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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辞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苏慕屿顺势用双腿紧紧环住他的腰,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王砚辞手臂一用力,干脆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慢点跑,摔了怎么办?”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眼底却满是温柔。 刚从朝堂回来的一身冷冽戾气,在触碰到苏慕屿的那一刻,便尽数消融在了春风里。 苏慕屿蹭了蹭他的脖颈,笑嘻嘻地说:“我才不会摔呢,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王砚辞抱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心里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得意。 方才在太极殿,他身着紫袍站在百官之首,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何等风光无限。 他甚至还在心里偷偷想过,若是苏慕屿也在殿上,看见他这般模样,定会觉得他帅极了。 可惜这小傻子根本不爱那些朝堂规矩,当初他随便给苏慕屿挂了个闲职,苏慕屿上了一天朝就说什么都不去了。 王砚辞能怎么办,自己选的祖宗,宠着呗。 苏慕屿乐得自在,每天就在府里浇花喂鱼,陪着润之玩闹,对外面的权倾朝野半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 王砚辞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他的风光,本就是为了给这小傻子遮风挡雨的。只要他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慕屿趴在他怀里,一回头,就看见润之孤零零地站在秋千旁,小手攥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这边,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和畏惧。 他立刻拍了拍王砚辞的肩膀:“放我下来呀。” 王砚辞依言将他放下,苏慕屿快步走到润之身边,弯腰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润之,怎么不过来呀?快叫父亲。” 润之咬着嘴唇,小身子微微发抖。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王砚辞冰冷的侧脸,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亲。” 苏慕屿看着他这副小可怜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向王砚辞,眨了眨眼睛:“你看他多乖。润之,是不是也想让父亲抱抱你呀?” 润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怯怯地看向王砚辞,犹豫了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王砚辞看着苏慕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孩子,心里有些无奈。 他素来不喜欢小孩子,更何况这不是他的亲儿子,只是他的侄子。在他看来,三岁的男孩子,早就该学着独立了,哪里还需要大人抱。 可苏慕屿都这么说了,他哪里舍得拒绝。 他伸出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润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子走过去。 王砚辞弯腰,有些笨拙地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身子轻飘飘的,软乎乎的,一被抱起来,就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王砚辞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其实早就想让父亲抱一抱了。他知道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也知道父亲不怎么喜欢自己。 可此刻被父亲有力的臂膀抱着,闻着父亲身上好闻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苏慕屿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笑得眉眼弯弯。他走上前,伸手挽住王砚辞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润之多喜欢你呀。以后你要多陪陪他好不好?” “好。”王砚辞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是苏慕屿说的,别说是陪侄子玩,就算是摘星星摘月亮,他也会想办法做到。 饭后的风带着栀子花香,穿过回廊时卷起苏慕屿的衣摆。 他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像只偷了蜜的小松鼠,被王砚辞牵着慢慢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 润之跟在旁边,小手攥着王砚辞的另一片衣角,一步一步踩得格外认真,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 “慢点走,刚吃完饭跑什么。”王砚辞伸手,替苏慕屿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渍,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苏慕屿吐了吐舌头,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脚步却乖乖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头看向王砚辞,眼睛亮晶晶的:“王砚辞,我想吃城南那家的冰酪了,就是加了碎樱桃和蜜豆的那种。” 现在刚入夏,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乳母在后面听得心惊,刚想开口劝一句“夜里吃冰伤脾胃”,就听见王砚辞淡淡应道:“好。”他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不必随行,我独自去就好。” “不用不用,”苏慕屿连忙拉住他,“这么晚了,让下人跑一趟就好啦,你陪我和润之看月亮好不好?” 王砚辞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们买的不合你口味。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他说着,蹲下身揉了揉润之的头:“润之乖,帮我看好你爹爹,别让他乱跑,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润之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父亲放心!我一定看好爹爹!” 王砚辞笑了笑,又捏了捏苏慕屿的脸颊,转身快步出了王府。 城南李记冰酪是京中最有名的老字号,暮色沉沉,铺子正准备打烊,掌柜的正低头清点器皿,一抬眼撞见来人,瞬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来人一身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眉眼自带威压,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百官俯首的当朝丞相王砚辞。 掌柜吓得手一抖,连忙躬身就要行大礼,声音都发颤:“草民参见丞相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王砚辞微微抬手,语气没有半分朝堂上的杀伐威严,只剩寻常温和,淡淡打断:“不必多礼,无需声张。”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冰酪器皿上,语气自然得像个寻常归家的人:“要一份樱桃蜜豆冰酪,现做,料足些,我家里人爱吃。” 掌柜当场愣住,全然没想到,这位执掌大晋朝局、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大人物,深夜亲自出宫,既非体察民情,也非处置公务,只是专程来给家里人买一碗甜腻的冰酪。 他不敢怠慢,连忙手脚麻利地挑了最新鲜的樱桃、绵密的蜜豆,用料比往日招待王公贵族时还要丰盛,细细搅打冰酪,生怕半分不合心意。 王砚辞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垂眸时眼底的冷冽尽数化开,只剩细碎的暖意。 旁人都敬畏他权倾天下、手段狠绝,可于他而言,此刻不过是记挂着爱人喜好,特意跑腿买小食的普通人,什么丞相尊荣,都不及苏慕屿一口满足的笑意重要。 付了银钱,他提着两个食盒转身就走,全程低调,半点没有上位者的派头,像极了归家给自家小妻子带吃食的平凡人。 半个时辰后,王砚辞准时回到王府花园。手里提着两个食盒,一个装着苏慕屿心心念念的樱桃冰酪,另一个装着润之爱吃的糕点,还有一小碟苏慕屿偏爱的杏仁酥。 润之远远看着父亲归来,看着他只为了爹爹随口一句话,便亲自奔波一趟,小小的心里那点羡慕愈发浓重——他从未见过父亲为谁这般上心,这般温柔,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是这样温暖的事。 冰酪用冰镇着,还冒着丝丝凉气。王砚辞找了个石桌坐下,把冰酪推到苏慕屿面前,又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吃,别冰着牙。” 苏慕屿张嘴含住,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他咬着勺子,看着王砚辞,忽然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口。” 王砚辞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却还是张口吃了下去。苏慕屿笑得更开心了,一勺接一勺地喂他,自己吃一口,就喂王砚辞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黏在王砚辞身侧。 润之坐在旁边,捧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安静地看着他们俩挨得极近、眉眼相契的模样,小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爹爹一样,被父亲这样毫无保留地偏爱、纵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刻拘谨。
第103章 小屿,我也没有父母了 入秋的第一场冷雨落下来时,琅琊王府的栀子花香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王夫人缠绵病榻三月,终究是油尽灯枯了。 王砚辞推掉了所有政务,日夜守在荣安堂的床前。 往日里一身紫袍、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只穿着素色棉袍,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苏慕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端茶送水,熬药喂饭,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他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悄悄递上暖手炉,或者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润之也不再闹着荡秋千了,每天穿着小小的孝服,安安静静坐在荣安堂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素帕,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里屋。 他知道祖母病得很重,父亲和爹爹都很难过。 弥留之际,王夫人忽然清醒了过来。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王砚辞的手腕,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这一生,育有二子一女。长女嫁入崔氏;长子王砚辞,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孩子;次子王砚明,是她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王砚辞自小聪慧过人,沉稳持重,硬生生把琅琊王氏推到了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顶峰。他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无可挑剔,是整个天下世家都交口称赞的完人。 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他这一生过得有多苦。 第一任妻子沈氏,温婉端方,夫妻和睦,却在生第二胎时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只留下嫡长子王珩之,最后也被朝廷逼反,在北方称帝,成为乱臣贼子;王砚辞后娶陈郡谢氏的女儿做继室,谁曾想谢氏竟和小叔子王砚明暗通款曲,事发后羞愤自尽,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润之。 如今,她最出息的儿子,身边没有女子,只娶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男妻。 王夫人的目光缓缓移到跪在王砚辞身侧的苏慕屿身上,又扫过门口那个小小的孝服身影。 她其实不满一世英名的长子,娶了男妻,让后世诟病。 但长子掌权,她也不能闹得太难看,打长子的脸。 她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她走了之后,王砚辞孤零零一个人扛着这天下;不放心润之的身世被揭开;不放心远在北方的珩之,一辈子都回不了故土;也不放心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在岭南苦熬三年,终究还是没个定性。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出身荥阳郑氏嫡长女,生来尊贵,及笄那年风风光光嫁入琅琊王氏,做了宗妇。丈夫温文尔雅,待她敬重;丈夫早逝后,她一手拉扯大两个儿子,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家;如今长子权倾天下,王氏满门荣光,全天下的妇人都羡慕她命好,说她一生圆满,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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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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