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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祥云纹。鹤鹤今天没有说明日见。 他知道鹤鹤不是忘记了,是故意不说的。 因为鹤鹤今天看他的眼神,跟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是宠,是纵,是“殿下想要什么臣都给”。 今天多了些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就在这个时候,门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是有人推开了门,又极轻极轻地合上了。 脚步声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小太子听见了。 他熟悉这个脚步声,就像熟悉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动。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然后一只手,极轻极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 那只手的温度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殿下。”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落窗外的月光。 小太子从枕头里抬起脸,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床边那个人的脸上。 眉骨,鼻梁,下颌。那双眼睛里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御膳房的灶还热着。臣给殿下做了点东西。” 小太子坐起来。沈卿鹤手里端着一只瓷盅,盅盖揭开,热气涌出来。 是一碗鸡丝粥。粥底熬得绵密浓稠,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卧着一颗半熟的鸽子蛋,蛋黄微微晃动。 旁边还搁了一小碟酱菜,切得极细的萝卜丝,淋了香油。 小太子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卿鹤哥哥做的?” “嗯。” 小太子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沈卿鹤看着他。小太子的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嚼着,又舀了一勺。 他没有说话,一勺一勺地把那碗粥吃完了。 最后那颗鸽子蛋,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来,咬了一半,另一半递到沈卿鹤嘴边。 “鹤鹤也吃。” 沈卿鹤低头吃了。小太子把碗放回案上,然后伸出手,搂住了沈卿鹤的脖子。整只团子埋进他怀里。 “鹤鹤做的粥,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沈卿鹤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 “那臣明日还做。” 小太子从他怀里仰起头:“真的?” “真的。” 第二日,小太子习字的时候,沈卿鹤出了东宫。 他没有出宫,拐进了御膳房。御膳房的掌事太监看见沈小侯爷进来,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然后沈小侯爷借了一个灶,一口砂锅,一把刀。 切菜的动静从里面传出来,御膳房的一众御厨面面相觑。 那之后,日日如此。 小太子习字的时辰,沈卿鹤便去御膳房。 他做什么从不重样。鸡丝粥、虾仁蒸蛋、桂花藕粉、银耳雪梨羹、鸡汤小馄饨。 馄饨皮是他自己擀的,薄得透光。小太子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 “鹤鹤,这个馄饨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沈卿鹤弯了弯唇角:“因为馅里多放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他没有说。小太子便也没有再问,低下头把那一碗小馄饨吃得一个不剩。 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萧宸耳朵里。准确地说,是御膳房掌事太监实在憋不住了,跑来向福全禀报: “沈小侯爷每日来御膳房,刀工比咱家的御厨还利落,颠勺的架势像练过一样。 灶台擦得比用之前还干净,连葱段都切得根根分明。” 福全原话转述给萧宸。 萧宸正在批折子,闻言朱笔顿了一下。他想起瑾瑜这几日回宫用晚膳的时候,吃得不如从前多了。 不是胃口不好,是留着肚子。 有一回他随口问了一句,瑾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理直气壮地说:“卿鹤哥哥会给我做。” 萧宸放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下了一道口谕。 “传朕旨意,太子少师沈卿鹤,自今日起可留宿东宫。” 福全去传旨的时候,沈卿鹤正在御膳房里切菜。 他听完口谕,刀停住了。 福全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侯爷,陛下还说了一句话。”沈卿鹤抬眼。 “陛下说,省得你每日来回跑。 太子半夜若是饿了,也有人给做宵夜。” 沈卿鹤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把切好的葱丝拨进碗里。 “臣谢陛下。” 留宿东宫的第一夜,小太子表现得格外镇定。 他照常习字,照常温书,照常洗漱,照常躺下。 沈卿鹤的床铺设在了东宫的偏殿,与太子的寝殿隔了一道门。 高安亲自铺的床,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日光的气息。 沈卿鹤躺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了一地。 他没有睡。他在听。 宫墙深重,夜风穿过回廊,灯烛的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然后他听见了。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踮着脚尖,一步一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 月光照在那张仰起的小脸上。小太子穿着月白的寝衣,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的沈卿鹤,没有往前走。 沈卿鹤伸出手。 小太子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把枕头往沈卿鹤床上一放,自己爬上去,掀开被子,钻进去。 然后整只团子贴上来,手搂住沈卿鹤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凉丝丝的脚丫子踩在沈卿鹤的大腿上。 沈卿鹤被冰得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反而伸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脚,拢在掌心里暖着。 小太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 “鹤鹤。” “嗯。”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来。” 沈卿鹤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好。” 第二夜,小太子又来了。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每一夜,沈卿鹤都醒着。 他等着那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等着门被推开一条缝,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抱着枕头爬上他的床,把冰凉的脚丫子踩在他的大腿上。 他便捂住那双小脚,拢进掌心里,一点一点暖热。 有一夜,小太子钻进被窝之后没有立刻睡。 他趴在沈卿鹤胸口,仰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六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隐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 “卿鹤哥哥。” “嗯。” “父皇说你以后都可以住在东宫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去打仗了?” 沈卿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臣不知道。” 小太子没有追问。他把脸贴回沈卿鹤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那鹤鹤以后每天给我做好吃的。” “好。” “每天陪我习字。” “好。” “每天带我骑马。” “好。” “每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每天让我抱着睡觉。” 沈卿鹤的手臂收紧,把他拢得更紧了些。 “好。”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上。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着,枝头那几粒新芽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 那之后,东宫的偏殿夜夜都有一盏灯亮着。 不是烛火,是御膳房的灶火。 沈小侯爷每日夜里给太子殿下做宵夜,做完了端回偏殿,殿下已经抱着枕头钻进被窝里等着了。 吃完了,殿下把碗一推,重新贴回沈小侯爷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萧宸知道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福全小心翼翼地觑着陛下的脸色。 “陛下,要不要奴婢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这样于礼……” “不必。” 萧宸的语气很淡。 他看着窗外东宫的方向,想起瑾瑜这六年来的每一个笑容,想起那六个月里他抱着枕头睡在沈卿鹤床上的每一夜。 想起沈卿鹤回京那夜,跪在御书房里听完瑾瑜这六个月的等待之后,眼底泛起的红色。 “他愿意宠着,便宠着吧。” 福全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窗外,秋日的月光落满宫城。东宫的灯火还亮着,映出两个人相拥的影子。 小小的那个缩在大的那个怀里,手攥着衣襟,脚踩在小腿上。 大的那个拢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夜风穿过回廊,灯火轻轻晃了晃。 万籁俱寂,只有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在替谁说一个来不及出口的答案。
第23章 岁除 转眼便是两载春秋。 沈卿鹤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沈小侯爷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骨的轮廓愈发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身量又拔高了一截,往太极殿上一站,便是满殿武官中最清隽挺拔的那一个。 偏偏那双眼睛还是温润的,笑起来的时候像春日溪水漫过卵石,不笑的时候又像深潭映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可他只有对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笑。 全京城都知道。 这两年间,太子少师沈卿鹤留宿东宫,已经从陛下特许变成了惯例。 他的朝服、常服、便服,一半在侯府,一半在东宫。 御膳房的掌事太监早已见怪不怪——每日巳时,沈小侯爷准时出现在灶前,刀起刀落,葱段切得根根分明。 太子殿下习字习到第几个字的时候该喝汤,第几个字的时候该用点心,小侯爷掐得比漏刻还准。 而太子萧瑾瑜,八岁了。 八岁的太子殿下长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些,眉眼渐渐显出了萧家人的轮廓。 眉骨高,鼻梁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进心里去。 他不再扎小揪揪了,墨发以一只小小的白玉冠束起,衬着明黄的小袍,端的是金尊玉贵的储君模样。 可这位金尊玉贵的储君,有一件事是全京城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只要有姑娘盯着沈卿鹤看,太子殿下就会直接爬上沈卿鹤的怀里坐着。 这一规律最初是被兵部赵尚书的夫人发现的。 那日是重阳宴,赵夫人带着刚及笄的女儿赴宴。 赵家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席间偷偷看了沈小侯爷好几眼——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偷偷看了几眼。 第三眼的时候,太子殿下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滑下来,走到沈卿鹤面前,转过身,一屁股坐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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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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