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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凛深深看进他眼底,读懂了他眼底压下的滔天恨意与隐忍,不再多言宽慰,躬身拱手:“大人但有吩咐,末将万死不辞。需要末将做什么?” 温言眸光沉静,字字郑重:“守住整座皇城。外防敌军余孽,内防朝臣异动,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出、传递消息,半步不得松懈。” “末将明白!”赵凛沉声领命,即刻下去布防。 稳住兵权、守住皇城,是他布局翻盘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回京之后,阿九匆匆送来前线最新密报。 折子上清楚写着前线战况:新帝已顺利平定藩王先头叛军,稳住边关战局,只是混战之中不慎负伤,受了轻伤,并无性命之忧。 密报末尾,是帝王亲笔写下的一行小字,寥寥数语,藏着千里牵挂:京城可安?温大人可安? 温言捏着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收紧,静静看了许久。 片刻后,他提笔落墨,一笔一画作答:京城安。臣安。 帝王身在边关征战,身负天下安危,他不能让他分心,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让他带着后顾之忧沙场作战。 所有的风雨、算计、痛楚,只能他一人默默扛下。 傍晚时分,温婉独自登门,踏进书房之时,看见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 自家兄长端坐案前,埋首批阅,神色平静,仿佛那场剜心的丧亲之痛,从未发生过一般。 温婉瞬间心头发酸,又气又疼,忍不住开口质问:“哥,娘才走没多久,你居然还有心思安安稳稳看这些朝堂琐事?” 温言笔尖未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不看这些,我该看什么?看空荡的灵堂,一味沉溺悲痛吗?” “那是娘!是我们的亲娘!”温婉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拔高,满是委屈与不甘,“她惨死荒野,你连一滴眼泪都不流,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温言这才停下笔,缓缓抬眸看向她:“哭有用吗?哭能让娘活过来吗?哭能查清真相、报仇雪恨吗?” 温婉瞬间被问得语塞,僵在原地,喉头哽咽发紧。 僵持片刻,她压下情绪,颤抖着追问:“那凶手呢?你查到是谁了,对不对?” 温言沉默一瞬,轻轻颔首。 “是谁?!”温婉立刻追问,语气急切。 “李崇远。” 短短三字,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温婉脸色骤然惨白,浑身一震:“是他?既然你查到了,为什么不抓他?为什么不立刻为娘报仇?你到底在等什么!” 温言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藏住所有无奈与隐忍:“因为我没有能直接定罪的证据。” “你明明有线索!你查到了一切!怎么会没有证据!”温婉红着眼眶,满心不解与不甘。 温言缓缓开口,句句无奈:“查到线索,和能当庭拿出、一举定死他的证据,是两回事。” “李崇远深耕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背后宗室盘根错节、党羽众多。我仅凭一枚腰牌、一片衣角,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只要他一句被盗栽赃,就能轻松翻盘。到时候,不止扳不倒他,反而会被扣上构陷重臣、扰乱朝纲的罪名。届时,死的是我,受牵连的是你,是温家满门。” 温婉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所以你就打算忍下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凶手高居朝堂、安然无恙?就这么算了?” “不会算了。”温言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温言垂下眼眸,目光落回桌案的奏折上,声音低沉平静:“等陛下回来。” 这句话一出,温婉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哥!你为他、为这个江山,付出得还不够多吗?!” “你为他守朝堂、担风险、扛所有非议,如今连娘的血海深仇都不能报,还要默默隐忍!你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一声声质问,句句戳心,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 值吗? 温言心底骤然一颤,第一次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无言以对,也无从辩驳。 良久,他重新拿起笔,避开了所有追问,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疏离:“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夜里路远,不安全。”
第46章 断联 议事堂这几日的风气,肉眼可见的变了。 李崇远拿捏住了所有人的心思——温言丧母,心神大损,如今就是一只没了棱角的软棋,任人拿捏。 今日议政,他当着满殿朝臣的面,直接抛出两道新政,条条冲着夺权来。 第一道,大规模调任官员,把自己麾下的心腹一股脑安插进六部各司的关键缺职,户部管钱粮、吏部管升迁、兵部管调度,层层插眼,牢牢卡死朝堂实权。 第二道,直接动兵权,以“战时统一节制、避免政令分散”为由,上奏削减温言手中的京畿驻军调动权,将大半防卫兵权划归议事堂集体共管。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新政利民,分明是借着温言消沉的空档,光明正大掏空监国权力。 温言端坐首位,神色淡淡,任凭李崇远侃侃而谈、煽动百官、步步紧逼。 朝堂百官看在眼里,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人人都觉得,温大人是真的垮了。 百官散去,一名素来中立、感念温言平日勤恳的老臣,实在忍不住,快步追上他,压低声音急得不行。 “温大人!您不能再这样了!” “李崇远如今大肆安插私党、削你兵权,再这么纵容下去,用不了多久,这整座朝堂,就要彻底姓李了!您真的要坐视不管?” 温言脚步未停,只是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我知道,多谢。” 再无多余解释,径直迈步离去。 老臣僵在原地,看着他孤冷消瘦的背影,满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没人懂他的隐忍。 一旦此刻撕破脸,李崇远狗急跳墙,朝堂大乱,前方战事未定,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他要忍,要等,要让对方彻底放松戒心,把所有爪牙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入夜,温府书房孤灯摇曳。 温言推开堆积如山的奏折,取出那本贴身秘藏的名册,摊开空白页。 今日李崇远安插的每一个亲信姓名、对应的官职、负责的差事,还有当庭举手附和、站队依附的朝臣,一个不落,全部记在账上。 合上名册锁进密柜,书房归于寂静。 可这份寂静里,藏着温言压不住的不安。 前线的消息,断得太久了。 往日哪怕战事再紧,新帝也会三五日便送来一封密报,短短几句,报平安、问朝堂。 可如今,整整半个月,京城杳无一字。 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只是没人敢在他这个监国面前妄议。 温言按捺不住,抬手唤人:“阿九。” 阿九立刻躬身进门:“大人,您有吩咐?” “前线最近,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温言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九摇摇头,如实回禀:“回大人,真的没有。通政司那边专人回话,说边关连日混战、战事吃紧,将士们全力应战,根本抽不出人手传递文书,所以近期无报。” 温言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清楚,战时讯息滞涩也算常态,可心底那股慌乱,始终散不去。 沉吟良久,他铺开信纸,提笔落笔稳健,字字稳妥,通篇都是能让帝王安心的话。 写完封缄,他递给阿九:“送去通政司,走加急密道,立刻发往前线。” “是。”阿九接过密信,转身退下。 他不知道,这封信,从踏出温府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到不了新帝手中。 此刻的通政司,早已是李崇远的囊中之物。 司内上下核心值守,全是他安插多年的心腹,深耕数年,只为今日把控天下讯息要道。 所有前线传回京城的密报、军情、私信,第一时间不经朝堂、不经监国,直接落入李崇远手中。 所有京城发往前线的奏报、密信、家书,同样先经他手,由他定夺是送是扣。 阿九送来的这封温言密报,刚入通政司,就被心腹直接扣下,连夜送到李崇远案前。 李崇远拆开扫过一眼,看着通篇安稳话术,忍不住嗤笑一声。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替他瞒住所有乱象。” 他随手将密信丢在烛火旁,看着信纸慢慢燃成灰烬,转头拿起另一份刚刚截下的前线急报。 纸面字迹潦草,带着边关血污,写着惊天噩耗——陛下追击残部遇伏,中流矢毒箭,重伤昏迷,毒侵血脉,生死未卜。 李崇远盯着密报,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阴狠得意。 “天助我也。” 他抬头看向心腹,语气冷厉:“继续扣押消息。” “前线所有重伤、昏迷、战事不利的消息,一律压死,半点不准流入京城。” “京城这边温言的所有信件、奏报,全数截留销毁。” “让他们君臣,彻底断联。” 心腹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京城这边风声死寂,无人知晓边关绝境。 远在千里的边关帅帐。 新帝早年亲手布设的暗哨,不隶属朝堂、不经通政司、只忠于他一人,专职隐秘探查京城动静。 病榻上的新帝,刚刚堪堪从深度昏迷中苏醒,面色惨白,唇无血色,肩头箭伤剧痛不止。 他撑着残躯拆开密报,短短几行字,字字扎心。 温老夫人途中遇害,温言低调简葬,不悲不哭、不闹不诉。朝堂众人皆传其心神溃散、消沉避事。 新帝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紧信纸,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他脑海里瞬间翻出那封京城回信,寥寥几字,清淡克制:京城安。臣安。 安? 至亲惨死,孤身隐忍,被人步步夺权、处处算计,他怎么可能安? 那一刻,新帝心口剧痛,伤口牵扯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想替温言报仇,想即刻归京,想说你不必一人硬扛。 可他不能。 他深陷边关战局,重伤未愈、叛乱未平,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护不住。 无尽的无力感,将他彻底裹挟。 良久,他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疼与酸涩,仔细将密报折好,贴身藏入衣襟。 声音沙哑虚弱:“继续盯着京城动静,隐秘传报,切勿惊动任何人。” 暗哨悄然退去,帅帐重归死寂。 此前追击叛军残部,他不慎落入埋伏,被带毒流矢正中肩头。剧毒瞬间侵入血脉,当场倒地昏迷,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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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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