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靠着上次来时记下的路,萧元戟绕开守卫,来到半山山路,居高临下俯视玉佛寺。 从这里,可以看见玉佛寺一小片后宅,以及上次长公主所居住的院落。 天色已黑,长公主的院落一片漆黑,自然不会有人。 夜风吹过,萧元戟衣袍猎猎,一身玄黑融入夜色之中。 他静默伫立半响,正要离开,忽见不远处另一个院落,有人玉冠束发,一身素色常服,从灯火通明的小佛堂里出来。 夜色柔和软化了那人的棱角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倒影着身前侍卫手中的火把,明灭如星。 “殿下……”萧元戟愣住。
第46章 高烧 夜风萧瑟, 火把晃动。 侍卫走上前,光亮凑近了,将那人轮廓照得清晰。 眉目冷峻, 华贵清隽, 犹如上天精心勾勒,是比长公主要锐利几分的长相。 不是他的亡妻, 是新帝。 萧元戟皱眉, 暗恼自己看走了眼。 旁边都虞侯吓得差点抬手来捂他的嘴, 压低声音左顾右盼:“你山河醉的酒劲还没醒吗?怎么还在胡言乱语?!” 萧元戟转身就走:“你府上还有山河醉?再拿一瓮来。” 方宴连忙跟在他身后:“没有了!我还想留着一些娶媳妇的时候喝,哪儿能都给你……” 两人压低声音, 前后下了山。 佛堂小院门口,圣上抬头环顾了一眼趴卧在黑暗中的山峦, 鼻尖嗅到秋夜微冷的空气。 项卓警惕着左右,视线无意扫过圣上被秋夜吹得微凉的鼻尖, 如玉般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粉, 登时眼皮跳了两下,连忙低下头去。 他略一犹豫, 又上前小声劝道:“圣上,夜风凉,仔细受寒。” 祁明景折身往落塌的院中回去,想起明日的仪式,问道:“那些赶来的僧人, 可都逐一盘查过了?” 项卓躬身回答:“是。都派人看着了。” …… 祈福从次日大早开始。 上书劝说圣上祈福与负责此次祈福的, 是几个礼部的官员,差事办得格外用心, 极尽谄媚之能事。 如此作态,难免叫人想起泰羲帝当初信道炼丹, 修仙服丹求长生的荒唐光景。 萧元戟跟着旁边僧人的吟唱弯腰,动作间不着痕迹敛去眼底厌恶。 十位高僧身披赤色袈裟一起唱经,手持佛珠低眉诵念,梵音沉沉回荡山间。 新帝缓缓坐在蒲团之上,身后随行官员则双膝点地,跪坐于新帝身后。 秋日天朗云舒,清晨时分山间云雾浅浅萦绕在屋角,铜制的雨漏铃铛一直垂到檐下地面,落入最下方的莲花宝座中,风过时响起清脆细碎叮咚。 从圣上背后看去,那些铜莲仿佛一朵朵盛开在圣上身旁,空灵静谧。 众臣皆闭着眼、垂着头,唯有萧元戟面无表情往前瞥了一眼。 新帝身后衣摆铺展开来,缠枝莲纹在晨曦光线中若隐若现,侧脸几如羊脂白玉素净,倒真有几分玉像似的尊幽。 只是坐得久了,起身时候身子晃了晃。 守在旁边的项卓立刻大步迈了过去,抬手要往背后扶,眼见着指尖就要碰到圣上,却好像怕冒犯了圣上似的,慌忙收了势,改为稳稳托住圣上手臂。 萧元戟漠不关心地垂下眼来。 皇帝这么副病弱不堪的身子……又能在龙椅上撑多久呢? 祈福结束,圣上一刻也不多留,当即下令启程回宫,就仿佛这趟祈福当真并非他所愿,只是应了那几个臣子的需求,速速来走了一趟而已。 回京的路程仍旧那样颠簸,队列最后,隐约能听见几个体弱文官被颠的一路“哎哟”、“哎哟”,反而圣上马车中没有半点动静。 从外看起来平实朴素的御驾中,祁明景靠在马车车壁,袖口挽起,如幻正在他腕上、手背施针。 马车颠簸不好动作,如幻施完针已是满头大汗,祁明景听见他轻声宽慰:“陛下再忍忍……再有五里路便到驿站了,届时方可休息片刻。” 祁明景脸色苍白,恹恹地看了一眼腕上银针,阖了眼。 忽然马车剧烈一颠簸,车厢几乎被颠得飞起,在半空中凝滞了瞬间。紧接着,从马车外传来项卓的一声大喊:“护驾!” 接着是马儿受惊的嘶鸣。 祁明景立刻拔下手上银针,死死扶住车壁。马车骤然停下,他立刻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从山坡上冲下约有两三百人,项卓领着几个手下就守在祁明景御驾旁,其他禁卫则直冲对方而去,偶尔有一两个冲到队伍之中的,眼看这就要拔刀砍到随行的大臣,只听圣上厉喝一声:“保护诸位大人!” 便是这一声,叫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抓住了主心骨,也让刺客从一众马车中,找到了圣上座驾。 萧元戟按住剑柄,瞥见圣上马车帘下一截下颌,清瘦白皙,恍惚熟悉。 但很快,挥到面前的大刀就逼他将思绪搁置,拔剑迎敌。 祁明景心跳急促,冷静退回车中,对项卓命令:“点人,驱马车离此处,空出此处捉拿刺客。” 项卓吹了声口哨,几名手下望向他,跟着他的动作翻身坐上马车,扬鞭狠狠一抽! 马儿嘶鸣,马车队伍顷刻间就冲了出去! 有刺客突出重围上马追来,车队为了躲避,不多时便四散逃开。 追击圣上的刺客最多,御驾驶过一处山坡,只见一道黑影借着山坡遮挡,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滚入枯树草丛中不见踪迹。 那些刺客们视线被山坡遮挡,不曾瞧见方才情形,仍然只知道追着马车去。只见马蹄将山间小路踏得尘雾飞扬,眨眼就消失在山路尽头。 祁明景在枯树堆中静静藏匿了两刻钟,直到林中山间再也听不见马蹄声,才缓缓起身。 “唔——”身子猛地一歪,他扶住面前树干。 脚踝传来钻心的痛,撩起袍角看一眼,脚踝位置的裤管已经隆起明显的弧度,想来是方才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崴的。 这么点伤,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上许多。 祁明景从容放下衣袍,以佩剑撑着身体,一瘸一拐沿着山坡摸索,最终找到了如幻向他描述的那个隐蔽山洞。 当年如幻被追杀时出逃,也是找到这处山洞才保下一命。 脱下外袍垫在地上,祁明景挽起裤管,果然看见脚踝隆起,可怖的青紫色透在薄薄皮肤上,触目惊心。 祁明景用佩剑割下一段布条,用山洞里的泉水沾湿,裹在脚踝之上。做完这些,额角已经冒起细密汗珠。 在程蔓菁手下被磋磨长大,祁明景处理起这些简单伤口已经是得心应手。 精神短暂放松下来,病弱的身体便开始泛起铺天盖地的疲倦,他趴在跟前干燥巨石上,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了眼。 …… 另一边,项卓离开之后,萧元戟迅速号令禁卫控制住场面,三百多名刺客,抓了一百个活口。 登基之后圣上重金练就的禁卫,风貌不同泰羲帝时,个个眼神如鹰。环顾一圈不见圣驾,禁卫军瞬间躁动起来:“圣上呢?!” “圣上何在?” “分头去找。”萧元戟沉声道。 众禁卫便顺着车辙方向四散分开。 萧元戟亦领着几个人寻找,然山路崎岖,车辙混乱,偏偏天色也暗了下来,入夜之后更是难辨踪迹。 眼见禁卫军愈发着急,个个面露焦躁,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划过萧元戟心头。 若是……不找了。 病弱的皇帝被刺客追击,就算侥幸逃脱,以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躯,又能在野兽出没的山中坚持多久?兴许只要一匹狼、一只豺,便能要了他的命。 四皇子、五皇子才刚被送去封地,并未脱离朝堂太久,倒是随时可以接回京城…… 夜色暗了下来。 萧元戟眉目阴鸷,轮廓融入山间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亡妻一个人在九泉之下,该是何许凄冷?她许是会怕。 不若……送她的兄长去陪她吧?这是皇帝,欠亡妻的一条命。 - 浑身发热,掌心滚烫。 祁明景趴在冰凉巨石之上睡得昏昏沉沉,意识到自己发了高烧,只是怎么都挣不开沉重的眼皮。 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 也不知道调养好了之后再习武,还能不能练出几分强健体魄。 不知怎的,眼前一闪而过衣衫滑落、块垒分明的漂亮腹部线条,人鱼线落入层层叠叠衣衫之间,极具力量感。 萧…… 意识在昏沉中起起伏伏。 咔嚓。 静谧山夜,从洞穴外,忽然传来一声落叶被踩碎的轻响。 沉沦的意识当即被求生本能拽了回来,祁明景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按在巨石上撑住发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悄然摸到腿边地上的剑柄。 是宫中人找来了,那倒皆大欢喜。 可若是最坏的情况,折返的刺客,或者深山中的野兽? 祁明景眼中被高烧蒸起水雾,定定地看着山洞入口的方向,掌心握紧了剑柄。 却见一人撩开洞口杂乱藤蔓,一弯腰踏着满地月华走进了山洞,影子拉得极长,一直铺到他面前。 四目相对,祁明景撑着身子的手臂软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抿唇淡淡道:“萧爱卿。”声音里带着高烧的沙哑,亦有帝王的矜贵自持。 来人愣在原地,瞳孔颤动。 萧元戟背对月华,一张脸藏在阴影之中,可对着洞口的新帝却被照得分明。 新帝月白衣襟在身后蜿蜒铺散,一截雪白小腿露在外头,脚踝处裹着黑色金纹的湿布,一明一暗,一深一浅。 只是萧元戟的视线,无法离开新帝的脸。 墨发披散肩头,只用一根布条简单束起,眉眼间神色恹恹,透着股被病气支绌的乏力,轮廓都被高烧柔化了几分。 太像了。 像极了当初病榻上不施粉黛、青丝披散的亡妻。 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听新帝哑声问:“外头是什么情况?刺客是否已经全部捉拿?” 萧元戟眼神闪烁,缓步上前,脚步无声无息:“已捉拿部分,剩下的逃窜山中,多数已经就地斩杀。” 祁明景眼尾被烧出几分薄红,用手撑住眩晕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项卓呢?如幻何在。” 萧元戟的盯着他眼尾的薄红,心中冷笑。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惦记那秃驴? 嘴上却轻声说着,伪装出两分臣子的恭谨来:“臣也不知他们在何处。等到明日天亮再寻吧。” 祁明景略一颔首,显然是认可萧元戟说的。 只是他烧得有些难受,胸口沉闷,伸手往怀中够,却手脚发软,半天找不着东西。 萧元戟静静看着,不吭声,也没有主动上前。 余光瞧见他冷漠旁观,祁明景心中不悦,命令道:“萧爱卿,找找朕的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