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走了我怎么办?洵儿怎么办?我们母子俩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太极殿里回荡,凄厉又绝望。 司马徵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想摸摸她的脸。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里面满是不舍和悔恨。 烛火“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然后缓缓熄灭了。 太极殿陷入了一片黑暗。 大崔氏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属于司马徵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她的人生,也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 王砚辞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慕屿的后背。 苏慕屿是真的心大,刚才还吓得浑身发抖,被他哄了几句,又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可王砚辞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侧躺着,一只手紧紧搂着苏慕屿的腰,另一只手搭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锦被。 窗外的夜色浓郁,偶尔有风吹过,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王府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打更的梆子声,提醒着他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他在等宫里的消息。 也在等谢瑾的消息。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司马徵必死,谢瑾也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弑君的逆贼。他杀了皇帝,背上了千古骂名,总得捞点什么回来。而谢家,就是他最稳妥的退路。 果然,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王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极低:“主子,有消息了。” 王砚辞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替苏慕屿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外间。 “说。”他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宫里的事了了。谢瑾杀了陛下,带着四皇子回了谢府。刚一进门,就软禁了谢宗明,把谢府上下都控制住了。天不亮就逼着族里的宗老开了祠堂,废了谢宗明的家主之位,自己坐上了谢家家主的位子。”王忠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谢瑾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从杀皇帝到夺家主,不过一夜之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王砚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谢宗明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王忠摇了摇头,“谢宗明快六十了,早就管不动事了。谢瑾这些年在谢家培植的势力早就超过了他,他根本反抗不了。现在被软禁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 “嗯。”王砚辞点了点头,“崔秉那边呢?” “崔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守在府里,按兵不动。宫里现在乱成一团,禁军都在谢瑾手里,没人敢轻举妄动。” “知道了。”王砚辞挥了挥手,“下去吧。盯着谢府和宫里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王忠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王砚辞站在窗边,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深邃。 谢瑾这一步,走得很对。 杀了司马徵,夺了谢家,他就有了和自己、和崔家谈判的资本。接下来,就是三方博弈,瓜分司马徵留下的这盘江山了。 他转身回到卧房,苏慕屿还在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他睡过的地方蹭了蹭。 王砚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这些肮脏的、血腥的权力斗争,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苏慕屿只要安安心心待在他怀里,做他无忧无虑的小傻子就好。 又过了一会,苏慕屿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王砚辞坐在床边看着他,立刻伸开胳膊,黏糊糊地扑进他怀里:“王砚辞,你醒啦。” “嗯。”王砚辞伸手抱住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饿不饿?我让下人把早饭端过来。” “有点饿。”苏慕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对了,昨天晚上宫里的事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了。”王砚辞淡淡开口,“陛下驾崩了。” 苏慕屿愣了一下,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懵。 苏慕屿忽然想起一事,歪着头困惑地看向他:“那陛下已经没了,按规矩不是该立刻敲响丧钟、举国国丧吗?怎么到现在,半点钟声都没听见?” 王砚辞抬手顺了顺他散落在肩头的软发,语气依旧沉稳平静:“消息还没传出来。昨夜谢瑾带着禁军硬闯皇宫,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了整座皇城,所有宫门紧闭,禁军层层把守,把宫里的动静死死捂在了里面。” 苏慕屿扒着他的胳膊,歪着头困惑追问:“那你不用去上朝吗?”
第101章 嘲讽情种,成为情种 王砚辞垂眸望着他懵懂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笃定:“不急着去。如今旧帝已薨、新帝未立,哪里有正经早朝可上?我再等一等。” “等什么呀?”苏慕屿彻底跟不上这层层叠叠的权谋算计,脑袋都跟着发晕,皱着小脸追问。 “等谢瑾彻底稳住局面。”王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缓缓道,“昨夜他弑杀司马徵,身上背着千古难洗的骂名,想要和我、和崔秉结盟成事,就必须先攥紧自己的根基。方才他登门密谈时,已经动手软禁了谢宗明,强行夺走谢家家主之位。” “谢宗明执掌谢家多年,族中老臣多是他的心腹,谢瑾若不先把宗族内部肃清、压服所有异心,一旦族中有人发难反水,我们三方的盟约顷刻间就会崩塌。” “只有等谢瑾彻底坐稳家主之位,把谢家兵权、宗族势力牢牢握在掌心,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我再同崔秉汇合,一同入宫昭告天下,拥立司马洵登基,这大局才算真正落定。” 苏慕屿听见了,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王砚辞,一脸惊讶:“谢瑾把谢宗明软禁了?还抢了他的家主之位?” “嗯。”王砚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你跟谢宗明不是关系挺好的吗?”苏慕屿皱着眉,有点不解,“以前他还经常来咱们府里喝茶,跟你下棋呢。现在他被软禁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啊?”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朋友有难,就应该出手相助。 王砚辞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捏了捏苏慕屿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平淡却通透: “我跟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 “啊?”苏慕屿更懵了,“可是你们明明经常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是因为他是谢家家主,我是王家家主。”王砚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结交的,从来都不是谢宗明这个人,而是谢家的权势。如果坐在谢家家主位子上的不是他,是别人,我也会一样跟他喝茶下棋,称兄道弟。”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我是琅琊王氏的家主,手握兵权,权倾朝野,他们就会围着我,捧着我,跟我做朋友。如果有一天,我失势了,王家败落了,他们会第一个踩上来,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不太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这么冰冷,这么现实。 王砚辞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心软的不行。他伸手把苏慕屿搂进怀里: “这些事,你不用懂。有我在,你永远都不用懂这些肮脏的东西。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苏慕屿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 琅琊王府的书房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却压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谢瑾一身玄色劲装,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暗褐色血渍,头发散乱地束在脑后,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煮茶的王砚辞,开门见山:“司马徵死了,太极殿我已经控制住了。” 王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将煮好的茶推过去一杯,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你软禁谢宗明的事,我也知道。” “父亲老了,优柔寡断,守不住谢家。”谢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眼神,“我要的不多,只要司马晏平安。” 王砚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可以。但你必须坐稳谢家家主之位,压服族中所有异心。三天后,我会联合崔秉,拥立司马洵登基。你为大司马,掌天下兵权,驻守京郊,无诏不得入京。” “成交。”谢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不在乎什么千古骂名。他做这一切,从来都只是为了他的妻子司马晏。只要能护他周全,哪怕让他下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谢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书房里只剩下沉水香袅袅的烟气,和茶杯壁上渐渐凝起的水珠。 王砚辞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 情种。 他在心里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谢瑾这一生,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本是能成大事的人,偏偏栽在了司马晏身上。 为了一个男人,不惜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不惜软禁生父、血洗宗族,甚至甘愿交出大半兵权,自请驻守京郊,一辈子不得踏入中枢半步。 何其愚蠢。 把软肋明晃晃地亮在所有人面前,只要司马晏还在,他就永远只能被人拿捏,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执棋者。 王砚辞摇了摇头,觉得谢瑾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终究是被儿女情长困住了手脚,难成大器。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正准备吩咐下人备车,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是今早苏慕屿吃剩的。 小家伙贪甜,又吃不了太多,每次都剩下半块,随手扔在桌上,等着他回来收拾。旁边还压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是苏慕屿用毛笔写的,字丑得像爬虫子,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王砚辞,我在院子里荡秋千,你回来要陪我玩。” 王砚辞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刚才还带着嗤笑的唇角,忽然就僵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