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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然不曾知道,王砚辞早就已经亲手牺牲了他。 为了稳住王家对姑苏沈氏的掌控,为了不让朝堂局势再生变数,更为了将一无所有、只能依附自己的苏慕屿永远留在身边,王砚辞早就掐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明明已经猜出苏慕屿是沈婉卿失散多年的嫡幼弟,是姑苏沈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清楚知晓这是苏慕屿这辈子最渴望的身世、最执念的念想。 可为了家族利益,为了独占这份偏爱,为了让苏慕屿永远只能温顺依附、雌伏于他,王砚辞暗中下令销毁所有身世证据,死死压住所有线索,绝不允许他认祖归宗。 他牺牲了苏慕屿的出身,牺牲了苏慕屿期盼多年的名分,牺牲了他本该拥有的璀璨家世与自由,亲手把少年困在了低微卑贱的身份里,困在这座王府之中。 王砚辞从不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家族与利益。 他只会牺牲别人,尤其是满心依赖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苏慕屿。 苏慕屿此刻只惧怕世家的薄情,害怕自己哪天落得和谢清沅一样的下场。 他丝毫想不到,怀里温柔拥着他的人,早就不动声色地偷走了他的一生,牺牲了他所有的期盼,只为了留住只属于自己的、乖乖听话的苏慕屿。 ———— 流言终究是压不死的。 王砚辞下了铁令,但凡敢私下议论主母血统、嚼舌根的,查出来直接杖毙。第一个撞枪口的张婆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用破席子卷着扔出王府后门后,满府的下人总算在明面上闭了嘴。 可关起门来,灶房的烟火里、柴房的阴影中、井台边打水的间隙,那些窃窃私语从来没断过,像阴沟里潮润的青苔,越压越密,越捂越疯长,黏腻地爬满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又过了三日,淅淅沥沥下了一早上的冷雨停了。王砚辞踏进了谢清沅的院子。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冰。跨进门的那一刻,满院的丫鬟仆妇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手里的帕子都不敢晃动一下,空气里只剩下廊下铜铃被风拂过的细碎声响,叮铃,叮铃,敲得人心头发紧。 谢清沅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孩子。她散着头发,只松松挽了一根素银簪子,脸色苍白得像窗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愣了许久,才认出来人是谁。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噘着,粉嫩的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谢清沅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孩子的额头上。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当年在谢家,她隔着重重人影第一次看见王砚辞。他站在桃花树下,风吹起他的衣袂,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那时候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得了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她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王家,以为等待自己的是琴瑟和鸣,是举案齐眉。 可她守了一年空房。 一年里,他连她的院子都很少踏足。他对柳氏尚且有几分客气,对她却只有疏离和冷漠。 “你是来送我走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王砚辞没答话,径直走到正位坐下。下人连忙端上热茶,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我知道我错了。”谢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要这个主母的位置了。你把我送到城外最远的庄子上去吧,我一辈子都不回京城,一辈子都不露面。只要让我带着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好好教他,不让他知道这些脏事,不让他给王家丢脸。”
第55章 谢女死亡 王砚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白瓷杯沿,茶雾袅袅,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我需要你的孩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心上人,需要一个孩子。” 谢清沅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僵,怀里的小家伙被勒得哼唧了一声。 她怔怔地看着王砚辞,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过了许久,她才像是听懂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心上人?”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字字都带着血,“王砚辞,你说的是那个苏慕屿?那个贱民出身的男宠?” 她不敢相信。 原来他不是不行,只是他的温柔、他的偏爱、他所有的好,全都给了一个身份低贱的人。 甚至为了那个贱民,他要抢走她拼死生下的儿子。 “你不觉得荒唐吗?”谢清沅死死地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不过是个爬床的贱民,有什么资格养育我的儿子?他配吗?” 王砚辞垂眸,抿了一口冷茶,没有答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谢清沅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像是护着自己的命,“我要跟你和离!我要带着我的孩子回谢家!王砚辞,是你逼我的!是你不碰我,是你把我当成摆设,是你抬举柳氏打我的脸,是你宠着那个贱人气我!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你该自尽。” 王砚辞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威压。 “凭什么?!”谢清沅猛地站起来,因为刚生产完身子虚,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姑母是宫里的谢妃,我表哥是三皇子!我是谢家堂堂正正的嫡长女!你凭什么让我自尽?!”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喊:“凭什么所有的罪责都要我一个人担?王砚明呢?他凭什么躲在你身后安安稳稳?怎么不说是他先勾引的我?若不是他日日来撩拨我,若不是你对我冷若冰霜,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小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饿极了。谢清沅也顾不上什么体统,直接扯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当着王砚辞的面就给孩子喂奶。 王砚辞的眉头瞬间蹙紧,猛地别开视线:“注意你的身份。世家贵女亲自哺乳,成何体统。” “体统?”谢清沅嘲讽地笑了,低头看着怀里贪婪吮吸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你都要逼死我了,还跟我讲什么体统?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孩子吗?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了?刚才大言不惭要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体统?” “王砚辞,你真虚伪。” 她一边骂,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原本端庄矜贵的谢家嫡女,此刻头发散乱,衣襟半敞,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活像个疯妇。 王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他其实可以直接让人灌她一碗毒酒,一了百了。 可看着她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终究是软了一瞬。 “孩子你不能带走。”他闭了闭眼,声音疲惫,“我同意跟你和离。我会派人去谢家送信,若是谢家愿意来接你,你就跟他们走。” 谢清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逼你自尽。”王砚辞站起身,背对着她,“好好等着吧。”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谢清沅愣在原地,怀里的孩子吃饱了,又沉沉睡了过去。她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突然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太好了。 她活下来了。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看着孩子长大,就算一辈子不能回京城,就算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她也认了。 她不知道,王砚辞这一时的心软,换来的不是她的生路,而是更彻底的绝望。 谢家。 崔氏一接到王家送来的信,当场就哭了出来。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对着下人喊:“快备车!快去王家把小姐接回来!再把城南那个庄子收拾出来,让小姐去那里静养。” 她早就知道女儿在王家受的委屈,也知道女儿和王砚明的事。可事已至此,她只想把女儿接回来,好好护着她。 “你要去哪?” 谢宗明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朝服的寒气。他看着急急忙忙收拾东西的崔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去接清沅回来。”崔氏红着眼睛说,“老爷,清沅她知道错了,她已经够惨了。她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得很,再待在王家会没命的。我们把她接回来,送到城南的庄子上,一辈子不让她露面,好不好?这是你的第一个嫡女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接回来?”谢宗明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崔氏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接回来然后呢?让全京城的人都指着我们谢家的脊梁骨骂?让三皇子和谢妃在宫里抬不起头?让那些等着扳倒我们的政敌,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可她是你女儿啊!”崔氏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她才十七岁啊!她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老爷,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谢宗明掰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崔氏,你给我记住。”他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崔氏的心上,“你首先是谢家的主母,其次是崔家出嫁的女儿,最后,才是谢清沅的母亲。” “除了清沅,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小女儿。谢家还有六个没出嫁的庶女,宗族里还有十几个等着联姻的姑娘。清沅这一件丑事,就能毁了所有人的前程。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赔上整个谢家的百年基业,你觉得值吗?” 崔氏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谢宗明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世道,家族永远是第一位的。个人的荣辱生死,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那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女儿。 谢宗明没有再看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贴身小厮躬身走了进来。 “去王家。”谢宗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告诉王家家主,谢家没有这样的女儿。让她自行了断,全了她最后一点体面。若是她不肯,你们就帮她一把。” “老爷!不要!”崔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当场瘫坐在地上,“我求你了老爷!我给你磕头了!”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染红了地面。 谢宗明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身就走。 “清沅!我的清沅!”崔氏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娘对不住你!娘救不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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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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