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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前,诏狱之中。 从御书房传旨到诏狱,脚程最快的太监也需要一刻半钟。 “喝了它。”祁明景下颌紧绷,将血燕粥推到萧元戟面前。 “这是什么?”萧元戟捏住勺柄,随口一问。 祁明景瞧他神情轻松,好似浑不在意,沉默了片刻。 萧元戟打量他神色,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殿下难不成在里面下了毒?” 祁明景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是,下了毒。” 对面的人闻言愣了一下,竟然一勾唇,端起碗来凑到嘴边,仰头就要喝—— “等下!”祁明景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拦住动作,“我说是毒药,你竟然也敢喝?!” “这是殿下所赐。况且,若真是穿肠毒药,臣更得喝了。” 嘴上这样说着,却敛起笑意,黑眸深邃,珍重地看着祁明景。 那语气太过认真,半点不像玩笑,反倒让祁明景心头猛地一颤,生出了几分恍惚。 “……为什么?”祁明景松怔了眉眼。 萧元戟垂眸,将他缩回的手拦截、捂在掌心。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冲动,让他不自觉捧着那只手吻了吻,“臣多有负殿下之处,心中愧疚难安,唯独庆幸有这桩婚事在,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弥补殿下。” 他的视线认真扫过祁明景的眉眼、鼻尖,薄薄的唇瓣,只觉得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坎上,“臣虽在诏狱,却也知道殿下这几日必然受惊了,少不得为臣奔走。” 祁明景抿起嘴唇,心中乱了节奏。他分不清是抓不住头绪的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往回抽了抽手,萧元戟五指却有力笃定,顺着他的指缝穿插进来。 十指紧扣。 那掌心温度,烫得祁明景起身欲走。 “若这是毒药,”萧元戟说,“那也必然是因为,殿下想用这个法子救臣。” 他唇瓣贴着祁明景一截冰凉手指,抬起视线,带着某种洞若观火的犀利,温柔地问道:“是吗?殿下。” 诏狱深处的黑暗如浓墨做的野兽,无声将祁明景无声吞吃入腹。周遭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角落里某种动物啃噬木门的细碎声响、外面狱卒压低的交谈声、更远处漏壶滴水声、对面萧元戟平缓有力的呼吸声。 还有他自己胸膛里,那乱了章法的嘈杂声响。 祁明景从没有一刻怨恨过命运戏人,此刻亦不怨。 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萧元戟求娶的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否则萧元戟与妻子,便当真可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守共白头。 萧元戟掌心里紧绷的手指,忽然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觉得自己当真是饿了,竟然有种将这截漂亮手指、眼前这人吞吃入腹的冲动。 忍不住将嘴唇压上去,在细腻肌肤上碾了碾。 长公主想躲,却被萧元戟一掌按住,安抚地再次亲了亲:“殿下莫急,臣这便喝了这碗粥。” 说着便松开了他的手,端起那碗血燕粥,喝了一大口。 刚咽下去一口,皱起眉:“殿下,这血燕粥味道有些奇怪。” “是吗?”祁明景抬眼,指尖轻轻托了托碗底,无声催促他,“我惯常喝的就是这种。喝吧。” 萧元戟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殿下,臣先说一事,说完再喝。” 祁明景看一眼碗里,又看了看牢门外,皱眉道:“不急,喝了再说。” “不,殿下听我说……” 一刻钟已经快到了,传旨的人兴许马上就到了。 但既然萧元戟想说“遗言”,那他便用长公主身份,再为他拖上一时半刻。 祁明景道:“你说。” 萧元戟半点也没有大难临头、将死之人的自觉,淡淡地讲着自己的规划,讲他们的以后。 夏日如何在院中纳凉,冬日如何让孔二姐给长公主寝房加地龙;讲开春了带他去京郊围场骑马,入秋了陪他去西山看红叶;讲他们日后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听到儿女成双、子孙满堂,祁明景瞬间失去继续听的心情,冷着脸打断他,只吐出一个字:“喝。” “圣旨到——”就在这时,外头太监尖细声音传入诏狱。 祁明景飞快瞥了一眼桌上血燕粥,思忖着一会还有工夫支开人,若是萧元戟还是如此话多,便让刘子孤和郑石直接给他灌下去。 传旨太监快步走进牢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核心旨意只有一句:仍是要问斩,不过是拖到明日罢了。 皇帝到底在等什么? 祁明景心情沉重,挥退其他人。 只见身旁高大身影忽然晃了晃。 萧元戟摇了摇头,好似有些眩晕,“殿下,臣……头晕。” 话音未落,跟前一道人影扑了过来,瞬间挡住墙上烛火。祁明景眼前一黑,后背就撞上了冷硬的木板床,身前压上了萧元戟宽阔结实的身躯。 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他颈边,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响:“殿下,臣……” 武将的身躯满是紧实的肌肉,沉得要命。 祁明景到底也是个男人,最初错愕过了之后,双臂一撑,腰腹发力,略有些吃力地将萧元戟掀到一边。 男人翻过身去,无知无觉仰面躺着,手臂从祁明景腰间滑落。 祁明景起身之时头皮一紧,整个人扯得往后一仰,重新跌了回去。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男人昏睡过去,指尖竟还死死攥着他的一截发梢,半点没有松开。 祁明景只觉得又气又可笑,往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双用专注视线看着他的眸子已经紧闭,而他掌心之下的胸口,一下一下,有什么东西撞着他的掌心。 祁明景视线垂下,掌心缓缓按了过去。 苏老太医不是说,这药能封闭血脉、息止脉搏吗?怎么这颗心脏,还是跳得如此用力? 祁明景着了魔一般,缓缓将耳朵贴了过去。 距离夏至还有二十九天。 他只取这一夜好眠。 - 萧元戟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梦里没有西北漫天的风沙,没有童年抄府那夜摇晃的火把。他仿佛躺在塞外晒暖的沙子上,浑身沐浴着温软阳光,连掌心里的触感也是绵软趁手,仿佛合该嵌在他掌心里一般…… 睁眼的瞬间,萧元戟睡得不知今夕何年,满目迷茫。 祁明景却瞬间被腰上收紧的手指惊醒,意识到自己正侧躺在人怀里。 更让他脸色发黑的是,某个在他身上还从未启用过的物件,在对方身上倒是生龙活虎,大清早便隔着衣料,冲着他耀武扬威。 祁明景黑着脸坐了起来,身上大氅从肩头滑落,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臂上,青丝铺散。 一缕晨光从狱中狭小窗户直射下来,恰好落在他雪白的下颌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又锋利的轮廓。 腰间又是一紧。 低头一看,是萧元戟的胳膊,圈在他腰上,指尖扣着他的腰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缓缓收紧。 祁明景腰肢颤了颤,冷声命令:“松手。” 声音沙哑,嗓子有些疼。 大概是在粗陋诏狱睡了一晚,受了寒。 “殿下。”萧元戟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可他没有听话地松开手,反而直接将坐起身的人重新圈回了怀里,随即长臂一撑,翻身将人圈在了自己与床板之间。 世间还有什么事,比得上一睁眼便见心上人在怀里? 霎时间,祁明景眼前再次暗了下来,只见跟前人影伏下,粗粝掌心轻轻卡住他的下颌,滚烫的吻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在唇瓣轻咬一下,那微末的刺痛里,暴露出男人极力克制的、汹涌的侵占欲望。 祁明景伸手推拒,唇瓣却忽然被吮了一下,一股麻意混着电流从后腰窜上来。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萧元戟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大掌将他推拒的手牢牢按在身侧。 呼吸交缠。 祁明景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加剧,脑海中却警铃大作。 某个苏老太医交代他自己查证的事情,下次似乎终于可以回复了。 祁明景用最后一丝残存理智,牙关狠狠一用力—— 跟前一声闷哼。 萧元戟终于松开祁明景的唇瓣,微微抬起头来。血珠从他被祁明景咬破的唇瓣中一粒粒冒出,沿着唇瓣边缘就要滴落到下颌。 猩红舌尖从齿间伸出,一舔一扫,血色被涂匀。 殷红颜色衬着他俊朗锐利的五官,平添几分野性邪肆。 他就着跪坐在祁明景腿间的姿势,微微垂眸睨着他,声音又忠诚又柔软,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臣……弄疼殿下了?”
第33章 浴池(文案回收) 嘴唇的刺痛不及战场刀剑伤人的万分之一, 可心底燃起的滚烫热血,却与沙场之上有几分相似。 萧元戟胸口满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那碗血燕粥有问题。 初闻只觉得气味熟悉, 不似他用过的任何一味草药, 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舌尖微麻,分明是掺了麻沸散。 其他尝不出来, 可只这一点, 便足够他明白, 这碗血燕粥里,被他的殿下放了东西。 诏狱寒凉, 金尊玉贵的殿下就这么躺在他身前,狐皮大氅挂在臂弯, 青丝如瀑披散,眼角是被他亲出来的淡淡霞红。像一朵落在泥沼里的初雪, 连呼吸都带着清浅的冷香, 和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明明居于下位,被自己居高临下俯视着, 却始终有一分气定神闲和胜人气魄。 此景美得不可方物。 萧元戟眼皮颤动,喉结狠狠一顿。 “殿下给的血燕粥,可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桌子,“臣昨晚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困顿, 竟就这样睡着了。”说着长腿一跨, 下榻准备去端起那碗,“臣还是喝了吧。殿下一片心意, 不能浪费——” 袖子上传来一股极轻的力道。 完全不足以拉住一个成年男人,却定住了萧元戟所有动作。 回头望去, 长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用素白指尖攥着他袖口,“不必了。”另一只手将挂到臂弯里的大氅拢回肩头,云淡风轻吩咐:“过夜的东西,让他们收拾了便是。” 萧元戟声音含笑,“是。” 祁明景松开手,准备离开诏狱,对方却回到榻上,长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高大身影整个拢住他,耳旁一热,萧元戟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脸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祁明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驸马,如今倒是放肆得习以为常了。 “殿下,臣之前就想问了,从前伺候殿下身边的人,还能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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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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