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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远脸上笑意不变,不急不恼,反倒语气温和地反问:“温太傅这是何意?” “陛下临行之前,当众下旨,命臣全权监国、总领朝堂诸事。”温言语气笃定,字字清晰落遍大殿,“朝堂权责分明,无需另设议事堂,徒增冗杂。” 一名白发宗室老臣立刻出列反驳,语气强硬:“太傅此言差矣!监国虽重,终究是辅政!岂能以一人之私,凌驾宗室众臣之上?国事乃天下公事,非你监国一人独断!” 另一人紧随其后,步步施压:“是啊太傅!你一人精力有限,万一决策疏漏,贻误国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四面八方的压力层层裹挟而来,字字句句都在逼迫温言退让。 李崇远看着他,笑意温润,眼底却满是算计:“温大人,纵然你身负监国之名,可监国是辅政,不是专政。陛下离京,朝局不稳,老臣们协理朝政,本就是祖宗规矩,太傅何必独断专行、堵死众人报国之路?” 温言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开口争辩。他心知肚明,这群人早已串通一气,今日无论说什么,议事堂都势在必行。架空他的局,早已布好。 朝堂争辩无果,新的议事堂顺势成立。 散朝之后,众人各自散去,人人神色轻松。唯独温言步履沉稳,独自折返御书房。 落座案前,他拿起纸笔,在密密麻麻的朝臣名单上,将今日所有串联附和、借机夺权之人,尽数记在案上。 陛下让他盯着朝堂,他便寸步不怠,字字记账,分毫不差。 接下来几日,朝堂局势彻底明朗。 议事堂大权在握,大小政务皆需众臣合议方可定夺。温言空有监国之名,手中实权被层层分割,一举一动皆受众人牵制,处处束手束脚。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兵权。 他试着调派京城驻军巡查城防,调动文书递到兵部,却被层层驳回。 兵部官员回话圆滑,滴水不漏:“太傅见谅,如今议事堂已成定例,京城驻军调遣,需宗室合议、六部联印方可放行。纵然您是监国,也不能破了新定朝规。" 温言瞬间彻底看清局势。他如今看似手握监国重任,风光无限,,实则只是被架空的空架子。朝堂权力被议事堂分割,京城兵权尽数旁落,宗室、世家、李崇远各握势力,他手中无一兵一卒、无一项实权可落地。 一旦有人发难,他便是砧板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夜色沉沉,御书房烛火摇曳。 温言唤来阿九,沉声问道:“陛下临行之前,除了日常朝政,可还有单独交代过什么话?或是特殊嘱托?” 阿九闻言,立刻屏退左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回太傅,陛下临走前特意吩咐过奴才。” “若是朝中有人抱团作乱、刻意为难太傅,逼得您束手无策之时,不必硬扛,可即刻出城,前往城外三里的京郊大营,寻赵将军。” “赵将军?” “正是。”阿九点头,“陛下说,赵将军只听圣命,不认朝堂诸公,更不受议事堂管束。他手中的京郊大营,是留给太傅最后的依仗。” 当夜,月黑风高,星子稀疏。 温言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不带随从,孤身一人悄然出城,直奔京郊大营。 大营守备森严,铁甲兵士林立,刀枪映着月色,寒气逼人。守门士兵抬手横矛阻拦,声音冷硬:“来者何人,深夜擅闯军营,止步!” 温言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玄铁虎符,递了过去:“奉旨见赵将军。” 虎符一出,士兵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飞速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一身铠甲、身姿挺拔的赵将军大步疾步而出,神色恭敬肃穆。 “末将赵凛,见过太傅大人。” 温言抬手虚扶,开门见山:“将军免礼。陛下临行之前,留符于我,想必将军已知晓。” 赵凛垂眸看向那枚虎符,重重颔首:“陛下早有密令嘱托。末将麾下三万京郊驻军,只听陛下与太傅调遣。” 温言抬眸,字字郑重:“如今朝堂暗流汹涌,权臣结党,宗室观望,京城兵权旁落,局势岌岌可危。我只需一事——守住整座皇城。” 赵凛沉默片刻,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太傅放心。臣在,城在。” 短短四字,落地有声。有这三万精兵在手,他便不是孤军奋战。 几日后,温婉随夫君一同来温府拜访。 温言让人上了茶,又端了几碟点心。温婉看了,浅浅笑道:“哥,你还是只备桂花糕?从小到大家里待客就这一样,也不嫌寒酸。” “你又不是客。”温言端起茶盏。 “那也不能每次都一样。”温婉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甜了点。上次我就说了,少放些糖。” “上回我跟厨房说了,可能厨房忘了。” “那下回我自己带。”温婉擦了擦手,环顾了一圈,“哥,你这府里也太冷清了。连盆花都没有。” “没人伺候。” “所以你该成家了。”温婉随口道,“有人打理屋子,也有人陪你说话。” 闲话了几句家常,温婉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哥,算算时日,也快到你生辰了。往年这个时候,母亲早早就收拾行装,动身进京给你过生辰。今年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温言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 生辰。他抬眸看向墙上悬挂的历书,目光落在那串日期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色。他竟忘了。乱世动荡,朝堂倾轧,日夜紧绷的神经让他早已记不起自身生辰。可母亲年年岁岁,从未缺席。 温婉见他神色不对,收敛笑意,关切问道:“怎么了哥?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温言收回目光,放下茶盏,“只是今年京城局势太过紧张,风雨飘摇,不宜奔波。我本就想写信告知母亲,让她今年不必进京。待战事平定、朝局安稳,再团聚不迟。” 温婉点了点头。“也是。今年京城确实乱得很,流言四起,战事突发。母亲年岁大了,路途奔波太凶险。不来也好。” 闲聊片刻后,温婉夫妇便起身告辞离去。 “哥,你一个人在京中,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 “好。” 温婉摇了摇头,上了马车回府。 府中安静下来。温言独坐书房,提笔落字。 信写得很短:“京城局势动荡,战事未平,路途艰险,母亲切勿长途跋涉进京。今年生辰无需挂念,待朝局安定,儿自会归家探望。万望母亲安心留乡,保重身体。” 他反复细读两遍,确认无误,亲手封好书信,叫来管家叮嘱:“快马送回老家,务必亲手交到母亲手中,不得延误。” 管家躬身领命:“奴才遵命,即刻便派人启程。” 温言望着窗外的天色,心头稍稍安定。只要母亲收到信,便不会贸然入京,自然能避开京城这场风波。 他不知道的是,今年温母挂念他久居京城、孤身操劳,特意提前三日收拾行装,早早动身进京。想要提前抵达,好好陪他过生辰。 此刻,温母的车马,早已远离家乡,行在奔赴京城的漫漫路途之上。 那封加急送出的家书,纵然快马加鞭,抵达老家之时,也只会人去楼空,再无收件之人。
第44章 惊变 暮色沉沉,城郊山路偏僻荒凉,四下无人。温母的马车缓缓行在路上,天色擦黑,晚风刺骨。 随行仆从掀开车帘,躬身劝道:“老夫人,天色太晚了,这山路凶险得很。咱们先去前面驿站歇上一晚,明日天亮再进城稳妥。” 温母坐在车内,眉眼温和,心里全程挂念着独留京城的儿子,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歇了。言儿一个人在京城守着偌大朝堂,日夜操劳,我早一刻到,早一刻安心。赶路吧。” 仆从不敢违逆,只能应声:“是,老夫人。” 马车继续往前,刚拐过一道山弯,前路骤然被几道黑影死死堵住。 一群黑衣人蒙面持刀,静默伫立,周身杀气凛冽,一看便是早有埋伏、蓄意截杀。 仆从瞬间脸色惨白,厉声呵斥:“你们是何人!胆敢拦劫官家车马,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刀光骤然亮起,寒芒划破暮色。 黑衣人出手狠戾,招招致命。随行仆从来不及反抗,转瞬便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摇晃,整辆车晃得人坐不稳。温母这辈子都是安稳度日,从没碰过这种凶险场面,瞬间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喉咙死死哽着,明明怕得要死,却半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她慌慌张张往车厢最里面缩,后背紧紧贴着车壁,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坐垫,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发疼,整个人都陷在极致的恐慌里。 外头接连传来刀刃扎进肉里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钻进车厢。每一声响动,都像狠狠砸在她心上,吓得她心脏骤停,浑身冰凉。 她心里只剩一个微弱的念头,不停默念: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可下一秒,车帘就被人猛地一把扯开。 一道黑影俯身探进来,手里的长刀寒光凛冽,刀刃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温母盯着那把染血的刀,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直接伸手抓向她的胳膊。 死亡就近在眼前,极致的恐惧催出她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她不想死,她还没见到她的言儿,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抓扯,指甲狠狠抠进黑衣人的衣袖里,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黑衣人不耐烦地用力甩臂,想把她甩开。可她死活不松,哪怕指甲崩裂、指尖渗血,都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混乱拉扯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间勾到了黑衣人腰间挂着的硬物。 她根本没时间看清是什么东西,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一个执念——抓下来!一定要留下点东西!万一……万一能帮到言儿! 黑衣人彻底被激怒,眼底戾气暴涨,抬手就朝着她狠狠一推。 温母本就年迈体弱,被这猝不及防的大力一推,瞬间被推离车厢,直直摔落陡峭崖壁。 轰隆巨响接连响起,整辆马车失去控制,一同滚滚坠落崖底,尘土飞扬,彻底湮灭了所有痕迹。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几名进山砍柴的百姓路过崖底,一眼看见碎裂的马车残骸和散落的物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飞奔报官。 彼时,温婉的夫君正巧在城外处理公务,听闻山崖出事、有官家车马坠落的消息,隐隐不安,立刻赶去现场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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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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