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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日。 迦陵随赵昇早早醒来,开始筹备接下来的祭祀之礼。 内宫监搭设鳌山灯棚、悬挂万寿宫灯、春联、门神、桃符;宫门、廊庑遍挂彩灯,乾清宫、坤宁宫铺设新地毯、更换岁新帷幔。 各司其职,好不忙碌。 家祭过后,赵昇仍需亲自前往太庙祭祖。他并不喜这般规矩,却碍于老祖宗的面子,不好由他来开口抹去。傍晚离宫,夜浓了才回。 乾清宫中设好家宴,邀了许多皇亲国戚,就连外国使臣玄蝉、诃罗亦在宾客之列。 场面恢宏隆重,赵昇端坐主位,迦陵在其身侧,努力挺直身子,好让自己端庄一些。 这场家宴实则有些无聊,白天折腾了一天,迦陵早已困得迷迷糊糊,不觉间被赵昇轻轻捏了下腿根,才猛地张开眼睛,四下张望。 赵昇低声提醒:“许多人瞧着你呢。” 迦陵连忙坐好,亦低声问:“何时,休息?” “要先守岁。待放过爆竹,你就可以回宫了。”赵昇说。 听见爆竹二字,迦陵煞有介事地捂住耳朵。 赵昇忙又提醒:“还没放呢。你这般成何体统。” 迦陵又乖乖地垂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 赵昇扫了眼堂下,幸而无人瞧见,否则被人知道他娶了这样傻的皇后,也会私下笑他吧。 有时真不知迦陵是真傻,还是故意装来气他。 总而言之,这场晚宴还算顺利。 喝过屠苏酒,赵昇赐了诸人酒食,家宴便开始了。 不多时,宫外燃起了爆竹。噼噼啪啪,声如惊雷,在耳旁炸开,座下的亲王公主们都欢笑着捂住了耳朵,只有迦陵还好好地坐着 一动不动,明明是害怕的,也不知去捂好耳朵。 迦陵心里只是怕赵昇觉得他不端庄,给陛下丢脸,可他其实还是想捂一捂。他悄悄地看赵昇脸色,却只瞧见一片描着金线的玄黑色。 ——赵昇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扣住了他透红的耳朵。 一片喧嚣中,迦陵竟分不清,那样沉闷地、重重响动着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绚烂的爆竹。 恍然间,他想起跟赵昇来到中原的第一年。彼时赵昇并不受宠,即便有军功在身,仍然是皇子中的陪衬,他索性早早地离开家宴,跑到迦陵的院子里,放爆竹给他看。 烟火热烈,却不长久。赵昇抱着他,站在灯火辉煌,却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在迦陵耳边许诺,他一定会站在万人之上,届时迦陵就是皇后。 而今,迦陵真的当上了皇后。 迦陵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疯狂翻涌,他不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对赵昇的欲望。他想回抱赵昇、想亲亲赵昇,然而他最终只是抬手,用细白的指尖,隔着华丽的玄色衮服,碰了碰赵昇手臂上、为救他而划伤的伤口。 “还疼吗?”迦陵问。 被捂着耳朵,他没有听清赵昇的答案。 其实伤口很浅,早该愈合了,想也不疼。 那批刺客现下关在大狱之中。他们尚有余党藏在宫里,然而年节已至,赵昇绝不可能为躲避刺杀,便拖延年节的礼制。 乃至于,赵昇明知身旁暗藏杀机,却故意留出破绽,以便引蛇出洞。 他没想到迦陵会主动问起他的伤。 不疼了,只是不知道,皇后究竟是希望他生,还是希望他死? 这样虚无缥缈的事,他却迫切地想要寻到答案。 且他向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哪怕迦陵只是为他掉一滴泪,他也不再计较从前。人生如此漫长,他的二十岁,将以一个鲁莽的决心拉开帷幕。 周遭欢笑声、爆竹声、贺岁声、跪拜声响作一处,嘈杂纷乱,此起彼伏。它遮住了赵昇所有复杂的心绪,也盖住了赵昇真正想说的话。 待爆竹燃过,迦陵才听清了他的话:“前些日子的事,朕相信与你无关。” 赵昇收回手,浅笑道:“还是先过年吧,皇后。朕与你说过,对大昭人而言,没什么比新岁更加重要。” “到新岁了吗?”迦陵痴痴地问。 “嗯。”赵昇起身,朝迦陵伸出手:“第四年了,皇后。” 迦陵亦步亦趋,深感流光如逝水,匆匆而去。赵昇从不受宠的皇子变成皇帝,而他背井离乡,远赴中原,成了皇后,眨眼竟过了四年。 还好陛下是喜欢他的。想到这,迦陵有些想哭——他天生无泪,从未哭过,只是他有什么急于表达的情感,凝在心里,映在眼中。 赵昇说,接下来他们要斋戒沐浴,准备去内廷祭祀。 连日来都是祭祀,迦陵已有些乏了。 出了乾清宫,宫道上人便少了许多,几名舞女在他们后面,起初以为是顺路,并未多留意。 走到半途,那几名舞女竟仍跟随着他们,赵昇察觉有异,抬手令仪仗停下,“让她们过来。” 崔献领命,将几人带到赵昇面前。 几名舞女柔顺地跪在赵昇面前,待赵昇上前,挑起其中一个下颌,忽然有一舞女眼中凶光毕露,拔出藏在腿上的刀,直直地朝赵昇刺来。 这样的手段尚不足以威胁赵昇,赵昇始终站在原处,即便刀尖离他很近,他亦没有半分慌乱,亦不躲闪。 他只是抬手。 身后侍卫毫不费力地将刺客擒下,赵昇淡声道:“杀了她。” 他话音未落,忽听耳边一声尖叫。 是迦陵。 这批刺客竟不是冲他而来,而是为了迦陵。 迦陵从小养在宫里,没有习过武,又困倦至极,哪来来得及反应? 刺客下刀之狠厉,全然是为取迦陵性命而来。 迦陵亦不动。但他与赵昇不同,他并非不怕,实际上他怕极了死、更怕再也见不到陛下。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跟陛下说,他想那么重要的节日,他还没有祝心爱的丈夫新岁吉祥。 可他实在有些累,方才他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刺客久经训练,以命相搏,哪里是迦陵能躲开的? 如此紧要的关头,他几乎已经认命等死,却被拉入另一个怀抱。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替他受了很重的伤。 赵昇本来是可以躲开的。 但不知为何,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刀尖从背后没入身体,剧痛钻心而入,赵昇眉尖紧皱,快倒下去时,他撞见一片冰凉。 那是迦陵的眼睛。 此时,迦陵站在他身前,眸光冰冷,面色如常,就连眼泪也没有一滴。 倘若真爱一个人,是否不该在他为自己受伤时,仍然冷眼以对、无动于衷? 是否也该哭上一哭,哪怕只是表演? 赵昇自认从未爱过迦陵,却偏偏在这份不爱中,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 啊其实不会虐的……相信我🥺
第19章 朕与皇后离婚中 = 赵昇做了很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三年前,身披寒甲,独自率领一队人马,趁夜色闯入北疆王都。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破开须弥宫时,枪尖还在滴血。 彼时天光熹微,宫人们似乎才刚刚醒来,个个唉声叹气,不大清醒的模样。随后,北疆供奉的圣子在一众侍婢的拥簇下现身,他穿一身白色礼服,身上珠宝玉石叮当作响,好不华丽。 这样的装扮本应显得赘余,可他的脸很冷,胜过秋日清晨的霜。这份冷意将珠玉的暖意压下,艳丽却不媚俗。清冷出尘,可称绝色。 见到他第一眼赵昇便想,我一定要把他带回中原。 只有这位圣子,才担得起他此行的战利品。 赵昇长枪一挑,迦陵身旁的侍者尽数倒下。他起码挡在迦陵身前,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本以为这圣子怎么也该害怕慌乱,可是没有。迦陵还是冷冷的,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轻轻抬眸,双眼中一丝情绪都无,他只注视赵昇,一言不发。 赵昇是等不到他回应的。强行将人掳上马,便抢了回来。 见许多人死于面前而不色变者,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若非战场上历练一遭,连赵昇都做不到。迦陵久居深宫,不常见人,竟也如此沉稳冷静,果然不愧是圣子,心性和城府都远超常人。 可是他要就要最好的,聪明是迦陵的长处,他绝不会因此放弃迦陵。 扪心自问,带迦陵回中原后,他对迦陵算不上好。 一是他自己尚未稳操胜券,二是他生性暴戾,见到迦陵那般高高在上,总是存了些折辱的心思。 于是他让迦陵做脔宠,令迦陵穿女装,将迦陵软禁起来,除了菡萏,不准任何人与迦陵交谈,更不许他学说中原话。 即便如此,登基那天,他还是力排众议,封了迦陵做皇后。 因为他想着,后宫之中犹如战场,无论封谁为后,总有人不满,总有人会生事端,倒不如迦陵,干干净净,一无所有,省得旁人再来争斗。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迦陵竟然真能坐稳皇后的位置,还一坐就是三年。 常听人说,不爱者天高海阔,所以,迦陵应是不爱他的。 心口一阵剧痛,赵昇从梦境中醒来。 身前守着几名太医,见他醒了,跪着爬过来谢罪,询问他状态如何。 赵昇一概不理,只问:“初几了?” 这边动静这么大,崔献也忙赶了进来,见他醒了,登时泪流满面,跪在他面前,恳切道:“初二了,陛下。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奴这就去告知娘娘们……” “行了,别像哭丧一样。”赵昇打断道:“人在哪?” “回陛下,人都已查出来了,关在地牢里。”崔献道:“依照您的吩咐,一个不漏。” “朕是问皇后。” 崔献一怔,“娘娘正在殿外守着您。” 说到这,崔献才记起什么似的,“娘娘急坏了,一直在为您祈福,连菡萏也跟着抄佛经,万幸陛下福泽绵长,龙体无恙,日后定然好好的,再不会有这种事……” “别说奉承话了。”赵昇别过头去,“让皇后进来。玄蝉还在宫中么?” 崔献躬身应是。 “传他一同觐见。”说完这句话,赵昇便闭目躺好,任由太医们上前把脉。 伤势已经好转,不足以致命,只是还需静养,起码要卧床十日。 赵昇挥退太医,兀自起身,令崔献为自己更衣,扶去正殿。 赵昇步伐稍有些不稳,崔献看在眼中,痛在心中。赵昇是他自幼照顾长大的,旁人或许不懂,但他明白,赵昇看似不重感情,对那样浓烈的偏爱,心里却总是羡慕的。 “陛下,您……”崔献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说:“您莫要为难了自己,奴婢只盼您能好好的。” 赵昇只轻点头,问道:“朕偶得一金鸟,其性烈极,关在笼中,恐撞笼而死。朕是否应放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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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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