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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哥哥眼睛瞎了,腰也废了,瑜儿尚且嫌弃,更别说孩子了。 你走吧。” 萧瑾瑜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沈卿鹤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阖上,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胸口,踉跄着往前追了一步:“卿鹤哥哥——我没有! 我不是——”话没有说完。 门帘在他面前落下,云水从里面轻轻阖上了门。 “云水,关门吧。我累了。” 萧瑾瑜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推门的姿势。 厅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沈铮站在廊下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里那点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爹爹,卿鹤哥哥他—— 他以为我嫌弃他?嫌弃琛儿?” 沈铮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青石板上眼睛都红了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鹤儿的性子,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他疼了从来不说,委屈了从来不诉。 你今日逗哭了琛儿,他嘴上说你几句,心里未必是真怪你。 可你若连这两句重话都受不住,日后他身子好了,想起他为你废的这双眼睛、断的这副腰,心里那道坎——你让他怎么过。” 萧瑾瑜站在原地,沈铮这番话没有骂他一个字,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他痛。 他想起卿鹤哥哥方才说“你走吧”时的语气,那声音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疲惫。 他站在青石板上,春日午后的地面还泛着凉意,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云水从门缝里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回头看了看靠在床头抱着小皇孙的王爷。 沈卿鹤把脸贴在宝宝温热的小脸上,宝宝安静地蜷在他怀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他轻轻晃着孩子,嘴里哼着那支极轻极柔的调子,白绸下缘那一小片眉梢却轻轻蹙着。 云水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
第96章 归辞 门帘在萧瑾瑜身后落下。 云水从门缝里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回头望了望内室,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茶盘退下了。 沈铮推开卧房的门。 夕阳已沉到老槐树的枝丫后面,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一层薄薄的暮光。 沈卿鹤靠坐在床头,萧景琛已经被奶娘抱去偏房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侧耳听脚步声,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手来摸索父亲的方向。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脸朝着窗外老槐树的方向,覆眼的白绸还戴着,唇角却平着,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没有生气的瓷像。 “爹。”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沈铮从未听过的疲惫,“日后瑜儿来,便让他回去吧。” 沈铮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卿鹤已经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 那背影瘦得像一张弓,脊骨隔着天水碧的衣料一节一节微微凸起。 他侧躺着,手搭在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了,可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覆在那里,像是在护着什么已经不在的东西。 “爹,我想带琛儿归隐。辞去瑞王一职。”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沈铮猛地站起来。 “鹤儿,你——”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握儿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归隐? 辞爵? 琛儿才满月,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能去哪里?” 沈卿鹤没有翻身。 他只是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极轻极慢地搁在身侧,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孩儿眼睛瞎了,如今已是废人了。 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瑜儿尚且不喜——” 他的声音在这里碎了极细极短的一瞬,然后被他稳稳地接住了,“更何况我这个废人呢。 孩儿想过了,趁如今朝中大臣还没把废太子妃的折子堆满御书房,自己走,总比被赶走体面些。” 沈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鹤儿的疲惫从何而来了——不只是今日萧瑾瑜逗哭了孩子,不只是萧瑾瑜这几日被催着上朝来得少了。 是朝堂上有人递了折子,是那帮老臣在催太子选侧妃。 “鹤儿。” 他的声音喑哑,像是被砂石磨过,“殿下他——今日他只是不会带孩子,不是不喜欢琛儿。 殿下对你——” 沈卿鹤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爹,别说了。我知道最近朝堂上有大臣上奏让瑜儿挑选侧妃。 他日日去上朝,日日听那些话,回来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难过。可他不说,我便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极轻的颤抖,像瓷器将裂未裂时那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我知道瑜儿嘴上不说,可他心里——迟早会嫌弃我这个残废。 我会带着琛儿离开,将他养大,余生就陪着他。 不耽误瑜儿。” 沈铮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蜷在暮色里的背影。 他想起鹤儿十五岁那年从边关回来,骑在马上冲他笑,眼睛里全是光。 他想起鹤儿二十二岁那年为救太子被熊瞎了双眼、断了腰,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爹,孩儿以后要麻烦你了”。 他想起鹤儿成婚那日穿着大红喜服跪在他面前,说“爹爹不哭”。 他把他养到二十七岁,看着他瞎了眼睛,看着他断了腰,看着他不要命地为所爱之人生下孩子。 然后他听见他说:“爹,孩儿不孝。” 沈铮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半生征战,刀枪剑戟都不曾让他弯过脊梁,此刻他坐在儿子的床沿上,被儿子一句“孩儿不孝”钉在原地。 他伸出手把沈卿鹤的肩膀轻轻扳过来,把那个蜷成一团的儿子拉进怀里,像很小很小的时候。 鹤儿从老槐树上摔下来,他把他抱起来,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鹤儿。你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你孝,你比任何人都孝。 爹不怕你走,爹只怕你走了之后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把沈卿鹤的手攥得紧紧的,“朝堂上那些折子,爹明日就进宫跟陛下说。 谁再敢提侧妃的事,爹第一个不答应。 至于殿下——他今日被你说了一通,赤着脚在门口站了那么久,靴袜都没穿就走了。 你若真想归隐,爹不拦你。 但你要答应爹——不能一个人走,不能跟爹断绝音信。” 沈卿鹤把脸埋在父亲肩窝里。 他没有出声,可白绸下缘那一小片眉梢却在轻轻发抖。 他抬起手摸索着覆上父亲的背,像小时候父亲拍他入睡那样,极轻极轻地拍了拍。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在落,花瓣被夜风卷起来,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那些白得像雪的小花落了满院。 门帘外,萧瑾瑜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赤着脚踩在廊下青石板上,手里还抱着那双没有穿上的靴袜。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内极轻极低的说话声,手慢慢垂下来。 靴袜落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第97章 碎心 一连好几日,萧瑾瑜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那些上过折子请太子选侧妃的大臣,第二日便因各种罪名下了大狱—— 不是凭空捏造,是把他们历年贪墨、徇私的旧账一本本翻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赵尚书用笏板碰了碰孙侍郎,孙侍郎把目光移向殿顶的藻井,谁也不敢在朝上多喘一口气。 散了朝,萧瑾瑜便策马直奔镇北侯府。 他日日来,回回被拦在门外。 云水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王爷说他歇下了。” 萧瑾瑜没有为难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站一会儿,又站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回东宫。 第二日又来了。 这日他又站在卧房门外,抬手正要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极轻极低的嗓音——那是沈卿鹤在哄孩子。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琛儿,爹爹只有你和爷爷了。” 沈卿鹤的声音平平缓缓,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父王也嫌弃爹爹了。 但爹爹相信,琛儿一定不会嫌弃爹爹眼瞎,对不对?” 萧景琛还小,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一声。 沈卿鹤低下头,把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极轻极轻地蹭了蹭。 “日后爹爹将你养大,你要好好替爹爹孝敬爷爷,好不好? 爹爹这辈子有你——余生便足矣。” 萧瑾瑜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心像是被什么极钝的东西一刀一刀地剜。 原来他知道。 那些折子,那些让他选侧妃的奏疏,他全都知道。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没有闹过一句,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一个字。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把它们酿成了酸涩的苦酒,然后对怀里的孩子说:余生便足矣。 那里面没有他。 他把琛儿托付给爷爷,把余生留给自己,唯独没有提到那个从三岁起便抱住他的腿、如今就站在门外的人。 萧瑾瑜的手慢慢垂下来,转过身,背靠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滑坐下去。 他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靴袜又忘了穿。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卿鹤哥哥在哄琛儿睡觉,他不能吵。 原来卿鹤哥哥什么都知道。 从他被催着去上朝的第一天起,从那些折子堆满御书房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他不说不是不在意,是在等。 等他亲口告诉他,等他亲口向他许一句“我不要侧妃”。 可他没有说。 他以为自己不提,卿鹤哥哥便不会知道。 他以为他把折子压下、把人下了大狱,便是最好的保护。 可对卿鹤哥哥来说,他的沉默不过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他本就觉得自己是废人的心上。 这些日子,他的卿鹤哥哥抱着孩子躺在榻上,听到朝堂上的风声,听到那些大臣让他选侧妃,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等着,等到心凉透了,才对孩子说“你父王也嫌弃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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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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