜儿,会试和殿试的事,你要多上心。 今年这一科是新帝登基后的头一科,取什么人,天下人都看着。” “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萧瑾瑜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将他微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睡会儿吧。 瑜儿守着你。” 沈卿鹤点了点头,阖上眼睛。 走了一上午,又在茶楼里说了那么久的话,他的精神早已有些不济,只是方才一直撑着。 此刻卸了力,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匀长而绵软。 萧瑾瑜坐在榻边,一只手还覆在他后腰上慢慢揉着,另一只手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候在殿门口的高安吩咐了几句。 高安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沈卿鹤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老槐树沙沙的叶响。 萧瑾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覆眼的白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手指还在他后腰上无意识地揉着。 他心里却已经在转着几件事——主考官的人选迟迟未定,几个阁老各怀心思,殿试的策问题目也要尽早定下来。 今日在茶楼里听那几个举子争论漕运,倒让他有了些新的想法。 户部的折子堆了半案,礼部的条陈还没批,明天早朝又是一场硬仗。 他低下头看了看沈卿鹤安睡的脸,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将被子又拢了拢,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 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收尽,太液池上波光粼粼,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了满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夜他只想守着这个人,让他好好睡一觉。
第170章 小家伙回宫 萧景琛是跑进御书房的。 沈铮的马车还没在宫门口停稳,小家伙便掀开车帘,迈着小短腿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把旁边候着的云水吓得够呛。 萧景琛头也不回,蹬蹬蹬往宫里跑。 杏黄小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小揪揪跑散了半边,发带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他跑过太液池上的石桥,跑过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路,跑过长长的回廊,云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喊声从老远的地方便传进了御书房。 沈卿鹤正靠在萧瑾瑜身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闻言手指一顿。 把兵书轻轻合上搁在膝头,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门口的方向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个小家伙。 这几天怕是都玩疯了。”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萧景琛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来,绕过挡路的高安,在萧瑾瑜和沈卿鹤面前一个急刹车,然后一头扎进沈卿鹤怀里。 沈卿鹤被他撞得微微后仰,连忙一只手兜住他的小屁股,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这热乎乎的小身子稳稳地拢进怀里。 “爹爹——你有没有想我啊?” 萧景琛仰起头,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脸,凑上去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沈卿鹤故意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不想。 琛儿不在,爹爹清静得很。 不用哄琛儿睡觉,不用追着琛儿喂饭,也不用担心御花园的锦鲤又被撑死。 日子舒服极了。” 萧景琛立刻不干了,两只小短手搂住沈卿鹤的脖子,把圆嘟嘟的脸蛋贴上来蹭了又蹭:“宝宝不信。 爹爹肯定想了。爹爹嘴上说不想,心里可想可想了。” 他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头来,对萧瑾瑜大声宣布,“父皇,爹爹想宝宝了。 爹爹不好意思说。” 萧瑾瑜从御案后头站起来,走到沈卿鹤身侧,伸出手捏了捏萧景琛肉嘟嘟的小脸,故意板起脸逗他: “琛儿怕是只想着皇爷爷寄来的好吃的、好玩的,把父皇和爹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父皇听说你爷爷那儿收了皇爷爷寄回来的松子糖、桂花糕、还有江南的蜜饯——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有没有给父皇留一块?” 萧景琛急了,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反驳:“宝宝没有! 宝宝给父皇和爹爹留了! 留了好多好多——就在爷爷那里。宝宝特意挑了几块最大的。” 他又把脸埋回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宝宝每天晚上都想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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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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