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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动作倒是快,让他调教黑龙卫,这便将他跟前的人都换了一圈。 祁明景到底与泰羲帝不同,用人不疑。既然萧元戟心中有想法,圣上便只等着瞧瞧,他要给自己调教出一个什么样的黑龙卫来。 马车载着圣上出了宫。 过去作为长公主,离开宫中机会便不多,连白日里的集市都不曾见过,遑论自他登基之后,这开放夜市的盛世模样。 街上的人比祁明景想象中多,摩肩擦踵、游人如鲫。街边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得满满当当,耳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更远之处看去,隐约可见有舞龙队伍。 书安亲自陪同,这集市上每一个小摊贩都是她亲自过目的,知根知底。 圣上当初虽然看过书安呈上的章程、甚至还亲自圈点调整了一二,纸上感觉却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不知边关百姓如何,至少从天子脚下开始,百姓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每逢年节,也能有这样欣喜热闹的时刻。 走了半条街,圣上忍不住命换了常服的黑龙卫去买了点东西过来,有糖墩儿、圆子、杏仁茶……每样只是尝一点,也能叫圣上心中高兴。 忽而一阵锣鼓喧天,舞龙的队伍近了。 汉子们在寒冬凛月赤着胳膊,挥舞着手中长杆、令金灿灿的长龙自人们头顶“游过”,引起沿街百姓阵阵欢呼。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潮水一般,险些将圣上与黑龙卫冲散。 一名乔装的黑龙卫紧紧跟在圣上身边,伸手便要将祁明景护到自己身边。 圣上即将撞到他胸口的下一秒,一只长臂从旁横空而出,轻轻拦住圣上肩头,用身躯圈出一小片有限空间。 黑龙卫拧眉压目,警惕地便要抬手推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却见那人侧头望来,眼神冰冷,暗含警告,藏着一丝小心克制的戾气。 ——是在校场上将他们一个个都揍趴下的萧元戟。 黑龙卫瞬间静若寒蝉,乖乖跟在一旁。 ……打不过。 而且看将军这眼神,哪里是来保护陛下的,怎么像是来抢亲的一样?生怕陛下被别人碰着了。 片刻之后,长龙过去,人群散开一点。 萧元戟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站在祁明景面前。方才对着黑龙卫的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也放得很轻,小心说道:“殿下如何?可有被挤到?” 满街长灯,亮若白昼,天上银河高悬。 萧元戟在灯火长明的繁华长街上,众目睽睽,唤他殿下。 ——如同过去他还是长公主那般。 浴池中落泪的恼意在这轻声中消散,圣上肩头一松,心道,罢了。 不等圣上回答,萧元戟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方才祁明景看了两眼,却没有令黑龙卫去买的甜糕。 萧元戟瞧着圣上神色略微松动,将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捧过去:“臣方才看,殿下好像喜欢这个。”过去还是长公主时,他似乎也爱这种糕点,萧元戟记得,偶尔下朝回府,都会顺路去一趟云酥里,为长公主带回一些。 “卿不回将军府,倒是跟了朕许久。”这甜糕摊位,已是祁明景两刻之前路过的了。 萧元戟视线不敢从圣上脸上挪开分开,妥善藏起贪婪,轻声说:“臣只是怕一眨眼,又寻不见殿下了。”又小心翼翼地问:“街上人多,殿下可否准臣身边护卫?” 圣上转身往前。 萧元戟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深,忽而听见两个字轻轻飘来:“跟上。” 眉间一松,萧元戟轻轻勾着唇角,快步跟上。
第58章 阴霾 集市上的人潮越涌越密, 比圣上刚来时还要喧闹几分。 书安早就提前做好了规划,算着时辰引圣上凑了半刻热闹,估摸着他累了, 便将人引到二楼雅间中歇息, 自己则告退去布置其他。 恰逢龙灯巡街的鼓点由远及近,圣上便到二楼一观, 预备等到巡街结束之后再下楼。 宁王今日亦在街上, 跟在书安旁边从旁协助, 听闻圣上亲至,便到雅间来见。 迈入房中时, 雅间里静悄悄的。 便见圣上倚靠雕花窗边,半边身子浸在暖黄的灯影里。在他身后半步远、半边身子在屋中阴影里的是武威郡王, 钦点的黑龙卫都被打发到了门口。 听见动静时,先回头看来的是武威郡王。 他换了一身黑衣, 腰边是一把不起眼的佩剑, 藏在不起眼的剑鞘里。他听见动静时,望过来的眼神也是如此, 冷硬、沉冽。 瞧见宁王,他才微松了眉眼,不着痕迹往圣上身边挪了半步。 “见过主子。”宁王他口干舌燥,匆匆一礼,扑到桌边兀自倒水, 咕咚, 咕咚。 圣上瞧他这样,不禁笑了:“小叔怎么渴成这样?”语气熟稔。 放下杯子, 宁王毫不客气地挤开萧元戟,凑到圣上边上, “臣……我刚刚从西街回来,碰上几个找茬的人,花费了一些口舌。” 圣上问了两句,吩咐再拨两个禁卫到书安身边护卫。 正事说完,宁王忽然伸手到怀中掏东西—— 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宁王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一圈。只见萧元戟盯着他伸在怀里的那只手上,视线像出鞘利刃。 宁王被他盯的汗毛都要竖起,勉强镇定,舌头打结地问:“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圣上不解望来,萧元戟随即压下眼睫,敛住锐利眸光。他像个谦逊的臣子,朝着宁王轻轻躬身:“王爷要拿什么?可否由在下呈上?” 一个想法恍惚从宁王脑海划过:他不会是……怕自己对陛下不利吧? 宁王顿时哭笑不得,从怀里掏出一枚跌的扁平的花灯交给他:“我方才路过一个摊位,瞧见有个人巧手折纸,抖开来便是一盏纸灯,特地呈来给主子瞧瞧。” 萧元戟将那纸灯拿过,反复检查,指腹不着痕迹寸寸按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呈给圣上。 祁明景捏住竹篾提手,眼里露出一点新奇的神色。 薄薄的油纸涂了油蜡,祁明景摸索一会儿便找着诀窍,慢慢撑了开来。 这匠人确实有些巧思,几根竹篾简单支撑,便见支开来、点上灯,是两只互相依偎、交颈缠绵的鸳鸯。 祁明景颇觉得有趣,用指尖在鸳鸯头顶点了点,纸灯便开始缓缓旋转起来,里头烛火摇曳,两只鸳鸯瞧着缠绵的紧。 萧元戟站在宁王身后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宁王笑着说:“我幼时,阿姐和……姐夫带我游过灯会,那时还没有这些精巧东西呢。若是阿姐见了,定然也会喜欢。” 眼底摇晃的烛火一顿,萧元戟压低视线。 听闻宁王幼时曾被长孙皇后抚养,自然会亲近圣上、得圣上信任。 只是…… 萧元戟忍不住开始想,宁王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应当是后来才知道的。 否则以宁王和长孙皇后的情谊,他不会放着长孙皇后遗孤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抽丝剥茧,萧元戟想起某日将军府上的宴会。 他依稀记得,他在留意周显时,长公主殿下似是从隔壁小楼下来过一趟,单敬了一位宁王。 酸涩啃咬着他的心脏。 连宁王都知道,他这个枕边人却不知。 外头龙灯游街鼓点渐渐远去,街上的喧闹声却丝毫未减。 宁王送了花灯便告退,祁明景在窗边瞧了一会,看着底下提着花灯嬉笑的男女,忽而起身,“走,去外头瞧瞧。” 书安曾对他提过,元宵佳节,京中定了亲的男女会在家长默许下结伴游街、过三桥。寓意免灾咎、走百病。 三桥尽头还有花灯入河,犹如银河倾倒,想必颇为有趣。 萧元戟吐出一口浊气,瞧了一眼圣上背影,默不作声跟上。 这会儿的街上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往来人人手里皆拎着花灯,往往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圣上手里拎着花灯汇入人群中,加上旁边跟着萧元戟,倒是一点也不突兀,像个领着自家护卫出门玩耍的矜贵世家公子。 夜风吹拂,带来不知哪里的脂粉熏香,闻着过分甜腻。 萧元戟微微偏头,想避开那股甜腻的味道,正巧风向变了,吹拂过圣上发丝,擦过萧元戟颊边,发梢从他指尖勾了一勾,流水般滑走。 软得像朵云。 萧元戟蜷了蜷指尖,下意识想要去捉,掌心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风。 一阵心慌。 他往前猛地迈了一步,几乎就要碰到圣上的背,却见圣上此时回头,凤眸里倒映着长街灯火,颊如白玉,唇瓣如樱,引得漫天星河骤然失色:“去桥上看看。” 慌乱的心被瞬间安抚。萧元戟略一颔首,沉默跟上。 他的视线黏在祁明景的背影上,从单薄的肩落到指尖,还有手里捏着的那盏碍眼的鸳鸯花灯。 两只鸳鸯缠绵,四只画的滑稽的鸟眼晃得人头晕,实在碍眼。 萧元戟走到圣上身边,道:“殿下,我来拿吧。” 他知道,圣上一向不会为此等小事费心,果然松开手让他拿着。 转过某处长桥街角,一大群提着花灯的路人过去,萧元戟手里的鸳鸯灯 “不小心” 被一个孩子撞掉在地上,转眼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走,不见踪迹。 他向圣上躬身告罪:“臣失职,把灯弄丢了。” 祁明景回头望了一眼,并未说什么,脚步一转,走到旁边花灯小摊跟前。 扫了一眼挂满架子的花灯,最后伸手,指了指最上面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老虎灯。 老板一见他一身华贵,喜笑颜开:“公子好眼光!这老虎灯是我家小秀才亲手画的,二十个铜板!” 萧元戟面无表情——这粗制滥造的花灯,撑死不过五个铜板,他竟然也敢狮子大开口要二十枚? 祁明景摸了一把腰间,顿了顿。 然后扭头看萧元戟。 小摊老板也跟着他一起扭头过去——然后被萧元戟冰冷面色吓得哆嗦一下,连忙改口:“二、二枚就……” 比起小摊老板,萧元戟自然第一时间留意圣上动向。 瞬间了然——圣上出门,何时用他自己带银钱?自有内侍或者宫女跟着,想来过去也是书青带着。 萧元戟心中涌起一股微妙满足,掏出一粒碎银丢了过去。 老板手忙脚乱抬手接住,又手忙脚乱低头去找铜板,结果一抬头,方才两人已经走远了,只见两个背影,一前一后走在灯火阑珊的长街上。 走在前头那个的贵公子将手里的老虎花灯撑开,扭头递给了落后半步跟着的那个。后者把花灯接了过来,如刀斧刻的半张侧脸自阴影中走出,照出俊朗模样和深邃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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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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