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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接过方子,没有看,折好收进袖子里。“小昭。” “嗯。” “你打算在江南待多久?” 沈昭愣了一下。“您想让我待多久?” 沈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想让你一直待着。但你迟早要回去的。” 沈昭知道她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回京城,回顾府,回顾衍之身边。他是嫁出去的人,有自己的家。江南是娘家,不是归宿。 “我会经常来看您的。”他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等衍之的事忙完了,我们每年都来。” 沈母的眼眶红了。“好。” 下午,沈昭去镇上抓药。镇子不大,只有一家药铺,门脸旧旧的,但药材还算齐全。他把方子递给掌柜,掌柜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他。 “这方子是小公子开的?” “是。” “开得好。”掌柜点头,“老朽开了三十年药铺,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方子。” 沈昭笑了笑,没说什么。掌柜抓药的时候,他在药铺里转了一圈。当归、黄芪、党参、白术——每样药材都拿起来闻了闻,看了看成色,又放回去。 “掌柜,您这枸杞不行,太陈了。”他指了指柜台上的枸杞,“换新的。” 掌柜愣了一下,赶紧换了一罐新的。 沈昭检查了一遍,满意了,付了银子,提着药包走出药铺。顾衍之站在门口等他,靠在墙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副冷峻的五官照得发亮。 “等多久了?”沈昭问。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你进去之后我就站这儿了。” 沈昭算了算——他在药铺里待了至少半个时辰。这个人站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没说进去催他,也没说先回去,就那么靠着墙等着。风吹过来,桂花香飘过,沈昭看着顾衍之,觉得这个人怎么连等人都在发光。 “顾衍之。”他走过去。 “嗯。” “你以后不用在外面等,进去坐也行。” “里面小,站不下。” “那你先回去也行,我自己能走。” 顾衍之看着他。“想等你。” 沈昭的脸又红了,提着药包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往哪边走。来的时候是顾衍之带路的,他光顾着看药材了,没记路。 “走这边。”顾衍之跟上来,走到他前面。 沈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腿很长,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走在江南的小巷里,像一幅画。风又吹过来,沈昭闻到了顾衍之身上的檀香味,混着桂花的甜,好闻得要命。 晚上,沈昭在灶房里熬药。沈母要帮忙被他推出去了。 “您坐着,我来。” 沈母被他推着走,一边走一边笑。“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比女孩子还能干?” “医谷出来的,什么都会。”沈昭把药罐放在炉子上,加了水,“师父说了,大夫不能只会看病,还得会熬药、会煎药、会照顾人。” 沈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沈昭熟练地生火、看火候、搅拌药汤,心里的情绪满得像要溢出来。她错过了这个孩子的成长,错过了他从一个小团子长成少年的十五年,但老天爷对她不薄,让她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些——看到他长高了,看到他学了一身本事,看到他被人照顾得很好、也能照顾别人了。 “小昭。”她开口。 “嗯。” “你夫君对你真好。” 沈昭搅拌药汤的手顿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你的眼神。”沈母说,“跟当年你爹看我的眼神一样。” 沈昭的脸红了,低头继续搅药,耳朵烧得厉害。药熬好了,他倒了一碗端给母亲。沈母接过碗,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苦吗?”沈昭问。 “不苦。” “您骗人,这药我开的,苦得要命。” 沈母笑了。“习惯了,喝了这么多年药,苦不苦的都尝不出来了。” 沈昭看着母亲一口气把药喝完,碗底干干净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七年,她一个人喝了七年的苦药,没人陪着,没人问她苦不苦。 “娘。”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以后我给您熬药。” 沈母看着他,眼眶红了。“好。” 夜深了,沈昭躺在床上,雪团睡在他胸口。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衍之。”沈昭开口。 “嗯。” “我娘的病,能治好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你治不好?” “能治,但要时间。”沈昭摸着雪团的背,“她亏了太久了,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那就慢慢治。” 沈昭侧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你会不会觉得江南待太久了?” “不会。” “真的?” “真的。”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沈昭把雪团从胸口挪开,翻过身面对顾衍之,把脸埋进他胸口。“顾衍之,你这个人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哪里不真实?” “你等我也好,陪我来江南也好,什么都顺着我。”沈昭的声音闷闷的,“我怕哪天醒来,发现这些都是梦。” 顾衍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重,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的。 “疼吗?”他问。 沈昭摸了摸额头。“……疼。” “不是梦。” 沈昭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雪团被抖醒了,从旁边爬起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那个背影,像是在说:“又煽情,能不能换个花样?” 沈昭看着雪团跳下床的背影,笑得更厉害了。顾衍之的手臂圈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窗外,月亮很圆,桂花很香。
第33章 沈鹤亭 沈鹤亭是在一个下雨天来的。 江南的秋雨不像京城那样急,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罩在天地间。沈昭坐在走廊下,看着雨丝从屋檐上落下来,在青石板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雪团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爪子去接雨水,接了一下甩一下,甩一下又接一下,乐此不疲。 “你是猫还是狗?”沈昭看了它半天,忍不住问。 雪团没理他,继续玩水。 沈母在屋里做针线,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下的沈昭。阳光——不对,没阳光,雨光——反正就是那种雨天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门开了,沈鹤亭撑着伞走进来。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衣服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但整个人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那种很讲究的人。他收了伞,抖了抖水,放在门边。 “舅舅。”沈昭站起来。 沈鹤亭看着他,笑了笑。“住得惯吗?” “惯。”沈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沈鹤亭在椅子上坐下,“我就来看看你们,坐一会儿就走。” 沈昭还是去倒了茶。端着两杯茶回来,一杯给舅舅,一杯自己捧着。雪团不玩水了,跳上沈昭的膝盖团成一团,眼睛盯着沈鹤亭,像是在打量这个人。 沈鹤亭看着雪团,笑了。“这猫倒是亲人。” “只亲我。”沈昭摸着雪团的背,“别人它都不理的。” “跟你小时候一样。”沈鹤亭说,“你小时候也认生,别人抱就哭,只有你娘抱着不哭。” 沈昭愣了一下。“您见过我小时候?” “见过。”沈鹤亭喝了口茶,“你满月的时候,我去看过你。” 沈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以为没有人见过他小时候——他被送走的时候还在襁褓里,连娘都没见过他满月后的样子。原来舅舅见过。 “您能跟我说说吗?”他的声音有点小,“我小时候什么样?” 沈鹤亭放下茶杯,看着雨幕,像是在回忆。“你满月的时候,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白白嫩嫩的,眼睛特别大,见谁都笑。你爹高兴得不行,抱着你在院子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娘说‘别转了孩子晕了’,你爹说‘我儿子不会晕’。”沈鹤亭顿了一下,“你确实没晕,还笑了。” 沈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摸猫,把眼泪蹭在雪团的背上。雪团被他摸得不耐烦了,抖了抖毛,“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别拿我擦眼泪。” “后来呢?”沈昭的声音闷闷的。 “后来……”沈鹤亭叹了口气,“后来你爹出事了。你娘抱着你来求我,说‘哥,帮我把孩子送走’。我问她送哪去,她说送到医谷,那里安全。”他看着沈昭,“我送你去的。你在我怀里睡了一路,到了医谷门口才醒,看着我,没哭。” 沈昭抬起头,看着沈鹤亭。这个人送他去的医谷,他睡在这个人怀里,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张脸。他不记得了,但这个人的怀里,他待过。 “谢谢您。”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鹤亭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您做了。”沈昭认真地说,“您把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沈鹤亭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雨停了,天边透出一丝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反着光。沈鹤亭站起来,拿起伞。“我走了,你陪你娘多住几天。” “舅舅。”沈昭叫住他。 沈鹤亭回头。 “我爹的墓,在哪儿?” 沈鹤亭沉默了片刻。“在城外的山上,能看到整个镇子。你爹生前说,要选一个能看到家的地方。” 沈昭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 “明天吧,明天我带你去。” 沈鹤亭走了。沈昭站在走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雪团蹲在他脚边,“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你站这儿干嘛?” “在想事情。”沈昭低头看着它,“想我爹。” 雪团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那就去呗。”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后的月亮特别亮,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舅舅来了?”顾衍之问。 “嗯。” “说什么了?” “说我小时候。”沈昭翻过身面对他,“说我满月的时候白白嫩嫩的,眼睛特别大,见谁都笑。说我爹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说我娘说‘别转了孩子晕了’,我爹说‘我儿子不会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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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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