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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沅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怔怔地看着他,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随即又被一股尖锐的嘲讽刺穿。 太晚了。 王砚辞,一切都太晚了。 若是三个月前你肯踏足这里半步,若是你当初肯给我一丝半毫的温情,我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 可现在,就算你来了,也晚了。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吩咐下人备水。 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垂在身侧的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 她赌赢了。 她就知道,这个把家族脸面看得比天还重的男人,就算真的察觉了什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为了王家百年清誉,他不能闹;为了王谢两家盘根错节的利益,他不能休;为了佛堂里那个护着亲生幼子的老夫人,他更不能动王砚明分毫。 她自以为了解他,他这一生,永远把家族放在第一位,永远把体面刻进骨子里。 等她怀上孩子,再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除掉王珩之。 到时候王家只剩这一个嫡出血脉,就算他再不甘心,为了琅琊王氏的传承,也只能把一切都传给这个孩子。 到那时,她才是真正的王家女主人,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再也不用守着这座冰冷的空院,看他和一个男宠出双入对。 她的胆量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从嫁入王家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谢家嫡女,是王谢联姻的纽带。王砚辞可以不喜欢她,可以冷落她,但绝不能动她。 这份底气,让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也让她越发自负——她觉得自己看透了王砚辞,觉得自己永远能拿捏住他的软肋。 下人很快备好了热水,躬身退下时轻轻带上了房门。谢清沅站在屏风后,手指搭在衣带的玉扣上,心里早已做好了应付他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表现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日后那个孩子,就是他王砚辞的亲骨肉。 可等了许久,屏风外也没有动静。 她疑惑地探出头,看见王砚辞正站在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手。 银质的盆里盛着温水,他修长的手指浸在水里,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他妻子的卧房,而是他处理公务的书房。 擦干净手后,他径直走到外间的软榻边,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俯身铺了起来。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谢清沅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来跟她同房的。 他留下来,不过是演一场戏。 演给府里的下人看,演给京城里所有盯着王家的人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家主母依旧得宠,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嫌隙。这样等日后她腹中的孩子落地,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孩子的来历。 心口掠过一丝凉意,可谢清沅很快就释然了。 没关系。 不同房又如何?只要他肯演这场戏,只要他肯认下这个孩子,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碰不碰她,她早就不在乎了。 这个男人只爱他自己,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爱,而是权力和地位,是一个能让她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依靠。 她转身走回内室,放下了层层叠叠的床帐。 外间的烛火被吹熄了,整个正院陷入一片死寂。 谢清沅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赢了。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从来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王砚辞,终究还是为了家族的脸面,向她妥协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扳回了一局。 而外间的软榻上,王砚辞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谢清沅以为自己赢了。 真是愚蠢。 谢清沅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困在后宅的方寸天地里,眼里只有妻妾争斗、嫡庶之分;而他站在朝堂之巅,想的是家族的兴衰,是百年的基业。 在她眼里,自己是谢家嫡女,是王家主母,是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可在他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用来联姻的棋子。棋子有用的时候,他可以留着;若是棋子没用了,甚至反过来咬主人一口,那弃了也就弃了。 等孩子生下来。 就是她的死期。 ———— 不出半月,谢清沅借着连日私会,终究如愿怀上了身孕。 她几乎是刚诊出脉象,就迫不及待地打发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去书房给王砚辞报信,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下人躬身禀报时,王砚辞正垂眸写着黄河漕运的奏折,朱砂笔在宣纸上落下遒劲的字迹,连笔尖都未曾顿过半分。 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听见“今日天阴”这般无关紧要的琐事,随手将写好的奏折摞在一边,又拿起了下一本。 苏慕屿正蹲在窗边给兰草浇水,听见这话,手里的铜壶猛地一晃,清水泼洒出来,打湿了青石地面。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片晕开的水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闷得发慌。 原来就算王砚辞再宠他,终究还是会有属于自己的、名正言顺的嫡子。 那个孩子会姓王,会被写进族谱,而自己,永远只能是藏在他身后、见不得光的人。 王砚辞余光早就瞥见了他耷拉着的脑袋,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 他放下朱笔,朝苏慕屿招了招手,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过来。” 苏慕屿慢吞吞地挪过去,被王砚辞伸手一拉,稳稳圈坐在了腿上。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王砚辞衣袍上的云纹暗绣,不肯抬头看他。 “怎么了?不开心了?”王砚辞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苏慕屿抿了抿唇,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出一句:“你又要有孩子了。” 王砚辞失笑,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那你呢?慕屿,你想要孩子吗?” 苏慕屿摇了摇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若是想要寻常人的日子,想要娶妻生子,他当初大可以向王砚辞要官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他偏偏选了王砚辞,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舍弃了所有世俗的可能。 “我不要。”他抬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砚辞,“我只要你就够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那……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王砚辞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没什么感觉。”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王珩之出生的时候,我才十八岁,比你现在还小一岁。那时候只觉得,身为王家嫡长子,到了年纪就该娶妻,就该生子,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他生下来有奶娘带,有沈氏教,我该上朝还是上朝,该处理公务还是处理公务。要说开心,或许有那么一点吧,但也就那样了。” 他对血缘这件事,从来都看得极淡。 琅琊王氏传承百年,靠的从来不是血脉情深,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和铁一般的规矩。 孩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家族的继承人,是延续香火的工具。王珩之是这样,谢清沅肚子里这个,原本也该是这样。 直到遇见苏慕屿。 王砚辞低头,看着怀里眉眼柔软的少年,心里忽然一动。苏慕屿这么感性、这么依赖他的人,会不会其实也想要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上。 他猛地意识到,苏慕屿也是个健全的男子。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女子,干干净净的。就连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都是温顺地迎合着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可他终究是个男子。 他可以娶妻,可以和女人生孩子,可以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和王砚辞没有任何关系的家。 一想到这里,一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王砚辞的心脏。 他仿佛已经看见苏慕屿牵着别的女人的手,抱着属于他们的孩子,对着别人笑的样子。 不行。 绝对不行。 苏慕屿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碰。 他揽着苏慕屿腰的手猛地收紧,周身的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 沉冷的目光锁着怀中人,语气冷硬又偏执:“你记好,你这一生,都不可以亲近任何女人,更不能拥有属于你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苏慕屿被这话狠狠刺痛,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忽然就爆发了。他红着眼眶,小声质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有正妻,可以有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碰女人,我就不行?”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一切,我就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一辈子守着你一个人?这不公平。” 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他,只是觉得委屈。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平等过,王砚辞是高高在上的家主,而他只是个侍童。王砚辞可以随心所欲,而他的世界里,只能有王砚辞一个人。 王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戾气稍稍散了些,可占有欲却丝毫未减。他伸手擦去苏慕屿眼角的泪珠,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不止女人。” “别的男人,你也碰不得。” “你的人,你的心,你的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都不能靠近你半步。” 苏慕屿咬着唇,不服气地看着他:“你太霸道了。” 王砚辞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灼热地喷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偏执的爱意和恐慌,像是怕极了会失去他。 “我就是霸道。”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你要是敢背着我碰别人,不管是男是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苏慕屿的大腿内侧,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想被阉吗?” 苏慕屿浑身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寒。 在这一刻,他竟真切觉得,以王砚辞素来狠绝偏执的性子,一时动怒之下,未必真的做不出这般极端的事。 可只有王砚辞自己清楚,这不过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的狠话。 他深知净身折辱有多残酷,往后起居不便,身心皆受折损,余生皆要困在残缺的苦楚里。 他将苏慕屿视作心尖至宝,疼宠尚且不及,打从心底里,半分都舍不得让少年受这样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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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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