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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低下头,又赶紧慌慌张张地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时不时打个控制不住的哭嗝,卑微又可怜地求饶: “家主……奴、奴错了……奴努力不哭出声……绝对不吵您处理公务……求您、求您别再生气了……” 他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顺着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尾往下淌,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瞬间就断了。 什么规矩,什么分寸,什么朝堂风险,什么政敌把柄,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看得见这个孩子眼里的惶恐和破碎,只听得见他带着哭嗝的求饶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点仅剩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剩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苏慕屿身边,没说话,只弯下腰,伸出双臂,把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连人带着怀里的家规,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苏慕屿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委屈和惶恐,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扑进王砚辞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他再也不憋着了。
第14章 在书房 从昨夜守着空落落的暖香坞,从天黑等到天亮的绝望,到得知他留宿汀兰院时的天塌地陷,再到闯宫门口被他厉声责骂、被他打了一巴掌的委屈,还有方才跪在地上听他念那些冰冷规矩时的惶恐,所有的情绪,全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倾泻而出。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哭得打嗝打得停不下来,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了王砚辞笔挺的朝服上,嘴里反反复复地、破碎地念叨着,每一个字都浸着无尽的委屈: “家主……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啊……” “我等了你一整夜……你都没有回来……我好怕……我只是怕被你抛下啊……”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我只是想你多爱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够了……我不要什么规矩……我只要你……”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体面的身份,不是暖香坞的荣华富贵,不是旁人的敬畏。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王砚辞的一点点偏爱,一个不会丢下他的承诺,一个安稳的、不会再被人随意丢弃的家。 他从泥沼里爬出来,把自己全部的真心和孤勇,都捧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可这个男人,却只跟他讲尊卑,教他规矩,从来都不肯给他一点点确定的回应,一点点能抓得住的安全感。 王砚辞抱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少年,一阵细密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抱着他,转身走回大案后,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把苏慕屿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下顺着他不停颤抖的后背,笨拙又温柔地哄着他。 他见过那么多风浪,应付过那么多阴诡算计,从来没对谁这么软过心肠,更别说哄人了。 可此刻,对着怀里这个哭得快背过气的少年,他所有的冷硬和威严,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喘不上气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温柔,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还有蹭上去的墨渍, “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思。” 话音刚落,王砚辞骤然闭了闭眼,长睫重重压下,喉间极轻地啧了一声,下颌线绷得发紧,连唇角都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近乎恼羞的沉色,不是恼苏慕屿,是恼自己方才失了分寸——懊恼的沉色。 他是琅琊家主,是朝堂上执掌权柄的重臣,这辈子只教人敬畏、令人俯首,从没有向人低头认错的道理。 方才那句软语脱口而出,竟像是失了态、破了自己多年的自持。 上位者的骄傲与冷硬瞬间回笼,他指尖微微用力,轻捏住苏慕屿的下巴,语气骤然沉厉,把方才一瞬的软意尽数压了回去: “但这绝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借口。心中不安、怕被舍弃,都不能成为你闯宫闱、坏规矩、毁王家体面的理由。我今日给你一句准话,不代表你闯的祸就可以一笔勾销,更不代表日后还能这般不计后果。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你半分委屈,就可有可无。” 这是他最大的限度:可以给承诺,可以给心安,但绝不会低头认错,更不会纵容他破规犯错。 苏慕屿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渐渐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还有小心翼翼的、快要溢出来的期待。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没止住的哭嗝,小声地、怯生生地问:“真、真的吗?家主……你真的……不会丢下我?” “真的。”王砚辞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他微凉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王砚辞,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慕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地映着的、自己狼狈的影子,终于忍不住,再次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啜泣着。 只是这一次,哭声里没有了绝望和惶恐,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终于落了地的安心。 王砚辞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任由他把眼泪蹭在自己的朝服上,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还有那道早上自己打出来的、依旧清晰的红痕。 这孩子一次次的逾矩,一次次的闯祸,从来都不是顽劣不堪,只是因为太缺爱,太没有安全感。 他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偏爱,却没给这份偏爱一个确定的名分,没给他一句能安心的承诺,只一味地要求他守规矩、懂事,却从来没想过,他要的,从来都只是自己怀里这点暖。 苏慕屿哭够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嫩的色泽,像只被安抚妥帖的小兽,安安静静窝在王砚辞怀里,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连呼吸都慢慢平稳下来,只剩偶尔细碎的抽噎。 暖炉的热气裹着两人,怀抱安稳亲昵,气氛渐渐归于平和。 他那时太年轻,才十九岁,人生里大半的时光都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里度过,根本不懂,像王砚辞这样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连朝堂大事都要分秒必争的人,愿意为他花费时间,愿意夜夜留宿暖香坞,愿意耐着性子哄他哭、顺他的毛,这本身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偏爱与爱意。 他只看得见自己没有的名分,看得见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阶级,看得见王砚辞随口而出的规矩与尊卑,却看不见这人藏在冷硬背后的柔软。 更何况,王砚辞从来都习惯了用等级与规矩包裹自己,连偏爱都带着上位者的打压与掌控,这才让他愈发自卑,愈发患得患失,总觉得手里的甜是偷来的,随时都会消失。 缓过神来的瞬间,乱七八糟的心思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侧过头,看着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襟的王砚辞,男人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眉眼间尽是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威压,连抬手整理领口的动作,都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 他遇见王砚辞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成熟男人。 他从来没见过,王砚辞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会手足无措,会不会也会红着脸说情话,会不会也有情窦初开、莽撞热烈的时候。 而这些,都给了那个已经长眠地下的女人,他的亡妻。 那个女人,陪他走过了最青涩的年华,见过他最不设防的样子,拥有过他少年时最纯粹的爱意。 可自己呢?自己把满心的情意毫无保留地捧给了他,可他的过往,自己连半分都插不进去。 想到这里,鼻尖一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不知足,明明已经得到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偏爱,明明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明明王砚辞刚刚才给了他不会丢下他的承诺,可他还是贪心,还是想要更多,想要完完整整的、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王砚辞。 这滴泪正好落入了王砚辞的眼里。 他刚整理好衣襟,低头就看见少年眼眶红红地掉眼泪,忍不住挑了挑眉,俯身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
第15章 没满足你吗? 王砚辞脸上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抬了抬下巴,指着满地的狼藉,冷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看看你弄出来的烂摊子,还不快给我收拾干净?” 苏慕屿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耽搁,乖乖地蹲下身,伏在地上,一张张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奏折和宣纸。 他蹲在地上,头顶正好到王砚辞坐着的膝盖处,一抬头,就能看见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形宽阔高大,像一座稳稳的山,玄色的朝服衬得他愈发威严,连垂在身侧的手,都骨节分明,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 他看着看着,脸颊又忍不住发烫,悄悄弯了弯唇角,心里又甜又涩,还有没散的暖意。 正捡着,一张奏折滑到了王砚辞的脚边,他连忙爬过去捡,视线正好落在了王砚辞的靴子上。 那是一双玄色的牛皮官靴,靴面擦得锃亮,一尘不染,靴口处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鞋跟处带着细微的磨损,却丝毫不损它的矜贵与威严。 这双靴子,踩过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踩过王府的青石板路,也踩过他的身前,划定着两人之间尊卑的界限。 可此刻,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靴子,苏慕屿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指尖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光滑的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隐秘的欢喜。 他竟莫名地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着与这人相关的一切,哪怕是这样卑微的、触碰他靴面的亲昵。 指尖刚触到靴面,还没来得及收回,脚下的人就有了动作。 王砚辞微微抬了抬脚,随即轻轻落下,不偏不倚地…… 苏慕屿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只能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问: “家主……您踩我干什么呀?” 王砚辞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他,语气冷淡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谁让你乱摸的?王氏的规矩都忘了?我的靴子,也是你能随便碰的?胆子越来越大,越发不懂尊卑,僭越了规矩,知道吗?” 苏慕屿撇了撇嘴,却半点不怕他,反而晃了晃被他踩住的手,小声嘟囔:“僭越就僭越……方才比这更僭越的事,家主不也依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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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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