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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但沈清辞发现萧玦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做什么,又忍住了。 船往荷花深处走,两边的荷叶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把外面的世界挡住了。 头顶是天,四周是荷叶,船在中间穿行,像走进了一个绿色的隧道。 船身擦过荷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比在岸上听的更清楚,更近,像是荷叶在耳边说话。 荷花就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粉的白的,有的全开了,花瓣舒展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有的还是花骨朵,鼓鼓的,顶端尖尖的,像蘸饱了墨的笔头,等着谁来画一笔。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朵荷花的花瓣。花瓣很软,凉丝丝的,手感像缎子,又像婴儿的皮肤。 他的手指从花瓣上滑过去,花瓣颤了一下,抖落几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 他没摘,就是摸了摸。 “想摘就摘。”萧玦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朵花,犹豫了一下,折了。花茎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啵”的一声,像拔开一个瓶塞。 他把花拿在手里看了看,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香味,就是一股很淡的清气味,说不上好闻不好闻,就是荷花自己的味儿,混着湖水的气息,干干净净的。 萧玦也伸手折了一朵,白的,比沈清辞那朵大一圈,放在座位旁边。 船继续往前走,荷叶越来越密,几乎要把船淹没了。 沈清辞觉得两个人像是被荷叶吞进去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绿色,无穷无尽的绿色,在头顶摇晃,在两边擦过,在船底沙沙作响。 船夫在后面撑着篙,熟练地避开莲藕的茎,但船身还是时不时被卡住,要晃两下才能过去。 沈清辞看见旁边有一个莲蓬,绿绿的,鼓鼓的,表面的孔洞像蜂窝,每一颗莲子都鼓出来一个小包。他伸手去够。 够不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离莲蓬还差一掌的距离。他又往前探了一点,船晃了一下,他的重心不稳了—— 萧玦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很大,像拎猫一样把他整个人拽回来。 沈清辞的后背撞上萧玦的胸口,撞得不重,但整个人都被他拢住了。 “掉下去我不管你。”萧玦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震得沈清辞的耳根发麻。 沈清辞被他拽得往后一仰,稳住了。 他能感觉到萧玦的呼吸打在他后脑勺上,热热的,把头发吹得一拱一拱的。 他想挣开,萧玦的手没松,就那样抓着他的衣领。 “松手。”沈清辞说。 萧玦没松。又过了两秒,才慢慢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在他后颈上蹭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清辞的脖子很敏感,被碰了一下,整个人一僵。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 萧玦站起来。船晃了一下,沈清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没说什么,伸手把那个莲蓬摘了,扔在他怀里。 莲蓬掉在沈清辞腿上,沉甸甸的。他接住莲蓬,翻来覆去看了看。 莲蓬表面疙疙瘩瘩的,摸着有点扎手,绿色的皮上带着细密的绒毛。 他把上面的莲子抠了一颗出来,莲子裹着一层白色的软壳,他用指甲剥开,露出里面嫩白色的莲子肉,圆滚滚的,像一颗小珠子。 他把莲子肉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脸皱起来了。整个五官都往中间挤,眉毛拧成一团,鼻子也皱起来了,像吃了一口黄连。 “苦的。”他说,舌头都伸出来了。 萧玦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还过分。他的眼睛亮了。 “中间的芯没去,当然苦。”萧玦说。 沈清辞把嘴里那口莲子咽了,苦味从舌根往上泛,他皱了皱眉,又抠了一颗,这回用指甲把莲子掰成两半,把中间绿色的芯抠出来扔掉,再把莲子肉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不苦了。脆脆的,有一点点的甜,还有一股清香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里。 他又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 萧玦摘了几个莲蓬丢在船舱里,咚咚咚地落在船板上。 沈清辞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在旁边,摞成一摞,摞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搭积木。 摞到第四个的时候倒了,莲蓬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座位底下,有的滚到萧玦脚边。 他弯腰去捡,身子探出去,船又晃了。这回他没抓住东西,整个人往一边歪,重心完全偏了,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萧玦伸手捞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很大,用力一带,把他整个人从船舷边拉过来,拉进自己怀里。 沈清辞的脸撞在萧玦胸口上,鼻子磕在他的锁骨上,酸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闷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鼻子。 萧玦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清辞能看清萧玦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萧玦的眼睛很深,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你是来赏花的还是来落水的?”萧玦问。声音不大,就在沈清辞头顶上,带着一点无奈。 沈清辞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头红了一小块,眼眶也红红的——磕的,不是哭。他瞪着萧玦。 “你先松手。” 萧玦没松。手臂环着他的腰,虚虚地拢着,没用力,但也没收回去。 他干脆在沈清辞旁边坐下了,两个人挤在一侧,船往这边倾斜了一点,但没翻。 “坐好,别乱动。”萧玦说。 沈清辞被他拢着,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萧玦的手臂贴着他的腰侧,温度隔着夏天的薄衣料传过来,热得他觉得自己那一块皮肤要烧起来了。 他没挣,萧玦也没再收紧。 就这么靠着。 船慢慢往前漂,没人撑篙,就靠风和水流,慢得像时间停住了。 荷叶从两边划过,荷花在头顶摇晃,花影落在两个人身上,粉的白的,晃来晃去。 太阳从荷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金黄色的,像碎金子,随着船的晃动一跳一跳的。 沈清辞安静了一会儿。他能听见萧玦的心跳,咚咚咚的,沉稳有力,就在他耳朵边上。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但他觉得萧玦应该听不见。 他伸手折了一朵离自己最近的荷花。粉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水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他把花举到眼前看了看,花瓣上的水珠滴在他脸上,凉了一下。 然后他把花转手插在萧玦的衣领里。 萧玦低头看着自己领口那朵粉色的荷花,花瓣贴着他的下巴,花茎卡在衣领的缝隙里,歪歪扭扭的。他又抬头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冷冷的,淡淡的。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得意,很淡,不太明显,要很近很近才能看出来。眼尾微微弯了一点,像月牙的尖儿。 萧玦把那朵花从领口拿出来,看了看,别在了沈清辞的发髻上。 动作很轻,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花茎插进发髻里,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开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 沈清辞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指尖碰到花瓣,软软的,有点凉。他想摘下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 “丑。”他说。 “不丑。”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他转过头去看荷花,只能看见半张脸。耳朵尖红了。 萧玦看着那只耳朵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船在湖心漂了很久。萧玦摘了好多莲蓬,一个接一个地扔进船舱里,船舱里堆了一小堆,绿油油的,像一堆小鼓包。 沈清辞一个一个地剥,剥了一小碗莲子,白生生的,堆在碗里像小山一样。他自己吃一半,往萧玦嘴里塞一半。 他塞的时候不看萧玦,手伸过去,莲子递到他嘴边,眼睛看着别处。 萧玦不爱吃甜的,但莲子不甜,他就吃了。每次沈清辞的手伸过来,他都张嘴接住。 嘴唇碰上沈清辞的指尖。第一次沈清辞没反应过来,手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半秒才缩回去。第二次缩得快了。 第三次直接把莲子扔他脸上。 莲子打在萧玦鼻梁上弹开,掉在船舱里,滚了两下,停在船板缝里。 萧玦看着他。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剥莲子,剥了两颗,自己全吃了,一颗没给萧玦。嚼得很大声。 船夫在后面撑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沈清辞注意到船夫的肩膀在抖,忍笑忍的。 沈清辞更气了。 太阳越来越高,湖面上开始反光,水汽蒸腾起来,远处的荷叶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沈清辞被晒得有点发困,眼皮开始往下坠。他靠在船舷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萧玦看着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团了团,塞在沈清辞脑袋后面当枕头。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垫在脑袋下面,比船舷软,就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把披风盖在了他身上。动作很轻。 他假装没醒。 船在湖面上漂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漂着。 荷叶还在沙沙响,荷花还在头顶摇晃,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湿气和香气。 沈清辞闭着眼睛,听见萧玦的呼吸声,很稳,很长,就在不远处。 回去的时候是萧玦把他叫醒的。沈清辞睁开眼,看见萧玦的脸就在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萧玦睫毛的弧度。 “醒了?”萧玦说。 沈清辞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披风从他肩上滑下去,他接住了。 萧玦的外袍从他脑袋后面掉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看,叠好,放在座位上。 他没说谢谢。船靠岸的时候,萧玦先上去,又伸手来拉他。沈清辞这回上得稳,没晃,但萧玦的手还是在他腰侧停了一下。 不是揽,只是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站稳了才收回去。 林总管在岸上等着,看见沈清辞头上别过花的痕迹——头发上有一个压出来的凹痕,花瓣的形状。 又看见他怀里抱着一捧荷花和一堆莲蓬,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伸手接了过去。 回凤仪宫的路上,沈清辞走在前面,走得比平时快。 “清辞。” 沈清辞没停。 “走那么快干嘛?” 沈清辞还是没停。但他的步子小了一点,慢了一点。萧玦两步就跟上了,走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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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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