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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他如此恨,却迟迟没有杀了那个人。 一是曾经的他也怕啊,他不怕死,但也怕独自面对深夜来索个公道的五万冤魂。他也不想成为万钧重的冤魂之下,背负着罪孽与真相的唯一一个魂灵。 二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 那人名叫高云。准确的说,杲云。 纪杲云。 他的亲兄长。 但是如今,纪杲云已经死了,被他一把自焚的火,烧死在曾经关了他一年的暗室。 而真相与罪孽,那个本已走出万丈远的晏灼,回来了,满身风尘和似水温情的伪装,一颗淬炼锐利的复仇的心,带着足以满足他的秘密与故事,回来向他索要那沉重的真相。 他如何能不兴奋呢? 他如何能不被取悦呢? 自愿来分担那些沉重的秘密。那些早该腐朽风化,却堆积在他心中暗室的秘密。 唯一不曾料到的,是他以为那些情欲风月,那些风流艳史,不过晏灼复仇途中遮人耳目的手段,晏灼却真的将这一切,落到了自己身上。 按下心中由此而生的不安,纪杳风选择性地同晏灼说了很多,隐瞒了自己同高云的关系,却毫不掩饰地坦白了自己的报复所为,并好整以暇地,等待欣赏晏灼为此而变化的神情,想要在那张俊朗而多情的面容上,找到一丝一毫属于晏长明的,酣畅淋漓的痛苦与桀骜孤戾的恨意。 晏灼可是他唯一持续了十年的兴趣。 静静听纪杳风说完,晏灼没有如预想中的愤怒,也非压抑后的平静,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十年前玄祭,是高云为你设计的?我不信。” 他的叔父,绝非轻信之人,哪怕那人是备受倚重的副将高云。想要做出玄祭那般,以万人性命为祭的大型玄阵,晏致道不肯能毫无察觉。 他非常清楚设玄阵,是他叔父做出的决定。 叔父怎会愿意用万千将士的命来换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的命。 “高云为何要以玄祭救你?”晏灼沉思之时,似不经意喃喃出了声。 “救我?哈哈哈真好笑啊?谁需要他救!”纪杳风说了他同高云的事之后,维持着淡笑的表情。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早已越说越激动,陷入了喋血的恨意中。 自以为的从容不迫,早已消失殆尽。 纪杳风就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蝶,自欺欺人地不愿认清这个事实,还高傲地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 疯狂的美,不可方物。 腕上红绸,颈间红痕,凌乱衣衫,如水双眸。 纪杳风身上还有千百谜团。 可晏灼并不想继续问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过去的,但纪杳风似乎还有着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那个,有了野心和目标,就无所谓其他种种,偏执阴郁的晏长明。 伸手,抚上眼前的清俊脸颊,解落那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吻上那泛上浅红的胸膛,看那双冰一般的眸,被不可置信的慌乱搅乱成水。 晏灼心满意足勾起嘴角。 这里,是他设下的红尘罗网,风月劫场。 来捉一只停在过去、冷眼旁观的鸮。
第8章 入彀 ==== “你方才称我,长明哥哥。”晏灼在他耳边吐息,一把火就从耳际烧起,“哥哥”二字,暧昧地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玄祭之前,在长空关,我同你见过吗?” 被压制在身下,半身赤裸的人只剧烈喘息着,想要用呼吸的空气来攫取一丝凉意,却不知那风只会让火越烧越旺。 “那我就,将之视为情话咯。”看见自己怀中人明显情动,却压抑着不愿开口的神情,晏灼本不喜在床上为难他的情人,被那神情一勾,也想逗上一逗,“得阁下如此称呼,我心甚悦,能不能烦请杳风再这么叫上一叫。” “纪杳风,你想知道吧,想要见一见,真正的我。你叫一声,我就把真正的我展现给你……“ 晏灼太擅长风月场上的情话,哪怕此人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说着爱,说着交付一切的话。 但类似的话,纪杳风在宋子怜那里听了太多。 他不想听,不想想,不想感受,不想回忆。回忆深处太过于自由,触碰一下都对现在这幅皮囊愈发厌弃。 不如寺庙门口桃树上,几只欢腾跳跃的雀儿。哪怕只是翱翔蓬蒿间,抢榆枋而止,却是来去自由,不会被嗔痴爱恨所左右。倦了就栖息花枝,渴了就啄饮朝露,仿佛山野都属于自己,偶然会有人暗中到访…… 有人在暗中接近山寺。 目光逐渐涣散,躯体逐渐停止挣扎,若不是紧蹙的眉与愈发急促的吐息,晏灼甚至怀疑,纪杳风要死在他给予的快活之中。 “与飞禽共感来逃避吗……?”晏灼停下抚弄的手,沙哑嗓子低声道,“那我就去把这红尘寺周围的鸟雀都杀了,看你还要怎么逃……”说着,放开箍住纪杳风腰身的手臂。 电光石火间,纪杳风眼中放出光芒。 身体一轻,借着屋顶垂落绑住双手的红绸,双腿腾空夹住晏灼的腰,一用力将其放倒,脚踩住晏灼那铺展的袖。 一切发生太快,晏灼刚想起身反击,就见一束寒光飞过,在纪杳风偏转脸侧停下。 那一身凌乱的青年,缓缓将脸转过来,唇齿之间,衔着一枚银色的羽针,寒芒凛冽。 如若纪杳风没有将他放倒,他还站在原处,那么那枚羽针就会穿透他后脑与颈项。 将羽针吐到地上,纪杳风冷冷看向暗器袭来的方向,那里一抹黑影就要退却,双唇被血染的嫣红,吐出来的字句不含任何温度:“他是我的。” 为眼前人的面容失神片刻后,晏灼也立刻做出反应,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追向偷袭之人。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追那抹黑影而去时,纪杳风嘴角勾起的笑。 他忘了纪杳风是个疯子。 偷袭之人仿佛只是为了将晏灼引开,晏灼追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停下了脚步,要回去找纪杳风。 那偷袭之人却反过来袭击他,逼他应战。 纪杳风要做什么!? 晏灼心下着急,对敌之时拼尽全力,短剑在晏灼手中,仿若破土开疆的长戈,有着黑云压城般的气势。 偷袭者擅长的是暗器,只几个来回就被晏灼斩落,摊在地上动弹不得。 无意于杀人,他正欲拂袖离开,那偷袭者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信任那个人是我的错,但是,那个人身为启明之主,也一定要为启明的兄弟们陪葬!” “晏公子啊晏公子,启明都知道你,希望你不要被那个毫无人性的东西,用秘密与往事挟持,步上我们的后尘!” 说罢,自尽而亡。 晏灼心下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不再耽误一分一秒,飞奔回去。 推开房门的那刻,晏灼看见束缚双手、衣衫半解的青年,正上下腾挪于地面与房梁间,躲避着另外两名黑衣人的刀剑,那特制的红绸似一双羽翼,成为他施展轻功回击的借力,重重纱幕中,似一只涅槃的凤凰。 眼前种种无不揭示着,他方才以为两段红绸就能让纪杳风束手就擒是想法,是多愚蠢。 纪杳风完全有办法,让自己近不了身。 可他没有。 为什么? 晏灼思考的瞬间,纪杳风也看见了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瑰丽的笑,看得他心头一惊,随即借着红绸从半空翩然落下,脚下一个用力踩断了一名黑衣刺客的肋骨。 就在此时,三道和方才极为类似的黑芒飞向纪杳风,纪杳风腿被黑衣刺客抓了一下,闪身稍微晚了一点,那几道黑芒就那样没其后胸而入。 晏灼才赶到纪杳风身旁,一剑一人结束了两名黑衣刺客的性命。 而暗中偷袭的人,晏灼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眸子,那人就打横抱起一直在昏迷中的宋子怜,瞬间不见。 晏灼没有去追,因为纪杳风一口鲜血,吐到纱幔之间,面色苍白。 晏灼以特定的劲力解开红绸,俯视着半躺在他怀中之人。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纪杳风,这么虚弱,仿佛一只手中的折翼的雀,只要他轻轻一握,就会变成一朵在掌心绽放的血花。 脆弱,却靡丽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觉得从前种种风月,一时褪了色。 纪杳风的面色越发苍白,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晏灼一边护住纪杳风的经脉,一边用内力将没入体内的暗器逼出来。 无关他执着的真相,也不在乎是否是血海深仇。 ——直到看清落到他掌中的暗器,瞳孔一缩。 三枚黑色羽针。 只有纪杳风才拥有,并作为引导他人探究真相的线索散发的,启明之主的象征。 见到晏灼面色的变化,纪杳风气息微弱地笑了,伸出手抚上了晏灼那张俊逸的脸,眸中是不符合此刻虚弱,堪称狂热的欲望: “这,是给你的奖赏。” 说罢,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晏灼握着手中染血的三枚黑色羽针,眸中映着满屋纱幔献血,有如滔天的烈焰。 他看见了,羽针所在,纪杳风背上,刺有殷红的符纹。 那是长空关外,异族异术的咒印。 那在白皙背上蜿蜒的殷红线条,手中沾血的黑色羽针,都是纪杳风的挑衅,要他查明真相,要以局中之人的身份去向他展示自己,以此取悦于他。 可他如今,无法拒绝。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鸮鸟啼鸣。 晏灼仿若恍然大悟般,将怀中之人在塌上安顿好,推开窗,正对上不远处院墙上,鸮澄黄的诡异的瞳。 啼鸣,仿若怪笑。 嘲笑他明知入了纪杳风的局,却无从脱身。 晏灼也露出了他那含情脉脉的笑,一挥袖,一把短匕飞出,不偏不斜,正巧将那鸮的翅膀钉在树上。 晏灼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眼中罕见闪过不可置信神色的鸮。 想要隔岸观火的纪杳风,羽毛上沾染了火焰,他以为,他还能飞的起来吗? 要自己取悦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自由。
第9章 筹措 ==== 长滩的大小商贩都知道,最近宋家的生意不好做,原因是因为宋家少主心情不好——自从他的情人,昏迷不醒着,被坊间传闻风流浪子晏灼送回弃水轩后。 曾经的宋少主,温良恭俭,乐善好施,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对各地政商信息且从未隐瞒,行商坐贾都愿意同宋少主直接打交道,多少利用宋家这位少主心软的特点赚上几分利。 自从那个情人来到他身边后,宋家少主变得不好糊弄了许多,宋家势力在长滩才愈发稳固。当地的商户察觉到这一点,也谋划过几次绑架刺杀那个面容谦和宁静的青年,却次次扑了空。但如今那个情人真的昏迷不醒,宋家那少主不仅没有变回原来绵软好骗的样子,反而冷淡果决了许多,不让利不松口,几个与之对着干的大商贩甚至在家中被刺杀而死,一时让众人又惧又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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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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