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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朝老槐树的方向微微仰起,覆眼的白绸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唇边弯起一抹温温的弧度。 声音很轻很稳,像春日的溪水漫过卵石。他说了四句诗。 没有写牡丹,没有写春风,没有写太液池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是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说他看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在眼前,在心里——在从侯府到东宫的每一步路,在从十五岁到如今每一年的槐花香里。 在他用手摸过的萧景琛的眉骨、萧瑾瑜的唇角、父亲眼角深深的褶子里。 萧瑾瑜笔走龙蛇,把每一个字都落在纸上。 墨迹未干,他把那张宣纸轻轻捧起来,将萧景琛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对小家伙说:“琛儿,这是爹爹作的诗。 爹爹的眼睛看不见,可爹爹的心看得见。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满园无声。 孙令仪忽然把自己袖中那张诗稿拿出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极轻极轻地折起来,收进荷包里。 争了半天的输赢,在听见那句“槐花照旧柯”时便全放下了。 李二姑娘揪着帕子,眼里泛着微微的水光。赵婉宁轻轻握住她们的手。 女眷们没有人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亭中那个白绸覆眼的人,他正低下头,把脸贴在怀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团子的发顶上。 萧宸从亭柱上直起身来,走过去把萧瑾瑜手中的诗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身旁的沈铮。 沈铮低头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沉默了许久,然后把诗稿折好,收进袖中。 他抬起头看向亭中的儿子,沈卿鹤正把萧景琛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低着头,唇边那个弧度跟当年念“犹有槐花照旧柯”时一模一样。 萧宸没有点评。 他只是把那张宣纸递给福全:“传下去,给各家都看看。 让他们知道——大昭的瑞王,看不见也能作诗。 这诗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听的。谁能听懂了,谁便有福了。” 福全双手捧过诗稿,转身朝那些翘首以盼的女眷们走去。
第114章 归去 萧景琛窝在沈卿鹤怀里,两只小手搂着爹爹的脖子,圆嘟嘟的小脸贴在他脸颊上蹭了又蹭。 方才爹爹作了诗,满园的人都拍手叫好,他虽然不太懂那几句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爹爹高兴—— 爹爹高兴的时候唇角会弯起来,弯得比平时更深,比老槐树开的花还好看。 “爹爹。” 他凑到沈卿鹤耳朵旁边,奶声奶气地撒起娇来,“你是要现在吃糖葫芦,还是明天吃糖葫芦? 要不让父王现在去买?” 他说到“现在就去”时,小屁股已经在沈卿鹤膝上扭来扭去,兴奋得不行。 两只小短腿悬在石凳边上一晃一晃的,杏黄小袍的下摆被他蹭得皱巴巴。 沈卿鹤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他抬起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景琛胖嘟嘟的小脸蛋: “爹爹看啊,是琛儿这个小馋猫自己想吃吧。” 萧景琛被戳穿了也不害臊,反而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一埋,闷闷地、软糯糯地又喊了一声: “爹爹——”尾音拖得长长的,跟萧瑾瑜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 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小后背,声音里含着笑意: “爷爷只要一进宫就给你买糖葫芦,还没吃够?” 萧景琛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反驳:“爷爷买的怎么会吃够? 爷爷买的糖葫芦最大最甜!比福全爷爷买的还大!” 他说到“最大最甜”时两只小短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差点打到旁边萧瑾瑜的下巴。 沈卿鹤低下头,故意板起脸来吓唬他: “你再多吃糖葫芦,小心你的小米牙长虫子。 到时候牙疼了,可别哭着来找爹爹。” 萧景琛的小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从指缝里漏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爹爹——我的小米牙!” 他使劲摇头,小揪揪跟着左右甩,“不要虫子! 虫子坏!” 萧瑾瑜坐在一旁,看着萧景琛捂着嘴巴的样子,忽然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不是“卿鹤哥哥”,是“哥哥”。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把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含在舌尖上,舍不得吐出来,又咽不下去。 沈卿鹤的手指还搭在景琛的小手上,听见这声“哥哥”,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 他松开捏着萧景琛脸蛋的手,摸索着伸过去,指尖触到萧瑾瑜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修长,温热,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瑜儿,怎么了?” 萧瑾瑜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从石凳上拉起来。 沈卿鹤顺势站起身,手杖刚要去够,萧瑾瑜却已经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他和他怀里的萧景琛一起揽进了怀里。 他一只手环过沈卿鹤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萧景琛的小后背上。 他把下巴抵在沈卿鹤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方才哥哥作诗时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把脸朝老槐树的方向微微仰起,看着他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白绸,看着他念出第一句诗时唇边那个淡淡的弧度。 他在那一刻便想这样抱他了。 “哥哥累了。” 萧瑾瑜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们回去。” 沈卿鹤被他箍在怀里,一只手还搭在萧瑾瑜肩头,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萧景琛。 听见这句“我们回去”,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脸朝萧宸和沈铮的方向微微侧过去,声音不高,稳稳的:“父皇,爹爹。 这儿风大了,我们先回东宫了。”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怀里萧景琛的小后背,温声道: “琛儿,跟皇爷爷和爷爷说,我们先回东宫了。” 萧景琛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小脑袋,先朝萧宸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皇爷爷,宝宝要跟爹爹和父王回家了。 皇爷爷不要太累,要好好吃饭!” 他把自己从沈卿鹤那里听来的嘱咐原样搬出来,语气却比爹爹更理直气壮,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圣旨。 然后他又转向沈铮,双手送了一个飞吻:“爷爷,明天带糖葫芦来!宝宝等你!” 萧宸放下茶盏,看着他儿婿被太子揽在怀里,白绸覆着眼,唇边却挂着一抹温温的笑; 看着他的小乖孙从沈卿鹤怀里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地嘱咐他要好好吃饭。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含着笑意:“去吧。扶鹤儿回去歇着。 朕跟你们爹爹再坐一会儿。” 沈铮站在亭阶上,看着萧瑾瑜一手扶住沈卿鹤的手肘、一手揽着他的腰,看着萧景琛窝在沈卿鹤怀里,胖乎乎的小手越过爹爹的肩头朝他挥了又挥。 他转过身,没有让儿子看见自己眼角那一点微光。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沈卿鹤抱着萧景琛,一家三口慢慢走过太液池上的石桥。 夕阳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萧景琛把脸贴在沈卿鹤的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爹爹,宝宝困了。” 沈卿鹤低下头,把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很低很柔:“睡吧。爹爹抱着你,父王扶着爹爹。 我们一起回家。”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把扶着沈卿鹤的手又收紧了些。 远处牡丹花丛旁,姑娘们的争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没有人再计较谁的诗更好——她们都听见了那句“自有清阴覆绿波”。 那个白绸覆眼的人,看不见这满园春色,可他的心里,装着一片比春色更深的清阴。
第115章 托付领旨 回到东宫,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在软榻上坐下,手杖靠在扶手旁。 他微微偏过头,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平平的,带着些许倦意:“瑜儿,你去帮父皇处理朝政吧。 哥哥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萧瑾瑜没有动。 他蹲在软榻前,目光从沈卿鹤覆眼的白绸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唇角,又移到他无意识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 “可是腰又疼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些年来从未变过的紧张。 沈卿鹤摇了摇头,把手从后腰上移开,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不是腰。 就是有些乏。躺一躺便好。” 萧瑾瑜没有再追问,扶着他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床边让他躺下,替他脱了外袍,把锦被拉到胸口。 沈卿鹤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萧景琛已经在父王肩头睡着了,小脸压在萧瑾瑜的肩窝上,口水蹭湿了他一小片衣领。 萧瑾瑜刚想把孩子抱去偏殿的小床,沈卿鹤的手却从锦被里伸出来,轻轻拦住了他的手臂。 “瑜儿,让琛儿跟我睡吧。” 萧瑾瑜看了看臂弯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榻上已经歇下的沈卿鹤,便没有再动。 他把萧景琛轻轻放在沈卿鹤身侧,小家伙一贴上爹爹的气息便本能地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沈卿鹤的衣襟。 沈卿鹤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那只小小的身子,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父子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而同步。 安顿好一切,萧瑾瑜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宫,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里,赏花的朝臣女眷们已散了大半。 白牡丹的花瓣铺了青石板薄薄一层,夕阳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棋盘上。 萧宸和沈铮正坐在亭中对弈。 萧瑾瑜走进亭中行了礼。 萧宸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一枚黑子,问道:“鹤儿他们父子俩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琛儿路上便睡着了,卿鹤哥哥也有些乏,躺下歇了。” 萧宸点了点头,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 他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 “瑾瑜,以后朕会渐渐把权力交给你。 你要好好批阅,好好学着怎么做一国之君。”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郑重,“父皇也还想多活几年——听听小乖孙的话,好好保护自己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微微笑了笑。 他把指间的白子轻轻搁在棋盒边缘,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 亭外的暮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他鬓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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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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