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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慕屿的手。他的指尖微微发抖,带着冰凉的温度。 “我不敢再赌了。我赌不起,也输不起。我宁愿你一辈子都待在王府里,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怕你会怨我,会恨我,我也不能让你再冒一点险。” 苏慕屿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转过身,扑进王砚辞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提了。我再也不闹着要出府了。我就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王砚辞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从袖袋里拿出那枚暖玉玉佩,重新系在苏慕屿的腰间。 “傻瓜,”他低声说,“我怎么会真的罚你。只是想让你长点记性,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那……那三天的罚呢?”苏慕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免了。”王砚辞笑了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提独自出府的话。要是真的想逛街市了,我就在府里给你搭一个。把卖糖人的、卖面具的、耍杂耍的,都请到府里来,让你逛个够。好不好?” 苏慕屿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 “好。”
第147章 心软 入秋之后,王府里的规矩更严了。 从北方回来这一个多月,王砚辞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所有的心思全落在苏慕屿身上。吃什么穿什么,跟谁说话,每天几点睡几点起,没有一样他不管的。 底下人都说家主把夫人疼到了骨子里,可苏慕屿心里,却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王砚辞是怕了,怕再有人把他抢走。所以他一直乖乖听话,不闹着出府,不私自托人买东西,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可被攥得太紧了,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天午后,出了点小事。 端茶的小丫鬟春桃才十三岁,脚下打滑,把御赐的青瓷茶盏摔碎了。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差点烫到她自己。 按王府的规矩,损毁御赐的东西,又是当值失责,最轻也是打二十板子,直接赶出府去。 管事当场就把春桃锁了起来,等着王砚辞回来发落。 春桃吓得跪在院子里哭,浑身抖得像筛糠。她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娘,全靠她在王府当差的月钱过日子,要是被赶出去,娘俩都活不成。 苏慕屿路过看见,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吃过乱世的苦,最见不得这种走投无路的样子。趁着王砚辞还在书房跟王忠议事,他偷偷把管事拉到一边。 “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地滑才摔的。”苏慕屿小声说,“别赶她走了,罚她三个月月钱,再扫一个月院子就行了。” 管事有点为难:“夫人,这不合规矩啊,家主知道了会生气的。” “没事,阿辞那边我去说。”苏慕屿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怪我的。” 管事劝不动他,夫人毕竟是主子,又知道家主最疼夫人,只能放人了。 苏慕屿还蹲下去安慰了春桃两句,让她以后小心点。看着小姑娘破涕为笑的样子,他心里还挺开心,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他以为这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他没想到,王砚辞刚听完王忠的禀报,脸立刻就沉了。 “让他到书房来。”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可王忠心里一紧,知道家主是真生气了。 苏慕屿蹦蹦跳跳地往书房走,还想着跟王砚辞说说春桃有多可怜。推开门,看见王砚辞坐在案前,背对着他,手里转着一支毛笔。 “阿辞,你找我呀?” 王砚辞慢慢转过身,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今天是你让管事放了春桃,改了责罚?” “是啊。”苏慕屿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她又不是故意的,那么小一个姑娘,赶出去多可怜啊。不就是一个茶盏吗,碎了就碎了,再让府里送一个就是了。” 王砚辞把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再让府里送一个?”他看着苏慕屿,眼神冷得吓人,“苏慕屿,府里的规矩,是我定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了算?” 苏慕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都没用!”王砚辞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今天你心软,坏一次规矩,明天所有人都敢跟着学。下人觉得只要求你就行,以后谁还把我的话当回事?王府上下几百口人,没了规矩,不乱套了?” “我不是故意要坏规矩的。”苏慕屿小声辩解,“我就是看她太可怜了。” “可怜?”王砚辞冷笑一声,“这个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救几个?你别忘了,当初你被人掳走的时候,谁可怜过你?” 苏慕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从北方回来之后,他第一次敢跟王砚辞顶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声音带着哭腔,却不肯低头,“可我也不是个木头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帮谁就帮谁!你不能什么都管着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王砚辞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把他整个罩住,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 “我不管你,上次你被赫连烈抓走的时候,谁去救你?我不管你,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跟我吵架?” “我每天盯着你,管着你,不是闲的没事干!我是怕你再出事!你心软,你善良,可在这个乱世,善良就是最没用的东西!别人只会利用你的善良害你!” “可你也不能把我关起来啊!”苏慕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每天待在这个院子里,哪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连帮个人都要被你骂!我有时候真的觉得……真的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砚辞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气他不长记性,不懂人心险恶。 疼他真的被自己管得太狠,憋出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是苏慕屿第一次敢当面说他管得太严。 王砚辞攥了攥拳头,压下心里的火气。他伸手想去擦苏慕屿的眼泪,却被苏慕屿一把推开了。 “别碰我!”苏慕屿别过头,肩膀微微发抖。 王砚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王砚辞才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委屈。” 他走到苏慕屿面前,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把他抱进怀里。苏慕屿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趴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不是不让你帮人。”王砚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我是怕你被人骗。今天春桃是真的不小心,可万一哪天有人故意装可怜,利用你的心软害你怎么办?”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上次你失踪的那七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宁愿你天天觉得我管得严,觉得我烦,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差点失去你的滋味。” 苏慕屿趴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 他知道王砚辞说的是对的。 他也知道,王砚辞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 可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那你也不能那么凶我啊。”他闷闷地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是我不好。”王砚辞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下次我注意,不当着别人的面说你。但是规矩不能改,以后府里的奖惩,不许你再私自插手。再有下次,我就罚你抄十遍家规,听见没有?” 苏慕屿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王砚辞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莲子羹。” 苏慕屿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他抬起头,看着王砚辞,小声说:“那春桃……” “就按你说的办。”王砚辞无奈地说,“罚三个月月钱,扫一个月院子。但是下不为例。” “谢谢阿辞!”苏慕屿瞬间眉眼弯弯,所有委屈一扫而空,开心地环住他的脖颈,踮脚在他脸颊软软亲了一口。 王砚辞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腰,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心底却清明通透。 他今日破例退让、顺着苏慕屿的心意从轻处置春桃,从来不是纵容他乱了王府规矩,而是刻意给他撑脸面、立威信。 方才争执刚落,全府下人都看在眼里。 他若是执意铁面严惩,当众驳回苏慕屿的求情,便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苏慕屿的话作不得数,他的颜面不值一提。 往后府里上下,只会愈发轻视他、糊弄他,没人会真心敬他、听他的话,他在王府永远立不住脚跟。 这一次的破例,是极致的护短,是不动声色替他铺平立足的底气。 苏慕屿心思纯粹,压根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分寸,只满心满眼都觉得,是阿辞太疼自己,舍不得让自己难过。 他窝在王砚辞怀里,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襟,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嘟囔:“可是你刚才好凶啊……明明最后都依我了,干嘛还要那么严厉训我。” 王砚辞低头抵着他温热的额头,语气褪去方才的冷厉,只剩沉稳的告诫,管教的分寸半分未松:“不凶你,你记不住。” “我是让你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规矩是王府根基,今日是我在,能替你兜底、护你的颜面。可你不能次次凭着心软乱了奖惩分寸,不能养成无底线泛滥的善意。下次再不分对错胡乱求情,我绝不会这般轻饶。” “知道啦。”苏慕屿乖乖点头,眉眼温顺,看上去全然听话认错。 可他心底却藏着一点狡黠又恃宠而骄的小念头。 他悄悄摸清了王砚辞的底线——阿辞永远舍不得真的让他难堪,永远会悄悄护着他、顺着他。 就算下次他再心软、再犯错、再胡乱替下人求情,最后阿辞还是会宠着他、让着他。 反正,有阿辞兜底,他下次还敢。 早就被这人日复一日、毫无底线的偏爱,彻底宠得有恃无恐了。
第148章 王砚辞治他心软 自上次春桃一事过后,王砚辞虽破例给苏慕屿撑了脸面,却也愈发加紧了对他的规矩教导。 不许私下给下人塞银钱补过,不许随意更改管事定下的奖惩,不许和下人称兄道弟没了尊卑分寸。 桩桩件件,管得细致又严苛。 苏慕屿本就被他宠得骄纵,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半点没往心里去。 只当阿辞是小题大做,依旧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日午后,管库房的小厮不小心打碎了王砚辞珍藏的一方古砚,按家规当杖责二十,撵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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