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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人问,殿下为什么让奴才送。”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答的?” “奴才说,‘因为殿下不放心。’” 太子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纸。 阿九退下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次,没有划掉。 “先生,新年快乐。”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每一张都写着同一句话,每一张都没有寄出去。 他关上抽屉,吹灭了灯。 窗外,烟花已经散了。 新的一年,开始。 他抬手唤来门外值守小厮,低声吩咐:“明日一早,备一坛上等桂花酿,悄悄送往温府,不可声张。”
第10章 生病 除夕之后,温言病了。 头目昏沉,嗓音干涩,周身酸软乏困。太医来看过,说是风寒,不妨事,吃几副药,静养几日便好。 太医走后,温言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沙沙作响。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今天是初七——该去东宫上课的日子。 上一次告病,是太子告白后的第二日。那时候他是真的不敢去,心慌得厉害,连太子的名字都不敢想。 这次是真的病了。但温言知道,他不是因为病了才不去的,抱恙只是托词,本心是刻意避而不见。 面对那双眼睛。面对那声“太傅”。面对那个坐在案前、和他只隔着一张案几、却像是隔了整个东宫的人。 “大人,”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宫那边来人了。” 温言闭上眼。 “所为何事?” “问大人的病情,说殿下很担心。”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 “就说臣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渐渐远了。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假的折子递上去,御批落得格外迅捷。 温言看着折子上那个朱红的“准”字,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是“不准,速回”,还是“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回来”? 那个朱批平淡无波,不带半分喜怒。只是冷冷地躺在那张纸上,恰似为一桩心事画上句号。 温言把折子放在枕边,闭上眼。 他想,这般结果也好。 他不去,太子就不用对着他叫“太傅”。太子不用对着他叫“太傅”,他也就不用听。 皆大欢喜。 温言一连告了五天的假。 首日,东宫派人来问病情。 次日,慰问之人照旧到访。 至第三日,再无东宫音讯。 温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风寒早已痊愈,他却迟迟不提赴宫一事。 管家来问过好几次:“大人,什么时候去东宫?” 他总是说:“再等两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说不清心中所盼,是盼殿下亲临,还是盼从此断了往来问询。 他什么都不等。 他只是不想去。 不想走进那间书房,不想看见那个人,不想听见那声“太傅”。 不想承认,他已经不再是“先生”了。 第四天一早,太子叫来了阿九。 “去街上买一只铜手炉。”太子说,“要和他那只一样的。” 阿九愣了一下:“和温大人那只?” “嗯。铜色、竹纹、大小一样。去找。” 阿九去了半个时辰,带回来三只手炉。 太子一一拿起来看。第一只铜色太深,第二只竹纹太浅,第三只大小不对。 “再去。”太子说。 阿九又去了。这次带回来一堆。 太子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只。铜色温润,竹纹细腻,大小适中。和温言用了十年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就这只。”太子说。 阿九正要包起来,太子忽然说:“等等。” 他拿起手炉,又看了一遍。翻过来,看见炉底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是匠人的款识。温言那只也有,位置一样,字迹不同。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炉放下。 “就这只吧。”他说。 阿九包好了手炉,问:“殿下要写什么吗?” 太子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写了一行字——“天冷了,太傅注意身体。”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他看了一遍,把纸条折好,交给阿九。 “放下就走,不要多说。” “如果温大人问是谁送的——” “他不会问的。” 夜里,温言收到了一个包裹。 管家说是东宫送来的,宫人放下物件,未留一语便转身离去。 温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只铜手炉。 和他在用的那只一模一样。炉身上刻着竹纹,纹路细腻,连细节都如出一辙。铜炉崭新,少了经年摩挲养出的温润包浆。 炉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天冷了,太傅注意身体。” 温言认得那个字迹。他教了那个人十年写字,从歪歪扭扭到大开大合,每一个笔锋他都认得。 他把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放在枕边,和那只旧手炉放在一起。 两只手炉,一新一旧。 新的那只,他没有用。 自此搁置案头,未曾启用过半分。 第五天,温言去东宫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书房的门开着。太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窗外的那棵槐树。 冬天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温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叩了叩门框。 太子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温言看见他有些茫然的神色。 像是正在想什么事情,被人打断了。 “太傅。”太子说。 “殿下。”温言行了一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太子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连几天没睡好。他坐得很直,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殿下。”温言行了一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案上摆着茶,温热的。 书卷按他的习惯码放着,整整齐齐。 一切如常。 温言翻开书卷,开始讲课。 太子低下头,记笔记。 谁都没有提起那五天的告假。 谁都没有提起那只手炉。 谁都没有提起那张纸条。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讲完了,温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太傅。”太子叫住他。 温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病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仿若闲谈寻常风物,“太傅回去吧,外面冷。” 温言想说“谢谢殿下的手炉”,想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想说“那张纸条臣收到了”。 但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臣告退。” 然后他走出了书房。 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温言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长长的宫道。冬日的宫道很空旷,两侧的红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温言靠在车壁上,车厢里很暗。 那只新手炉静静地躺在车厢角落的包裹里,他还没有打开过。 不,他打开过。昨夜打开的。看了那只炉子,看了那张纸条,然后重新包好,放了一夜。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但到了东宫门口,他没有拿下车。 就放在车厢里。 像他这个人一样——东西送到了,人来了,话没有说出口。 马车在温府门口停下。 管家迎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大人,那只新手炉——” “放到书房。”温言说,“和旧的那只放在一起。” 管家应了一声,抱着包裹进去了。 他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把手炉递给太子的时候,那个孩子说:“先生先暖,暖好了再给我。” 他现在会说“太傅”,会说“您”,会说“注意身体”。 每一个字都客气,每一个字都疏离。 一新一旧。 像两个人。 一人奔赴前路,一人困守过往。 温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今天推开书房门时,太子站在窗前发呆的样子。 他在想什么? 温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教了十年书,写了无数篇文章。这双手接过太子的手炉,被握住过手腕,被松开过。 这双手什么都没有抓住过。 “大人?”管家在门口探出头,“外头冷,进屋吧。” 温言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 “好。”他说。 他走进屋里,没有去书房,没有看那两只手炉。 他径直回了卧房,脱了外袍,躺下。 枕边空空的。 躺在床上辗转半晌,温言暗自下定决心。 明日一早亲手临摹书卷字帖,去东宫,答谢太子赠予手炉的心意。
第11章 妹妹 温婉进京那日,是个阴天。 温言本想去接,但早朝散得晚,等他赶到城门口时,马车已经在了。温婉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笑容明亮得像冬日里的一把火。 “哥!这儿呢!” 温言走过去,帮她把行李搬下来。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包袱,还有一个细长的锦盒,不知装的什么。 “母亲让你带的?”温言问。 温婉跳下马车,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母亲让我先来打前站。她说,这次一定要把你的事办了。”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温婉比他小十岁,今年刚满十八。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温言那时候刚中了探花,被点为太子太傅,一个人扛起了整个温家。 他教温婉读书识字,教她规矩礼数,教她怎么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温婉没有让他失望——她聪明、懂事、不娇气,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通透几分。 唯一让温言愧疚的是,这些年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东宫,很少回老家看她。温婉每次来信都说“哥不用担心我”,但信纸上的字迹一年比一年好看,语气一年比一年成熟。 她长大了。而他没有陪在她身边。 “哥,你想什么呢?”温婉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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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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